朱葉陽怎麽也沒料到,那日和幺妹一別,事態的發展就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先是一段時間裏,幺妹對他不理不睬,不久他就從多事者口中得知了幺妹和王安相好的八卦來。為證明這不是空穴來風的謠傳,他特地上門把正專心寫博士論文的趙曉飛找了出來。

趙曉飛專門到幺妹的麻將館打了一場牌,隻為替朱葉陽弄清真相。她問得轉彎抹角,幺妹答得坦白直接:“鵬飛他爸失蹤這麽多年了,我需要有個男人。是的,我和王安在一起了。”

幺妹不選擇朱葉陽趙曉飛並不意外,令她意外的是儀表堂堂的焦檢察長竟沒能入選。不過在聽說了這兩年王安鞍前馬後的事跡後,她沉默了。說到底,女人最需要的還是船上那件救生衣——我有事,你必在!

得知這一噩耗,朱葉陽當場就瘋了。他尋了一理由,將妻子激怒並將其痛打一頓。在他看來,就是這個可惡的女人,讓他輸掉了這場戰役,失去了心愛的女人。此刻的他就像一個被人搶走心愛玩具的孩子,哭得痛不欲生。讓他痛苦的緣由,或許更大一部分來自於搶走玩具的那人,他壓根就沒把他當成過對手。

在李雪梅再次拿他和幺妹的相片威脅時,他徹底爆發了,指著妻子的鼻子,整個一副歇斯底裏的樣子:“就算行長不當了,老子也得跟你離了這婚!你想幹嗎,隨便你!”

李雪梅以為丈夫隻是吼吼而已,沒想到這次當了真。他給了她兩條路,要麽協議離婚,他淨身出戶,要麽就起訴,由法院判決。他還特別強調了,如果由法院判決,他該得的東西一樣不會少要。

朱葉陽的冷靜和決絕讓李雪梅失去了挽救婚姻的最後希望,在一番思考後,她選擇了協議離婚。剛開始她也憤憤不平,也咬牙切齒,並賭咒發誓要報複,要讓朱葉陽下課,要讓天下所有負心漢得到應有的懲戒。

為此她收集證據、證言,隻為在關鍵時刻給他致命一擊。臨出手那一瞬間,她想到了這個男人曾對她的好,預知了孩子將來對她的恨,並且料定這後果自己無法承受。最終,她選擇吞掉打落的牙齒原諒他。

女人更多時候還是心軟的,不夠狠心。她把原諒的原因歸咎為女性共有的弱點,似乎這樣心裏會更好受一些。

剛開始朱葉陽也提心吊膽,草木皆兵。領導的一句話、一個笑容、一聲歎息,在他看來都別有深意。他這是在暗示即將有事要發生?看來自己的前程就要毀於一旦了。他後悔過,也動搖過,有好幾次差點就向前妻提出複婚要求,以消除這把懸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好長一段時間之後,朱葉陽發現領導的歎息和笑容並無深意,他的工作一切如常,就又開始在心裏痛罵起自己來——你這個膽小鬼,被人隨便一句威脅就嚇破了膽,現在婚離了,不也什麽都好好的嗎?堂堂一男子漢,竟被紙老虎牽住了鼻子。這個時候他後悔得肝都疼了,自己早該下了這決定,要那樣的話,現在的他就是事業美滿,情場得意。

他決定兌現自己的諾言,去鑫金花園買好房子,並帶著離婚證書去挽回幺妹的芳心。盡管是淨身出戶,但弄點錢對現在的他來說並不是難事,何況他早就開始未雨綢繆了呢。簽訂購房合同那天,他意外發現幺妹也在這小區買了房。最讓他無法忍受的,竟是那王安在幫著她裝修。那一刻,他整個腦子都炸了。

他沒想到冒著失去前程換來的離婚證,以及代表足夠誠意的購房合同,在幺妹眼裏竟一文不值。這一刻,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毀滅性的傷害,甚至懷疑從一開始這女人就別有用心。他粗暴地將幺妹望向窗外的視線校正到跟前:“以前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就為了報複我?”

她是在報複他嗎?肯定不是。隻是很多時候,男人對女人來說就像船上的救生衣,船沉沒時你不在,其他時候還有什麽存在的價值呢?愛情是什麽她並不清楚,隻是知道有王安在,她會感覺到安全,感覺到心安,這就足夠了。娶不娶,嫁不嫁對她來說一向不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問題在於你是什麽樣一個態度。

在這個問題上,王安的態度她就很滿意,人家多次主動要求離婚後娶她,反倒是她義正詞嚴地拒絕了,理由還給得冠冕堂皇——愛情不能建立在傷害別人的基礎上。其實王安已經在半年前和妻子離婚了,隻是她被蒙在了鼓裏。王安知道,幺妹對曹阿姨一家的感情無法割舍,他不想自己愛的女人為難。

總之,這事已成定局,幺妹不想再和朱葉陽爭論,於是又將視線投向了窗外。

她的冷漠就像重拳,給了朱葉陽沉痛一擊。他用力捧住幺妹的臉,眼裏的憤怒像烈火在熊熊燃燒:“你恨我,對不對?你恨我害你被人強暴,你恨我在你出事之後沒能娶你,所以,你才處心積慮地報複我?”

本已愈合的舊傷被人強行扒開,還無情地撒了一把鹽,幺妹疼得身體僵直嘴唇哆嗦。她逼視著對方的眼睛厲聲道:“是,你說得對極了!”

幺妹的話就像是橫掃千軍的武器,擊碎了朱葉陽身上所有的傲骨,他身體一軟,跌坐在地上。淚,大顆大顆從眼裏湧了出來。

“當初我想來找你的,真的要來找你的,可是我爸媽不準。他們以死相逼,我是身不由己啊!這麽多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起你,我是愛你的……”

幺妹不怕朱葉陽的強硬,可那眼淚和告白她受不了,擔心一個心軟就又改變了她的承諾、她的主意。她一咬牙,背過身子:“對不起,現在我沒時間聽你說這些,我得去買麻將機了。”走到門口她又回頭道,“我的新麻將館開業,還望朱行長繼續照顧生意……”

本想再說點刺激他的話,朱葉陽懸在眼角的那顆淚珠兒讓她有些不忍,於是改口道:“周六麻將館開業,你過來吧。”

本已絕望的朱葉陽似乎又看到了一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