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達克思伸開雙臂,像是要把那輪鮮紅的太陽擁抱在懷中。他衝著太陽喊道:“弟兄們,我們自由了!”
眾角鬥士一起對著太陽喊道:“我們自由了!我們自由了!”
夜沉沉的,路也沉沉。沉沉的夜,似乎永遠沒有日出的時候。沉沉的路,仿佛永遠也不會有盡頭。就在這樣的夜色裏,就在這樣的路途中,有一支小小的隊伍,正疾快如飛地朝前走著。
這支小小的隊伍,就是斯巴達克思和他的弟兄們。他們似乎要穿破這沉沉的令人窒息的夜。他們似乎要踏穿這沉沉的令人望而生畏的路。
從加普亞城到維蘇威火山,路途並不遙遠,但因為這裏的交通十分便利,氣候又很宜人,所以,在這並不遙遠的路途當中,許多羅馬帝國的貴族,都把他們的大大小小的別墅建在了這裏。而有些貴族,差不多一年四季都住在他們的這些別墅裏。
斯巴達克思和他的兄弟們,不敢輕易地從這些大大小小的別墅跟前經過。尤其是那些比較大的別墅,他們更要繞道而行。因為,在那些比較大的別墅裏,往往有上百個乃至更多的警衛守護著。而他們此刻隻有不到一百人,剛剛經過一場殊死拚殺,現在又急於趕路,如果不慎被別墅裏的警衛發現,雙方交起手來,那他們肯定是要吃虧的。所以,他們隻能常常撇開大道,揀那些平常少有的人走的田塍小路行進。這樣一來,他們就至少要比從大道上行走花費雙倍的時間。
虧得是斯巴達克思早已把這一帶的地形了然於胸,故而,他們雖然繞了不少路,多花了不少時間,但一路上卻很安全。可以說,他們是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到達維蘇威火山的。
等斯巴達克思一行人一鼓作氣地登上維蘇威火山的山頂時,一輪紅日正從遙遠的亞得裏亞海的海麵上冉冉升起。初升的太陽,是那麽地鮮豔,又那麽地嬌嫩,明明白白地映照在斯巴達克思等人疲憊又激動的臉龐上。
斯巴達克思伸開雙臂,像是要把那輪鮮紅的太陽擁抱在懷中。他衝著太陽喊道:“弟兄們!我們自由了!”
眾角鬥士一起對著太陽喊道:“我們自由了!我們自由了!”
山穀回**著斯巴達克思和眾角鬥士的喊聲:“我們自由了!我們自由了……”
角鬥士們的臉,和初升的太陽一樣燦爛。角鬥士們手中的刀劍,反射著太陽亮晶晶的光芒。是呀,有比自由還激動人心的事嗎?
激動之後,就應該平靜了,更應該冷靜下來。克利克斯清點了一下人數,然後對斯巴達克思道:“大哥,連希絲和安妮在內,我們一共是七十八個人……”
艾諾瑪依恨恨地道:“大哥,要不是呂諾錫特那狗日的叛變,我們打巴奇亞圖一個措手不及,也不至於死了那麽多兄弟……”
斯巴達克思歎息道:“是呀,艾諾瑪依兄弟,我們不該死那麽多兄弟的……這都怪我,我不該那麽相信呂諾錫特。實際上,我早就該看出呂諾錫特的為人了……”
奧爾齊爾言道:“大哥,我們都到火山了,還說什麽怪誰不怪誰的?要怪,就怪那個狗日的呂諾錫特太無情無義了!”
克利克斯接著道:“是呀,大哥,奧爾齊爾兄弟說得對,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誰能夠想到呂諾錫特會背叛我們呢?好在我們還剩下幾十個兄弟,大哥的計劃也總算實現了。現在的問題是,大哥該如何領著我們轟轟烈烈地幹一番事業了。”
斯巴達克思沉吟道:“要想幹一番大事業,就必須先站穩自己的腳跟。我們現在人數很少,還不能組成一支像樣的軍隊,更不能主動地去和羅馬軍隊對抗。我們隻有依仗著這座火山的有利地形,生存下來,再慢慢地發展自己,壯大自己。然後,才能幹我們自己想幹的事情。。”
艾諾瑪依道:“大哥,你就分付吧。你叫我們怎麽幹,我們就怎麽幹!”
斯巴達克思點頭道:“我估計,羅馬軍隊短時間內不會對我們怎麽樣。幾個奴隸暴動,是常有的事,不會很快就驚動羅馬元老院的。元老院不批準,就不大可能有人領兵來攻打我們。所以,我們要抓住這個有利時機,先把我們的吃、住問題解決好,然後再想辦法擴大我們的隊伍。”
接著,斯巴達克思又作了具體分工。他叫克利克斯專門負責設法從山下搞糧草衣被。因為有巴奇亞圖的金幣,隻要小心謹慎,糧草衣被的事情並不太難。為預防萬一,他又叫艾諾瑪依帶一些弟兄守住從山下通往山上的唯一通道——大峽穀。因為奧爾齊爾在劍術上的造詣很深,所以他就叫奧爾齊爾利用一切時間對兄弟們進行劍術輔導,爭取使山上的每一個弟兄都能成為劍道高手,為以後擴充發展隊伍作技術上的準備。
奧爾齊爾的確可以算得上是劍道行家,他對兄弟們的劍術輔導也很認真、賣力,隻不過,他並沒有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輔導上,他把相當一部分時間花在了安妮的身上。自上山之後,他就牢牢地把安妮拴在自己的褲腰帶上了。
維蘇威火山的山頂上,有一個天然的湖泊。湖泊裏的水很清,也很純。湖泊的周圍,大大小小地散布著幾十個天然洞穴。有的洞穴能藏下數十人。這些天然洞穴,就成了斯巴達克思他們最舒適的臥室了。有些洞穴,則成了他們儲備糧草的倉庫了。
一般都是兩個人住在一個洞穴裏。奧爾齊爾當然是和安妮住在一塊兒的。而希絲卻高低要和斯巴達克思住在一起,斯巴達克思無奈,隻能同意她的要求。不過,斯巴達克思心裏麵總是有些不自在。別的兄弟都是單身一個,而自己和奧爾齊爾卻有女人陪著。這種不一致的狀況,兄弟們會怎麽看呢?
所以,有那麽一天,斯巴達克思找到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道:“兩位兄弟,我和希絲天天晚上住在一起,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適?”
克利克斯笑道:“大哥是不是太多慮了?兄弟們都已經知道,你和希絲在色雷斯的時候,就是一對戀人,一對戀人住在一塊兒,豈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艾諾瑪依道:“大哥,如果你和希絲住在一塊兒都不合適了,那奧爾齊爾和安妮天天睡在一起,又算什麽呢?”
克利克斯多少有點嘲弄地道:“也許,奧爾齊爾認為安妮和他同是努米底亞人,所以他就有充足的理由和安妮睡在一起……”
斯巴達克思聽出克利克斯和艾諾瑪依二人話中隱含著的對奧爾齊爾的不快,因此,他就單獨地找到了奧爾齊爾。“奧爾齊爾兄弟,我們天天晚上都有女人陪在身邊,其他的兄弟,恐怕會有意見呢。”
奧爾齊爾道:“大哥,希絲過去是你的戀人,安妮在努米底亞的時候,就是我的忠實崇拜者。我們和她們睡在一起,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弟兄們怎麽會有意見呢?”
斯巴達克思笑道:“兄弟的話說的是有道理,不過,我還是覺得,我們這樣做,總好像有些名不正言不順的味道……”
奧爾齊爾一時沒言語。過了一會兒,他喃喃地道:“大哥,依你之見,我們該怎麽做呢?難道,叫我把安妮讓給別的兄弟不成?”
斯巴達克思籲了一口氣道:“兄弟即使真的要把安妮讓出來,也是不妥當的。幾十個兄弟,你讓給誰呢?還有,安妮會願意你把她讓給別人嗎?”
“就是呀!”奧爾齊爾道,“希絲不想離開你,安妮隻想跟著我,事情就是這麽明擺著的,弟兄們為什麽還會有意見呢?”
斯巴達克思道:“兄弟,我知道你很喜歡安妮,我呢,也很喜歡希絲。所以我就想啊,既然我們都喜歡她們,那為什麽不和她們結婚呢?隻要我們和她們結了婚,弟兄們也就不會有什麽意見了。兄弟,我說的對不對?”
奧爾齊爾頓了一下。也許,他壓根兒就沒想過什麽結婚不結婚的事。半晌,他低低地回道:“既然大哥說要結婚,那我就和安妮結婚。不管怎麽樣,隻要安妮跟我睡在一起就行了。”
就這樣,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上午,斯巴達克思和希絲、奧爾齊爾和安妮,在維蘇威火山的山頂上,雙雙舉行了婚禮。婚禮雖然十分簡單,卻也非常的熱鬧。每個人都興高彩烈地跳起了自己家鄉的舞蹈、唱起了自己家鄉的歌謠,以示對新郎、新娘表示祝賀。克利克斯還特地從山下搞了一些酒。如此一來,這簡樸的婚禮,就更增添了喜慶的氣氛。
除了艾諾瑪依帶著十多個兄弟看守大峽穀外,其他的人,幾乎在山上熱鬧了一整天。直待夜幕降臨,新郎、新娘才雙雙對對走入“洞房”。“洞房”在哪兒?依舊是他們原先歇宿的天然洞穴。
不過,這畢竟是斯巴達克思和希絲平生第一次的婚禮。雖然婚禮不甚正規,但婚禮就是婚禮,有那麽多的兄弟和維蘇威火山作證,意義也終究非同尋常。所以,希絲的心裏,就感到特別的激動。
剛步入洞穴,希絲就一頭紮進了斯巴達克思的懷中。“斯巴達克思,我們終於結婚了……我覺得,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夢……”
斯巴達克思當然也很激動,隻不過,他沒有像希絲那樣喜形於色。也許,男人總是要比女人沉穩些。或者,斯巴達克思在激動的同時,還在想著其他的什麽事。他,究竟會想些什麽事呢?
此刻,希絲那軟綿綿、熱乎乎的身體,就偎在他的懷中。他甚至都聽到了她那急促而熱烈的心跳聲。他的手不自覺地從她的發梢一直撫摸下去。“希絲,這不是夢。這一切都是真的。就像我們腳下的火山一樣,就像我們頭上的月亮一樣……”
月亮很高,也很圓。高高的、圓圓的月亮,把它皎潔的光輝,靜靜地瀉在這座美麗的火山上,映著斯巴達克思的臉,也映著希絲的身體。
希絲的身體早已**。是斯巴達克思為她解的帶、還是她自己寬的衣?這一切都無關緊要了。重要的是,她的身體的確已經是寸縷不掛,而且,月光映照下的女人,尤其是**的女人,那是非常美妙的,也是極富**的。
斯巴達克思沒有去抵禦那美妙的**。他也不想去抵禦。雖說自上山以後,希絲一直是和他住在一起的,但他和她真正地有**的晚上,卻少之又少。因為一切都才剛剛開始,他要考慮的問題太多;因為有那麽多的兄弟都住在附近,他還有許多的顧慮。但是,今晚卻不同。他和希絲已經結婚。他沒有任何理由不放鬆一下自己。他同樣也沒有任何理由不讓希絲從他這裏得到快慰。
斯巴達克思慢慢地將希絲放在了自己的身下。似乎,他和她是在做一種身心的交流。更確切地說,他是在精心地嗬護她,使她免遭可能遇到的傷害。
她們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音。所有的一切,就這樣靜地悄悄地開始,又這樣的靜悄悄地結束。莫非,他們是怕驚擾了這緘默多年的維蘇威火山嗎?
她說話了,說得低低的。“斯巴達克思,如果,我們這是在色雷斯,那該有多好啊!”
他也說話了,聲音要比她高一些。“希絲,會有這麽一天的。我們一定會回到色雷斯的……”
斯巴達克思是這麽說的,也確實是這麽想的。不過,他當時還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確切說,他當時還想到了另外一個人。那個人是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就是達萊雅。
漸漸地,人們都已經知道了巴奇亞圖角鬥學校奴隸們暴動的事。人們還知道,那些殺死了巴奇亞圖的奴隸們,就藏在維蘇威火山上。於是,一些不堪忍受奴隸主貴族虐待的奴隸,便紛紛地跑到維蘇威火山上來投奔斯巴達克思。一個多月時間,斯巴達克思手下的弟兄,由原來的七十多人,增加到了將近三百人。
這是公元前七十四年夏季的一天。初夏,天還不是太熱。斯巴達克思和奧爾齊爾等人正在訓練那些新近上山的弟兄們。隻見艾諾瑪依遠遠地一邊向這裏跑來一邊大喊大叫道:“大哥!又有些弟兄上山來啦!”
斯巴達克思對所有上山的奴隸都是熱情歡迎的,所以,他就迎著艾諾瑪依走去道:“兄弟,那些弟兄是從哪兒來的?一共有多少人?”
艾諾瑪依跑得滿頭是汗。“大哥,一共有七十多人呢!領頭的是一個叫卡士都斯的克勒特人。卡士都斯對我說,他們是從加普亞來的……”
“從加普亞來的?”斯巴達克思心中一動。他現在很想了解加普亞城的情況。加普亞城所在地區叫坎佩尼亞,而坎佩尼亞地區最大的城市就是加普亞。如果羅馬軍隊要對維蘇威火山采取什麽行動,那在加普亞城裏是不難看出一些蛛絲馬跡的。所以,他急急地對艾諾瑪依道:“兄弟,快叫那個卡士都斯來,我有話要問他。”
艾諾瑪依應了一聲,忙著轉身走了。一會兒,他領著一個膀闊腰圓的大漢來到了斯巴達克思的麵前。“大哥,這就是那個克勒特人卡士都斯……”
斯巴達克思“哦”了一聲。“卡士都斯兄弟,我們歡迎你到維蘇威火山上來!”
卡士都斯長得雖然結實,但看起來卻似乎有點羞怯。“你就是……斯巴達克思大哥吧?”
斯巴達克思點頭道:“是的,卡士都斯兄弟,我就是斯巴達克思。聽艾諾瑪依兄弟說,你和那幾十個弟兄,是從加普亞城來的,不知道加普亞城近來可有什麽特別的事情發生啊……”
卡士都斯長歎一聲,羞怯的臉龐一時變白了。“斯巴達克思大哥,加普亞城現在……可慘了……”
斯巴達克思驚道:“卡士都斯兄弟,不要急,慢慢說。加普亞城……到底是怎麽回事?”
卡士都斯道:“大哥,你們在巴奇亞圖角鬥學校的暴動事情發生後,加普亞城的城防司令格拉布爾就在全城實行了戒嚴,說是要抓你們這些暴動的奴隸,可你們已經離開了加普亞,他又到哪裏去抓?一連抓了好幾天,什麽也沒有抓著,格拉布爾氣壞了,便下令讓他的城防軍士兵在大街上胡亂抓人。他一共抓了好幾百個奴隸,說被抓的奴隸都是暴徒。昨天,那幾百個奴隸,被格拉布爾和他的士兵用劍砍死了一大半,剩下的,全讓他給釘在十字架上了……
“這個狗日的格拉布爾!”艾諾瑪依的牙齒咬得“格吱吱”響。“要是被我撞見了,我一定要剜出他的心肝……”
斯巴達克思低低地道:“整個羅馬帝國,該有多少個像格拉布爾這樣的人啊!”又轉向卡士都斯道:“兄弟,格拉布爾在加普亞戒嚴,你和那些弟兄,是怎麽跑出來的呢?”
卡士都斯道:“我們是跑不出來的。平常連大街也不敢上,要是被格拉布爾的士兵抓去,命就保不住了……我們的主人和格拉布爾是朋友,格拉布爾同意我們的主人到城外去運糧食。今天一大早,天還沒亮,二十多個警衛押著我們一百多個奴隸就離開了加普亞城。快到龐貝伊城的時候,我對大家說,我們還沒有受夠嗎?我們為什麽不起來反抗呢?大家的心很齊,聽了我的話後,就一起同警衛幹了起來……警衛們有刀劍。我們一共死了四十多個人,但二十多個警衛也被我們全部殺死了。我對大家說,斯巴達克思他們在維蘇威火山上,我們現在就投他們去!大家都同意我的話,所以我們就奔到這裏來了……”
斯巴達克思激動地擁抱了一下卡士都斯。“兄弟,真是好樣的!你做得對!我們這些被人任意淩辱的奴隸,隻有團結起來,擰成一股繩,才有可能幹出一番大事業來!”
卡士都斯輕輕地道:“斯巴達克思大哥,聽我的那個主人說,那個格拉布爾,一心想領著他的城防軍來討伐你們呢……”
斯巴達克思劍眉一豎。“卡士都斯兄弟,你有沒有聽說,那個格拉布爾,準備什麽時候來討伐我們?”
卡士都斯道:“具體的情況我也不太清楚。我隻是聽我的那個主人說,格拉布爾早就想來討伐了,但羅馬的元老院沒有批準,說是幾個奴隸鬧事,成不了什麽氣候,不值得大驚小怪的……不過,看格拉布爾那種瘋狂的勁頭,我想,早遲有一天,他肯定會帶兵來攻打這座火山的……”
斯巴達克思道:“卡士都斯兄弟說得沒錯。羅馬人不會對我們的所作所為聽之任之的。羅馬軍隊也一定會來攻打我們的。這隻是個時間問題……”
艾諾瑪依道:“大哥,我們現在已經到這個地步了,還怕什麽羅馬軍隊不羅馬軍隊的?他們如果真的來了,我們就跟他們幹!”
斯巴達克思微微一笑道:“艾諾瑪依兄弟,我們當然不怕什麽羅馬軍隊,我們當然也要同他們麵對麵地幹,不過,我們現在的弟兄還太少,武器也不夠,雖然有這座火山可以依恃,但如果格拉布爾真的帶兵來攻打,那麽,擺在我們麵前的難題,還確實不少呢……”
艾諾瑪依道:“大哥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我們現在的力量,也隻有這麽大啊!”
斯巴達克思道:“所以,我們現在最主要的事,就是趁羅馬軍隊還沒有來攻打我們之前,盡快地壯大我們的隊伍、增強我們的力量。至少,能夠守住那條大峽穀,不讓羅馬人攻上火山來!”
當晚,斯巴達克思在他和希絲所住的那個洞穴裏,召開了一次會議。參加會議的有克利克斯、艾諾瑪依和奧爾齊爾。卡士都斯也是與會人員之一。
斯巴達克思道:“各位兄弟,羅馬人遲早是會來攻打我們的。他們不會讓我們就這麽舒舒服服地呆在山上。我估計,他們暫時還不會從羅馬派軍隊來,最大的可能,是羅馬的元老院最終會批準格拉布爾的討伐計劃。我們現在有好幾百個弟兄了,雖然武器還不夠,但要守住通向火山的大峽穀、阻止格拉布爾的城防軍攻上來,也不會有多大問題的。問題是,我們不能總這麽被動地守著,被動不利於我們的發展和壯大。我們要化被動為主動。我們不僅要能守得住這座火山,我們還要盡最大可能地消滅來犯的羅馬人。隻有這樣,我們才能夠發展自己、壯大自己!”
奧爾齊爾道:“大哥說得在理。可我們現在,隻有三百多個兄弟。憑我們這麽多人,是很難消滅格拉布爾的……”
艾諾瑪依接道:“聽說,格拉布爾的城防軍,有一千多人呢……”
斯巴達克思道:“所以呀,我們就要在格拉布爾來攻打我們之前,想辦法使我們的弟兄再多一些、武器裝備也再多一些。我今天把各位兄弟召來,就是要在一起商議商議,怎麽樣才能盡快地擴大我們的隊伍……”
眾人一時都沉思起來。過了一會兒,奧爾齊爾道:“大哥,我聽說龐貝伊城裏沒有城防軍,隻有三百來個警衛,而且戰鬥力也不強。如果我們在夜裏去偷襲,是有可能消滅那些警衛的。”
斯巴達克思望了望眾人,然後問克利克斯道:“兄弟,你看奧爾齊爾兄弟的這個建議,是否切實可行呢?”
克利克斯緩緩地道:“如果在晚上去偷襲,是有可能消滅那些警衛的。不過,在城區裏和羅馬人拚殺,即使是偷襲,恐怕我們也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所以,我認為,這個辦法不是太妥當……”
奧爾齊爾哼了一聲道:“克利克斯兄弟,你認為這個辦法不太妥當,那你就講一個妥當的辦法來啊?”
艾諾瑪依始終是站在克利克斯一邊的。“奧爾齊爾兄弟,克利克斯隻不過是發表了一下自己的看法而已,你又何必耿耿於懷呢?”
奧爾齊爾剛要爭論,斯巴達克思忙著道:“各位兄弟,我們是來商議的,不是來爭吵的。爭吵來爭吵去,也不會爭吵出一個好結果的。”
奧爾齊爾嘟噥道:“大哥,你說說看,我們能不能去偷襲龐貝伊?”
斯巴達克思道:“如果我們準備充分,布置周密,是能夠去偷襲一下龐貝伊的。不過,克利克斯兄弟的話也是不無道理的。我們現在隻有三百多個弟兄,實力很小,如果真的去偷襲龐貝伊,那損失一定會很大的,而我們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壯大自己的力量,假如我們的弟兄死傷大半,那個格拉布爾又打來了,我們該怎麽對付呢?”
奧爾齊爾仍然堅持道:“大哥,我也知道我們去偷襲龐貝伊城是會有很大損失的,但既然是打仗,就總要付出代價。隻要我們消滅了龐貝伊城的警衛,就會得到大批武器和糧食,也會召募到更多的奴隸兄弟參加我們的隊伍。到那個時候,我們的力量不是強大了嗎?我們還怕對付不了格拉布爾的城防軍嗎?”
斯巴達克思輕輕一笑道:“奧爾齊爾兄弟,你還是沒能聽懂我的話呀!你以為,我們去偷襲龐貝伊城,會有幾分成功的把握?如果龐貝伊城隻有那三百來個警衛,事情倒也好辦,可是,龐貝伊城雖然不大,但城裏卻住著許多羅馬貴族,那些貴族的家裏,都有不少警衛,那些警衛加起來,恐怕也有好幾百呢。假如我們突進了龐貝伊城,一時不能夠消滅那些警衛,我擔心,我們恐怕就要被困在城裏了……奧爾齊爾兄弟,我們現在的力量實在太小,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我們不能去做。冒險的舉動,我們更要三思而後行啊!”
奧爾齊爾動了動嘴唇,不再說話。卡士都斯一旁輕輕地道:“大哥,我有一個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艾諾瑪依道:“卡士都斯兄弟,你用不著這麽客氣,有什麽話盡管說就是了!”
卡士都斯頓了一下道:“大哥,離這座火山不遠,就有好幾家貴族別墅,這幾家別墅我以前都來過,裏麵的情況我很熟悉,警衛不多,最大的一家別墅裏,也隻有五十多個警衛,但幾家別墅裏都有許多奴隸,如果我們準備好了,在晚上去偷襲這幾家別墅,我想,成功的可能性是比較大的……”
斯巴達克思高興地道:“卡士都斯兄弟,我們倆兒真的是想到一塊兒了!我早就在打這些貴族別墅的主意了,隻是苦於對別墅裏麵的情況不熟悉,不敢貿然行事。現在好了,有你做引導,事情就簡單得多了!”
克利克斯也道:“是呀!攻打貴族老爺的別墅,還真的是一個好主意。既能得到許多武器,又能解放許多奴隸兄弟,還能弄到許多金銀財寶……這真是一舉三得啊!”
艾諾瑪依接道:“而且,我們還隻會成功、不會失敗!”
奧爾齊爾似乎已經等不及了。他碰了一下斯巴達克思道:“大哥,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打那些羅馬人的別墅吧……”
斯巴達克思望著眾人道:“大家看,我們現在能不能去打那些貴族老爺的別墅啊!”
艾諾瑪依道:“我看行!他們不就那麽幾十個警衛嗎?我們就是麵對麵地跟他們幹,也能把他們全部消滅!”
克利克斯道:“我也同意今晚就動手。格拉布爾留給我們的時間不會太多。不過,為了減少不必要的犧牲,我想,還是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再下山。到那個時候,貴族老爺和那些警衛們大都已經睡覺了,我們在他們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動手,就會把我們的損失減少到最低限度。反正,卡士都斯兄弟對別墅裏的情況很熟悉,我們也用不著太過著急的。”
斯巴達克思點頭道:“如果大家都沒有意見,我們就照克利克斯兄弟的話去做好了。現在,大家都抓緊時間回去睡覺,到時候,我會通知大家下山的。”
但幾乎沒有人回去睡覺。他們的心裏都很激動。呆在維蘇威火山上也有一段時日了,雖然不再受到奴隸主貴族的欺淩了,他們過上了一種自由自在的生活,但呆得時間久了,他們便或多或少地感到了一種寂寞,總想找些什麽事情去做,而今晚,他們就要有事情做了,而且還是去殺那些可惡可恨的羅馬貴族,這叫他們如何能睡得著?
卡士都斯硬是跟著艾諾瑪依去守那條大峽穀。克利克斯和斯巴達克思一道去挑選今晚下山行動的戰士。斯巴達克思對克利克斯道:“下山的兄弟不要太多,有一百五十個就差不多了。還有,我們幾個也不能全部下山,得留一個守在山上。你看,誰留下來好呢?”
克利克斯道:“恐怕誰都不願意留在山上。這麽一個難得的機會,誰不想去親手殺死幾個羅馬貴族啊!”
斯巴達克思笑道:“如果我們都去了,這山上就沒有一個頭兒了。要是真的很難辦,那我就留下來好了。”
克利克斯趕緊道:“大哥是不能留下來的。你在奴隸們中間有強大的號召力,誰也無法替代你的作用。卡士都斯兄弟剛上山,還要領我們去山下,他也不能留下來。奧爾齊爾兄弟正磨拳擦掌呢,如果叫他留下來,似乎不太合適。”
斯巴達克思道:“這樣一來,隻有在你和艾諾瑪依兄弟兩個人之間留下來一個口羅……”
克利克斯道:“如果大哥同意,我就留下來。艾諾瑪依兄弟,也是很想去和羅馬人拚殺一番的。”
斯巴達克思拍了一下克利克斯的肩膀道:“這樣就隻能委屈一次兄弟你了!”
大約在半夜時分,一行人悄悄地走下了維蘇威火山。這些人的手裏,幾乎都提著一把明晃晃的刀或劍。即使是在這星月都很黯淡的夜幕中,那些刀劍所閃出的寒光,也是非常嚇人的。
領頭的是那個克勒特人卡士都斯,卡士都斯的身後,是斯巴達克思和奧爾齊爾。本來,斯巴達克思是安排奧爾齊爾殿後的,可奧爾齊爾說,如果殿後,他就殺不著那些羅馬貴族了。斯巴達克思無奈,就叫艾諾瑪依去壓陣了。
斯巴達克思擔心有的弟兄會忍不住發出不必要的聲音,便叫所有的人都在嘴裏咬著一根樹枝。奧爾齊爾本來不想咬樹枝的,可看斯巴達克思也把一根樹枝咬在了嘴裏,便也隻好這麽做了。
一百五十多個人,在卡士都斯的引導下,悄無聲息又一溜小跑地直向維蘇威火山山南奔去。很快,他們便看到有幾幢豪華的建築物矗立在黑漆漆的夜色中。那裏,便是一個大奴隸主貴族的別墅。
當時,幾乎所有的奴隸主貴族的別墅,都是希臘式的。無論是外觀設計還是內部裝置,都極盡奢侈豪華之能事。別墅內,有臥室、客廳、浴室和餐廳等。四周還有寬大而精致的花園,花園的外麵,往往圈有一道高而厚的院牆。那時候的大奴隸主們的生活講究,即使用今天的標準來看,也是非常了不得的。就說他們的浴室設備吧,有供浴前運動或遊戲的回廊,有溫度不同的暖氣房,有熱水、溫水和涼水三種浴池,還附有陳設考究的三榻餐廳。
卡士都斯停下了腳步。他取下口裏銜著的樹枝,對斯巴達克思道:“大哥,這就是這一帶最大的一家貴族別墅。”
斯巴達克思道:“別墅內一共有多少個警衛?”
卡士都斯道:“具體數目我不太清楚。不過,警衛不會超過六十個,但奴隸卻有一百多個。”
奧爾齊爾道:“卡士都斯兄弟,我們應該從哪裏攻進去呢?”
卡士都斯道:“我們要繞到別墅的左邊。那裏沒有警衛值班,院牆也比較低。我可以先帶上幾個弟兄從那翻進去,然後摸到別墅的後門,幹掉那裏的值班警衛,把後門打開……”
斯巴達克思問道:“那幾十個警衛,平常都睡在哪裏?”
卡士都斯道:“那些警衛平常都睡在主人臥室旁邊的兩間大房子裏。主人的臥室距浴室很近,而浴室就在別墅後門的邊上。我們把後門打開後,大哥就可以帶著弟兄們摸進來了。”
斯巴達克思點頭道:“好,卡士都斯兄弟,就照你說的這樣去做。不過,這家別墅你也好長時間沒有來了,裏麵的情況有沒有發生什麽變化,我們都不清楚。所以,你和幾個弟兄翻進去的時候,一定要小心。如果情況發生意外,你們就趕緊再翻出來。明白了嗎?”
卡士都斯道:“大哥的話,我記在心上了。那個浴室的旁邊,有一間小屋子,裏麵住著一個奴隸,跟我是同鄉,他是專門負責給浴池換水的。我們翻進去之後,可以先向他打聽一下情況。”
斯巴達克思道:“這樣更好。不過,你還是要記住我的話,如果情況不允許,千萬不要硬來!”
奧爾齊爾突地道:“大哥,就讓我先跟卡士都斯翻進別墅裏去吧。說實話,我都有點等不及了……”
斯巴達克思沉吟道:“可以。不過,你不能亂來,你一定要聽卡士都斯的分付。裏麵的情況,他比你熟悉。”
奧爾齊爾道:“大哥放心!我絕對不會亂來的。我隻不過不想在外麵幹等罷了。”
轉眼間,卡士都斯和奧爾齊爾等人,就像幾隻夜貓子般地,竄向那黑漆漆的別墅左側去了。斯巴達克思一招手,一百多個身影又靜悄悄地向別墅的後門摸去。
正像斯巴達克思所擔心的那樣,這個別墅裏麵的情況還真的發生了一些變化。當然,院牆沒有變化。卡士都斯和奧爾齊爾等人很輕易地就翻了進去。也沒有碰到一個警衛。院牆的下麵是花園。卡士都斯帶著奧爾齊爾等人走過花園,繞過高大的浴室,來到一間小屋子的旁邊站下了。
卡士都斯示意奧爾齊爾等人停下,自己推門走進了小屋。小屋裏隻有一張小床,小**躺著一個年輕人。卡士都斯不敢冒昧,睜大眼睛,在黑暗中瞅了片刻,確認躺著的年輕人就是自己的同鄉時,才放心地用手去推他:“喂,醒醒。快醒醒……”
那年輕人被嚇了一跳。黑暗中,又看不清來者是誰,隻看見一個高大的黑影矗立在自己的麵前。他不無驚恐地道:“你……你是誰?”
卡士都斯趕緊報了自己的名字。那年輕人這才鬆了一口氣。“卡士都斯,深更半夜的,你跑到這來幹什麽?”
卡士都斯連忙道:“喂,小聲點。”接著便把來意說了一下。年輕人有點結舌道:“你……你們要殺我的主人?”
卡士都斯道:“那個混蛋不該殺嗎?你不是對我說,那個混蛋經常地打你嗎?”
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道:“他媽的!殺就殺吧。反正我也是受夠了。不把他殺了,早晚我也是會被他打死的……不過,今晚上恐怕不太好動手啊……”
卡士都斯忙問道:“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年輕人道:“你沒看到客廳裏麵的情況嗎?我的主人今天結婚,到現在,他的十幾個朋友還沒走,還在客廳裏鬧著玩呢。他的每一個朋友,都至少帶了三、四個警衛,那些警衛,也都在客廳的外麵轉悠呢?”
卡士都斯聽了有些緊張。“你的主人,他本來的那些警衛,現在都睡覺了吧?”
年輕人道:“大部分都睡覺了,但也有二十來個沒睡,陪著主人在客廳裏呢?”
卡士都斯忙著把奧爾齊爾叫進了小屋,將發生的變故說了一遍。奧爾齊爾低笑道:“卡士都斯兄弟,這有什麽可擔心的?那些貴族,和警衛們加在一起,也沒有我們人多。再說了,他們在明處,我們在暗處,誰勝誰負那是一目了然的。更何況,一次能殺這麽多羅馬貴族,也是非常開心的事!”
卡士都斯想了想,覺得奧爾齊爾的話很有道理,於是就問那個年輕人道:“後門的警衛人數有沒有增加?”
年輕人道:“沒有增加。還是兩個人。”
奧爾齊爾道:“卡士都斯兄弟,別磨蹭了,快去把那兩個警衛幹掉吧,大哥他們在外麵可是等得急了……”
卡士都斯點點頭,拉著那個年輕人,一起向後門方向摸去。那裏,一個警衛像一根木樁一樣地直直地動也不動地站在門邊。另一個警衛不見蹤影,許是躺在屋裏睡覺。卡士都斯碰了碰年輕人。年輕人會意,現出身,一步一步地朝著後門走去。那警衛發現了年輕人,挺著長槍就走了過來,還未來得及發問,就覺得後背一涼,奧爾齊爾的長劍早捅入了他的脊梁深處。
年輕人又走到一間屋子的門邊,對著屋內喊了兩聲。旋即,一個警衛打著哈欠邊咕嚕著什麽邊走出屋來。剛邁出屋子,奧爾齊爾的長劍便把他的屍首一分為二。
卡士都斯見狀,急忙打開後手門。斯巴達克思和艾諾瑪依一前一後地閃了進來。卡士都斯急急地將別墅主人結婚的事情說了一遍。艾諾瑪依低低地道:“大哥,我們是打還是撤?”
斯巴達克思還沒開口,奧爾齊爾就迫不及待地說上了:“撤什麽撤?他們不就那麽幾個人嗎?我們這麽多人,難道還怕他們不成?”
斯巴達克思靜靜地道:“這裏的情況是發生了一些變化,但變化不算大。隻要我們冷靜地思考一下,想點辦法,就仍然可以打他個措手不及……”
奧爾齊爾急道:“大哥,還想什麽辦法不辦法的?叫弟兄們都進來,我們一起衝過去不就完了嗎?”
艾諾瑪依沒好氣地道:“奧爾齊爾兄弟,如果要這麽硬衝過去,那我們幹嘛還要等到現在才來?”
卡士都斯也道:“如果我們要和他們麵對麵地拚殺,我們的損失,也不會小……”
斯巴達克思沒有說話。他走到一間屋子的旁邊,伸手在牆壁上摸了摸。忽地,他轉臉問卡士都斯道:“兄弟,這裏的屋子,都是木頭搭成的嗎?”
卡士都斯道:“有些屋子是的,但大部分屋子不是的……”
斯巴達克思又轉向那個年輕人道:“你主人的那些警衛,他們睡覺的屋子是木頭搭成的嗎?”
年輕人回道:“是的。那兩間大屋子,都是木頭搭成的……從上到下,全是木頭……”
斯巴達克思籲了一口氣道:“這就好了!我們隻須這般這般……”又轉向那個年輕人道:“兄弟,等我們和那些羅馬人交上了手,你就趕緊去通知這裏的奴隸們,叫他們從後門出去,一直跑到維蘇威火山上……”
那年輕人似乎有點倔。“不!我們不走!我們也要留下來殺那些羅馬人!”
斯巴達克思耐心地道:“兄弟,不是我們不讓你們留下來殺羅馬人,而是你們沒有經過格鬥訓練,如果在這裏被羅馬人殺死了,那就太不值得了。明白了嗎?”
卡士都斯也對那年輕人道:“兄弟,聽斯巴達克思大哥的話。以後,會讓你好好地殺羅馬人的。”
那年輕人看了看斯巴達克思,然後就一聲不響地走了。艾諾瑪依早把後門敞開。一百多個人魚貫而入。斯巴達克思低低地分付道:“誰也不許說話。跟著卡士都斯兄弟走。”
卡士都斯領著眾人,繞過浴室,悄沒聲息地摸向別墅主人的臥室。不遠處,就是燈火通明的大客廳。客廳裏,幾乎擠滿了人。大多數是男人,也有幾個女人。笑聲,叫聲,還有胡言亂語聲,不時地從客廳裏傳到外麵。客廳的外麵,可以看到有不少手拿武器的警衛在轉動。卡士都斯停下了腳步。很顯然,眼前的這幢建築物就是別墅主人的臥室了。此刻,臥室裏黑洞洞地,什麽聲音也沒有。臥室左邊的兩間大木板房,當然就是那些警衛們睡的地方了。估算一下,大約有四十個警衛現在正睡在這兩間大木板房裏。兩間木板房的門邊,一個崗哨也沒有。
斯巴達克思衝著卡士都斯點了點頭。卡士都斯便帶著幾個人悄悄地走了。一會兒工夫,卡士都斯等人都抱著一捆幹柴返了回來。斯巴達克思揮了揮手。卡士都斯等人摸到了兩間木板房的門邊,將所有的幹柴全堆在了門口。其餘的人,則退到距木板房一定距離的地方,各自找著一個陰暗處掩好了身體。
卡士都斯等人點著了火。點著了火之後,他們就迅速地退到了斯巴達克思等人的身邊。一開始,火苗不算大。但很快,幹柴便熊熊燃燒起來。衝天的火光,霎時就將兩間木板房的門封得嚴嚴實實。
不用看也能想像得出兩間木板房裏的情景。濃煙將那些警衛們嗆醒了。火光告訴他們已經發生了什麽事。他們顧不得穿衣裳,驚慌失措地朝門口跑。而大門早已被烈火封住。他們嚇壞了,既不敢衝出火門,又不知該如何做。他們唯一能做的,便是扯開嗓門狂呼亂叫。而漸漸地,整個木板房子都燃燒起來。等待他們的,會是一個什麽樣的命運呢?
客廳外遊**的警衛,很快就發現了火光。沒多大工夫,客廳裏的人都跑了出來。可一時間,他們似乎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是別墅的主人反應快。他一邊朝火光處奔去一邊大喊大叫道:“還愣著幹什麽?快去救火啊?大火要燒到我的臥室了……”眾人這才如夢方醒,跟著主人一起向火光奔去。
兩間木板房子都在燃燒。裏麵有些警衛實在受不了了,就慘叫著衝出屋子。可衝出屋子之後,他便立刻成了一個火人了。於是,那種慘叫聲就更加淒厲,實在是叫人不忍卒聽。
別墅的主人和他的十幾個朋友,還有七、八十個警衛,在熊熊火光映照下,都呆呆地站著。他們呆呆地聽著木板房裏一聲接著一聲的恐怖叫喊,他們呆呆地看著一個又一個火人徒勞而又令人不寒而栗地掙紮著。那恐怖的叫聲,那掙紮著的形象,斯巴達克思聽了、看了,心裏也有些不好受。
奧爾齊爾作勢要衝過去。斯巴達克思連忙拽住了他,並用目光示意他再等等。奧爾齊爾很是不解。趁別墅的主人和那些警衛們都呆若木雞的時候衝出去砍殺,不是最有利的時機嗎?莫非,還有比這更有利的時機?
別墅的主人終於從火光中回過味來。他對一個警衛叫道:“快去,把那些奴隸們都喊來救火!”又對著身邊的人大叫道:“都他媽的找東西來救火啊!你們眼都瞎了嗎?沒看見大火快要燒到我的臥室了嗎?”
奧爾齊爾這才明白斯巴達克思為什麽還要等一等了。那些警衛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武器,去找盆、找桶來救火。隻有少數警衛,依然將刀、劍掛在身上。一時間,火光映照處,一片忙碌慌亂景象。
斯巴達克思低低地附在卡士都斯的耳邊道:“兄弟,你帶兩個弟兄去把喊奴隸們來救火的那個警衛殺了,然後叫那些奴隸一定不要留在此地……”
卡士都斯點點頭,領著兩個人走了。斯巴達克思看看火候已到,就猛地跳出藏身之處,振臂高呼道:“弟兄們!殺啊……”
“殺啊……”眾人齊聲應和著,從四麵八方,撲向了正忙於救火的羅馬貴族們。奧爾齊爾更是一馬當先。斯巴達克思剛一喊話,他就急不可待地竄了出去。斯巴達克思話音剛落,他的劍就捅進了一個羅馬貴族的胸膛。
那些羅馬貴族們,這下子可真的是驚呆了。許多警衛,還沒有找到自己的武器,就成了刀下之鬼、劍底遊魂。別墅的主人,一直到現在才終於明白了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麽事。隻是可惜,他明白得未免太遲了。他剛要瞅個空子逃跑,可那個空子即刻就被一個魁梧的身影堵住。火光將那個身影的臉龐映得清清楚楚。別墅主人驚叫道:“你是斯巴達克思……我看過你的角鬥比賽……”
斯巴達克思冷笑一聲道:“我就讓你再看一次我的角鬥比賽!”手起劍回,別墅主人的身子立時成為兩截。那汙穢的血腥味,差點把斯巴達克思薰得暈過去。
斯巴達克思高聲叫道:“弟兄們,使勁兒地殺啊!為我們死去的弟兄們報仇啊!”
實際上,斯巴達克思他們也沒怎麽使勁兒,戰鬥便結束了。也不知道燒死、砍死了多少羅馬人,反正,斯巴達克思他們這邊,連死帶傷加在一起,也不足十個人。艾諾瑪依叫道:“大哥,這一仗打得可真痛快!隻是,好像還沒有打過癮……”
斯巴達克思笑道:“兄弟,以後有你過癮的仗打!”見奧爾齊爾若有所思地站在一具屍體前,他便走過去問道:“奧爾齊爾兄弟,你在想什麽啦?”
奧爾齊爾搖了搖頭,然後歎息道:“大哥,真是可惜啊!這麽漂亮的女人,不知是誰把她給殺了……”
斯巴達克思這才注意到,奧爾齊爾腳下的屍體,正是這幢別墅主人的新娘子。新娘子屍體的旁邊,還躺著另外幾具女人的屍體。艾諾瑪依走過來道:“奧爾齊爾兄弟,別胡思亂想了!告訴你,那幾個女人,是我殺的……”
奧爾齊爾白了艾諾瑪依一眼。“艾諾瑪依兄弟,你也太狠心了!這麽美貌的女人,你怎麽能下得了手呢?”
艾諾瑪依笑嘻嘻地道:“奧爾齊爾兄弟,你是不是想把這幾個女人都帶到火山上去啊?我可要提醒你,你已經是有了老婆的人了……”
奧爾齊爾哼道:“想當年,我在努米底亞的時候,想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
斯巴達克思打斷道:“好了,兩位兄弟,這裏不是說笑話的地方。趕緊打掃戰場吧。還有事情等著我們去做呢。”
正說著呢,卡士都斯領著一大群人來到了斯巴達克思的近前。這群人,就是原來這個別墅裏的奴隸。卡士都斯道:“大哥,他們說什麽也不肯走,非要留下來跟著我們去殺羅馬人!”
斯巴達克思不覺蹙了蹙眉。忽地,他高聲對艾諾瑪依道:“兄弟,現在給你一個任務。你帶上幾個人,把這些新弟兄送上火山。”
艾諾瑪依一聽就急了。“大哥,你還是叫別人去送吧。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我仗還沒有打過癮呢……”
斯巴達克思重重地道:“艾諾瑪依兄弟,我當過兵,你也當過兵。我們都知道,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現在我就命令你,帶上幾個弟兄,把多餘的武器、還有這個別墅裏的金銀珠寶及糧食,統統帶上,送這些新弟兄上火山!”
見斯巴達克思的口氣十分嚴厲,艾諾瑪依便不再爭辯,默默地去按吩咐做了。奧爾齊爾不無高興地道:“大哥,我們今晚還要去打那些羅馬貴族的別墅吧?”
“是的”斯巴達克思毫不猶豫地道,“這一帶有好幾家羅馬貴族別墅。最大的一家已經被我們給端了。剩下的那幾家小別墅,我們為什麽還要留著它們呢?”
奧爾齊爾興奮地道:“大哥!你這話說到我的心坎裏去了!我的手心,到現在還癢癢的……”
斯巴達克思瞥了一眼仍在繼續燃燒的大火,然後衝著一百多個弟兄道:“弟兄們!剛才的這一仗,我們打得很漂亮。弟兄們都很勇敢,打出了我們的誌氣和威風。現在,我們要趁熱打鐵,再打幾個漂亮仗!”
就這樣,在卡士都斯的引導下,斯巴達克思和他的兄弟們,在一夜之間,連端了四家羅馬貴族的別墅,並放火將這四家別墅燒了個一幹二淨。當他們帶著勝利的果實、喜氣洋洋地返回維蘇威火山時,朝霞正好映紅了第勒尼安海的海麵。
從維蘇威火山到加普亞城之間,那些住在大大小小別墅裏的羅馬貴族們,開始恐慌和不安起來。有些膽小的貴族,生怕斯巴達克思會來偷襲他們,幹脆將自己的別墅搬了個空空如也。而距維蘇威火山較近的一些別墅裏的貴族們,真的如驚弓之鳥一般,嚇得連別墅裏的東西也不敢搬,幾乎是隻身一人,跑到了他應該去的地方。當然,也有幾個大別墅沒什麽動靜。因為,這些別墅裏的貴族們認為,他們有那麽多的警衛,斯巴達克思是不敢輕易來騷擾的。
與那些惶惶不可終日的貴族別墅相反,維蘇威火山上,卻是一派熱氣騰騰的景象。斯巴達克思和他的起義軍,已經發展到了千餘人,且兵精糧足,大有可以吞沒一切之勢。斯巴達克思高興地對克利克斯等人道:“弟兄們,我們現在可以說了,我們已經能夠牢牢地守住這座火山了!如果格拉布爾真的膽敢來侵犯我們,我們就一定會把他消滅在火山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