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萊雅終於連同兒子一起,被斯巴達克思抱上了馬背。很遠很遠之後,斯巴達克思似乎還能聽到達萊雅那殷切的呼喚聲:“斯巴達克思,我和你的兒子在這裏等你 ……”
斯巴達克思沒有把克拉蘇領兵來攻打義軍的消息告訴達萊雅。不管怎麽說,克拉蘇也是達萊雅的父親。如果把此事告訴了她,她的心中肯定是會有些想法的。
斯巴達克思的心中也是有很多想法的。其中有一個很重要的想法,就是他開始有些後悔了。他對朋齊道:“現在想來,還是你說得對。我們是應該翻過阿爾卑斯山的。羅馬帝國確實是太強大了,憑我們這支部隊,是不可能把它怎麽樣的。”
朋齊言道:“事情都到了這種地步,再後悔也沒有用了。我們還是把精力放在目前的局勢上吧。現在,去攻打羅馬城已經是不可能的了。我們隻有想別的法子,盡早地離開意大利為妥。如果讓克拉蘇粘上,恐怕想甩也甩不掉了。”
斯巴達克思道:“離開意大利的法子還是有的。隻不過,克拉蘇來勢洶洶的,我們總不能老是讓他跟在我們的後麵。我們得找個機會,先挫一挫克拉蘇的銳氣,然後再想辦法離開意大利半島。”
於是,斯巴達克思就在裏都亞城裏召開了一個有各軍團首領參加的軍事會議。斯巴達克思在會上道:“兄弟們,目前的局勢你們已經很清楚了。我們是不可能再去進攻羅馬城了,而且我們還遇到了一個強大的敵人。我們,顯然是低估了羅馬帝國的軍事實力。現在看來,我們當初製訂的揮師南下的計劃,是錯誤的。可以這麽說,我們揮師南下的計劃,已經完全失敗了 !”
斯巴達克思的語調未免有些低沉。奧爾齊爾立即道:“大哥,什麽失敗不失敗的?不就是來了一個克拉蘇嗎?克拉蘇有什麽了不起的?我們連羅馬帝國的兩個執政官都給打敗了,難道我們還怕這個克拉蘇嗎?”
卡士都斯接道:“是呀,大哥。意大利半島這麽大,我們哪裏都可以去。克拉蘇即使兵力再多,也是很難追上我們的。”
朋齊言道:“卡士都斯兄弟,我們總不能讓那個克拉蘇攆著到處亂跑吧?就算我們能跑個一年半載的,但什麽時候才是個盡頭呢?羅馬帝國在國外還有大批的軍團,如果這些軍團都開回到意大利,前堵後追,左右包圍,我們還能跑到哪裏去呢?恐怕,到那個時候,我們就無路可跑了 !”
卡士都斯動了動雙唇,似乎想 “反駁 ”朋齊,但最終,卻沒有 “反駁 ”出一句話來。很顯然,卡士都斯的心中,也覺得朋齊的話裏有一種無可辨駁的理由。而實際上,在不久的以後,朋齊此番所說的話,還不幸地應驗了。
康尼格斯輕輕地道:“朋齊兄弟的話是有道理的,我們總不能被動地挨打。但是,克拉蘇此番前來,帶了三十個軍團,如果我們硬對硬地同他較量,恐怕討不到什麽便宜 ……”
奧爾齊爾笑道:“康尼格斯兄弟,你過去是很勇猛的,怎麽現在,還沒同克拉蘇開戰呢,你就變得如此膽小起來了?”
康尼格斯應道:“奧爾齊爾兄弟,我這不是膽小,我說的是事實,也是現實。克拉蘇比我們多了整整十個軍團,我們能盲目地同他開戰嗎?”
“康尼格斯兄弟說得對 !”斯巴達克思言道,“克拉蘇的實力比我們強大,我們是不能盲目地同他硬拚的。而且,就是能夠同他硬拚,我也不準備這樣做。我的意思是,意大利半島我們確實不應該久留。我們應該盡快地離開意大利半島 !”
卡士都斯低低地問道:“大哥,你是不是說,我們還要一路北上,去翻阿爾卑斯山?”
斯巴達克思道:“我們已經錯過翻越阿爾卑斯山的好機會了 !現在,就算我們還能翻過那座山,可虎視耽耽的克拉蘇,他能讓我們平平安安地一路北上嗎?”
奧爾齊爾也問道:“大哥,既然我們已經不能翻那座山了,那我們又如何才能離開意大利半島呢?”
斯巴達克思掃視了一下眾人,然後道:“我有一個想法,或者說是一個計劃,這個計劃,早在我們揮師南下的時候,我就在心裏醞釀了。我們現在不是很難再北上了嗎?但我們可以一路南下。我們隻要迅速地插到意大利半島的最南端,然後渡過墨西納海峽,我們就可以開進西西裏島了。隻要我們占據了西西裏島,我們就能夠同羅馬帝國周旋了。萬一周旋不下去,我們也還可以從海上轉移到其他的地方去,更可以平安地回到各自的故鄉。兄弟們,我的這個計劃,你們有沒有什麽意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一起搖了搖頭。斯巴達克思道:“好!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我們現在就開始著手準備實施這個計劃。”
奧爾齊爾突地道:“大哥,那個克拉蘇就快要逼到我們的跟前了,而我們卻一仗都不跟他打便要南下,這,是不是有些 ……不太妥當?”
斯巴達克思笑道:“奧爾齊爾兄弟,我們怎麽能夠不同克拉蘇開仗呢?不同他開仗,我們就不能遠遠地甩掉他,不能遠遠地甩掉他,我們就不能安全地南下。奧爾齊爾兄弟,我說的對不對啊?”
“對,當然對 !”奧爾齊爾立刻道,“不同克拉蘇好好地幹上幾仗,我確實是不甘心 !大哥,你說吧,我們該怎樣同克拉蘇開戰?”
斯巴達克思道:“這就要有勞康尼格斯兄弟了 !康尼格斯兄弟把克拉蘇的情況摸清楚了,我們才能製訂同克拉蘇的作戰計劃呀?”
斯巴達克思召開這次軍事會議的時候,正是克拉蘇率兵趕到拉丁姆地區和薩賓嫩地區交界處的那當口。在這之前,康尼格斯的許多精幹的偵察兵就已經在密切地注視著克拉蘇軍隊的動向了。所以,這天傍晚時分,克拉蘇軍隊的情況,準確而又及時地通報到了斯巴達克思的臨時辟成的總指揮部。當然,總指揮部裏,除了斯巴達克思之外,大部分的軍團首領也是坐在其中的。
斯巴達克思聽了關於克拉蘇軍隊的情況匯報之後,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望著眾人道:“兄弟們,克拉蘇已經離我們很近了,他的兩個前衛軍團,距我們隻有二十多公裏。你們看,我們在南下之前,該如何同克拉蘇好好地打上一仗啊?”
奧爾齊爾迅速道:“大哥,克拉蘇的那兩個前衛軍團,不是來送死的嗎?你給我兩個軍團,我保證在克拉蘇的大軍趕到之前,把他的兩個前衛軍團消滅掉 !”
康尼格斯道:“奧爾齊爾兄弟,就算你能把克拉蘇的兩個前衛軍團消滅掉,可等你消滅掉的時候,克拉蘇的大軍也該趕上來了。這樣一來,我們豈不是被迫著要同克拉蘇全線交戰了嗎?”
朋齊言道:“實際上,奧爾齊爾兄弟也不一定能把克拉蘇的兩個前衛軍團消滅掉的 ……”
奧爾齊爾馬上道:“朋齊兄弟,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我奧爾齊爾,連克拉蘇的兩個前衛軍團也對付不了嗎?”
朋齊解釋道:“奧爾齊爾兄弟,我不是說你對付不了克拉蘇的兩個前衛軍團,我的意思是,你就是帶上十個軍團去對付克拉蘇的那兩個前衛軍團,恐怕也很難奏效。因為,還沒等你趕上去,克拉蘇的那兩個前衛軍團就已經向西撤了。”
卡士都斯道:“朋齊兄弟估計得是有道理的。不過,我們在南下之前,要想同克拉蘇幹上一仗,還必須在他的這兩個前衛軍團上打主意。除此之外,我們對克拉蘇,好像就無從下手了。”
斯巴達克思言道:“是呀,卡士都斯兄弟說得對。我們要想挫一挫克拉蘇的銳氣,就必須想辦法把他的這兩個前衛軍團吃掉,而在吃掉他這兩個前衛軍團的同時,還不能讓克拉蘇趕上來把我們給粘住。也就是說,我們既要消滅克拉蘇的有生力量,還必須把克拉蘇的大軍遠遠地拋開 !”
同過去一樣,隻要涉及到具體的戰略戰術了,眾人都是心悅誠服地聽從斯巴達克思的安排的。所以,斯巴達克思的話音剛落,眾人便凝神屏氣地,聽著斯巴達克思的下文。
斯巴達克思接著道:“克拉蘇率二十萬大軍前來攻打我們,一定是立功心切的。他恨不能馬上就能同我們決戰。所以,我們隻要想辦法把克拉蘇的主力引開,然後我們就可以從從容容地消滅他的這兩個前衛軍團了。”
奧爾齊爾急道:“大哥,就別賣關子了 !你快說,我們該怎麽幹?”
斯巴達克思微微一笑道:“克拉蘇派出這兩個前衛軍團,目的就是來打探我們的動向。我們正好可以將計就計,作出一種假象,讓克拉蘇的這兩個前衛軍團誤以為我們都已經南下了,這樣,克拉蘇求功心切,必然率著他的大軍,沿著拉丁姆地區的邊界南下,以圖在薩賓嫩地區和薩莫奈地區的交界處截擊我們。而等克拉蘇的大軍南下之後,我們就可以很輕鬆地將他的這兩個前衛軍團給吃掉了 !”
康尼格斯問道:“大哥,我們雖然可以輕鬆地吃掉克拉蘇的兩個前衛軍團,但克拉蘇擋在薩賓嫩地區和薩莫奈地區的交界處,我們豈不是很難順利地南下了嗎?”
斯巴達克思道:“康尼格斯兄弟,你想想看,當克拉蘇得知我們在這裏消滅了他的兩個前衛軍團之後,他會怎麽做呢?他是繼續留在薩賓嫩地區和薩莫誇地區的交界處,還是會順著原路迅速地撤回到拉丁姆地區的邊界線上?”
康尼格斯恍然大悟道:“大哥,我明白了 !待我們消滅了克拉蘇的兩個前衛軍團之後,他是一定會很快地回撤到他現在的位置上的 ……”
斯巴達克思笑道:“克拉蘇隻能這樣做。他別無選擇。我們消滅了他的兩個前衛軍團之後,他的第一個反應隻能是,他上當了。而他的第二個反應又隻能是,他必須回撤到拉丁姆地區。因為現在的羅馬城十分空虛,他必須防備著我們去攻打羅馬城。而當他回撤到拉丁姆地區的時候,我們已經迅速地南下,並把克拉蘇遠遠地拋在後麵了。”
朋齊悠悠地望著斯巴達克思道:“大哥,我們怎樣才能讓克拉蘇的兩個前衛軍團上當呢?”
斯巴達克思道:“朋齊兄弟,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了。如果我們不能讓克拉蘇的兩個前衛軍團上當,那我們的一切計劃都不能實現。”
康尼格斯道:“大哥,你分付吧,我們該怎麽做 ……”
斯巴達克思道:“現在已經天黑,迷惑一下克拉蘇的那兩個前衛軍團還是完全有可能的。朋齊兄弟和卡士都斯兄弟,你二人帶十個軍團馬上就離開裏都亞,一直向南進發。注意,行軍的速度不要太快,還有,叫每個弟兄的手裏都拿著一支火把,盡量把隊伍拉得長一些,造成我們的隊伍已經全部南下的假象。”
卡士都斯問道:“大哥,我們把軍隊的糧草也一起帶走嗎?”
斯巴達克思道:“是的。不僅僅是糧草,部隊的家屬也一起跟你們先行。你們把軍中的馬車都帶上,馬車上也要插上火把,讓克拉蘇那兩個前衛軍團的偵察兵看個清楚。”
朋齊言道:“大哥,我明白了。我和卡士都斯兄弟馬上就去準備,即刻出發 !”
朋齊等人走後,斯巴達克思對剩下的眾人道:“兄弟們,我們馬上也要離開裏都亞,向西南方向走,找一處合適的地方埋伏起來。克拉蘇的那兩個前衛軍團,看到朋齊兄弟和卡士都斯兄弟南下之後,肯定會向南尾隨的,我們就在半路上把他們消滅掉 !”
奧爾齊爾道:“大哥,我們的手上,不要拿什麽火把了吧?”
斯巴達克思笑道:“我們當然不能拿火把,我們的行動一定要非常地隱秘,不然,克拉蘇的那兩個前衛軍團發覺了我們的意圖,就不會向南追趕了 !”
康尼格斯也笑道:“大哥,如果克拉蘇知道了我們正在這裏想辦法讓他上當,真不知道他會怎麽想哦 !”
斯巴達克思接道:“康尼格斯兄弟,如果克拉蘇知道了此事,我估計,他一定會這麽想:那個斯巴達克思,真是太狡猾了 ……”
眾人一時都笑了起來。特別是奧爾齊爾,咧著個大嘴,肆無忌憚地把他那粗重的笑聲,一串串地拋入到裏都亞城上空的黑沉沉地夜裏。五十公裏之外的克拉蘇,能聽得到奧爾齊爾這開心又放肆的笑聲嗎?
克拉蘇沒有笑。他似乎就是想笑也笑不出來。他靜靜地坐在當作大軍指揮部的一間農家屋子裏,等候著前衛軍團莫米烏斯的消息。他心裏很急,都是半夜時分了,莫米烏斯怎麽還沒有消息呢?
助手奎因都斯急衝衝地走進了指揮部。克拉蘇連忙起身問道:“是莫米烏斯派人回來了嗎?”
奎因都斯點頭道:“是的,莫米烏斯派人回來報告,說是斯巴達克思的人馬已經離開裏都亞城,向南開進了 !”
克拉蘇雙眉一動。“莫米烏斯看清楚了嗎?斯巴達克思的軍隊真的全部南下了?”
奎因都斯道:“莫米烏斯派回來的人說,斯巴達克思的軍隊,綿延達幾十公裏,隊伍中有上千輛馬車,馬車上除了裝有糧草之外,還乘坐著許多女人和孩子。顯然,斯巴達克思的人馬已經全部南下。
克拉蘇冷哼了一聲道:“好你個斯巴達克思不敢與我交戰,往南逃竄了 !在我克拉蘇的眼皮底下,你能跑得掉嗎?”
奎因都斯問道:“我們是不是現在就起兵追趕斯巴達克思?”
克拉蘇搖頭道:“不!跟在斯巴達克思的後麵追,一時半時很難追得上。”
奎因都斯不解地道:“那我們,還能眼睜睜地看著斯巴達克思往南跑嗎?”
克拉蘇冷笑道:“跑?他能跑得掉嗎?我要突然出現在他的麵前,當頭給他一棒,打他個措手不及。不這樣,他也不會知道我克拉蘇的厲害 !”
沒等奎因都斯發話,克拉蘇又緊接著道:“從這裏往南一百多公裏,就是薩賓嫩地區和薩莫奈地區的交界處。斯巴達克思要想南竄,就必須經過那個地方。去通知部隊,即刻輕裝起程,在明天半夜之前,務必要趕到那裏。我們趕到了那裏,也就堵住了斯巴達克思南竄的道路,他除了被迫與我決戰之外,還有什麽別的選擇嗎?”
奎因都斯讚道:“此計甚妙 !斯巴達克思恐怕做夢都不會想到,我們會突然出現在他的前麵。待他發現我們已經堵住了他的去路時,他也就隻好倉促地與我們交戰了 !”
克拉蘇不無得意地一笑道:“用兵之道,在於出奇製勝。對付斯巴達克思這樣狂妄的奴隸,就得采用這種令他防不勝防的手段!”
奎因都斯道:“莫米烏斯怎麽辦?是叫他繼續南下呢?還是叫他來追趕我們?”
克拉蘇道:“莫米烏斯不能來追趕我們,他若趕來與我們匯合,會引起斯巴達克思的警覺。通知莫米烏斯,叫他繼續南下,尾隨斯巴達克思。不過,要特別囑咐他,不管出現了什麽情況,也不要同斯巴達克思交手。他隻須遠遠地跟著斯巴達克思就行了。待我們在薩賓嫩地區和薩莫奈地區的交界處向斯巴達克思發起攻擊時,他再主動出擊,去截斷斯巴達克思的退路 !”
就這樣,克拉蘇正如斯巴達克思所預計的那樣,帶著他的大軍,沿著拉丁姆地區的東部邊界,星夜向薩賓嫩地區和薩莫奈地區的交界處挺進。他的部隊行軍速度也真是驚人,於第二天的夜裏,就開到了預定的區域。克拉蘇沒有讓士兵們休息,而是督促他們抓緊時間構築工事。天亮之後,西起薩賓嫩地區、拉丁姆地區和薩莫奈地區三方交界處,東到亞得裏亞海海岸,長達五十多公裏的地帶上,便出現了一道能攻能守、固若金湯般的陣地。這個時候,克拉蘇才命令士兵們好好地吃上一頓飯、好好地睡上一大覺。
克拉蘇對助手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今日黃昏左右,斯巴達克思便要開到這裏來了 !”
是呀,如果斯巴達克思真的南下了,那克拉蘇的這個 “所料 ”也就真的不會 ”差”。問題是,不僅斯巴達克思當時沒有南下,就是朋齊所率的那十個軍團,也磨磨蹭蹭地,離克拉蘇精心構築的那道防線遠著呢。
所以,別說當天的黃昏了,就是當天的夜晚來臨,斯巴達克思也沒有出現在克拉蘇的陣地麵前。克拉蘇不由自主地開始懷疑了,他不是懷疑斯巴達克思的行軍速度,而是懷疑自己事先對斯巴達克思的判斷。斯巴達克思,真的率軍南下了嗎?如果斯巴達克思並沒有率軍南下,那他現在會在哪兒呢?
克拉蘇一時緊張起來。他派人找來奎因都斯,神色凝重地言道:“情況看來有些不對頭。你速帶上你的兩個騎兵軍團,一直向北搜索,看看斯巴達克思究竟到了哪裏 ……”
奎因都斯也覺著了問題的嚴重性,所以不敢怠慢,忙著帶了兩個騎兵軍團,連夜向北搜索。幾乎搜索了整整一夜,至少向北搜索了有四十多公裏,也沒有見著起義軍部隊的一個人影。
克拉蘇越發地感到不安了。他現在幾乎敢肯定,斯巴達克思不僅沒有南下,而且極有可能還呆在裏都亞城附近的什麽地方。也就是說,斯巴達克思對他克拉蘇用了一招 “調虎離山 ”之計。斯巴達克思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克拉蘇仿佛突然明白過來。他急忙找來斯克洛發問道:“有莫米烏斯的什麽消息嗎?”
斯克洛發言道:“沒有。我派出去的人,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
克拉蘇道:“你辛苦一趟,趕快帶人上北邊走一遭。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
斯克洛發還沒有出發,克拉蘇的那種 “不祥的預感 ”便變成了事實。那個莫米烏斯跟著斯克洛發派出去的人,回到了克拉蘇的身邊。不光是莫米烏斯滿身的血汙、一臉的恐慌,就是他帶回來的幾十個士兵,也都一個個地沒多少人樣了。
不用莫米烏斯說明,克拉蘇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你們,遭到斯巴達克思的圍殲了?”
莫米烏斯慌慌張張地道:“是的。我們在南下的途中,突然陷入了斯巴達克思的重重包圍 ……我的兩個軍團,隻剩下我們這幾十個人了 ……”
斯克洛發大驚失色道:“克拉蘇,我們上了斯巴達克思的當了。他並沒有率軍南下 ……”
克拉蘇痛苦地咬牙切齒道:“這個該死的斯巴達克思,真是太狡猾了 ……”
奎因都斯忙著問道:“克拉蘇,我們是繼續留在這裏,還是馬上北上去尋找斯巴達克思?”
克拉蘇緩緩地搖了搖頭道:“不,我們既不能留在這裏,也不能北上去尋找斯巴達克思,我們必須順著原路,立即撤回到拉丁姆地區的邊界上 ……”
斯克洛發不解地道:“克拉蘇,我們為什麽要撤回去?我們這一走,斯巴達克思不就可以順利地南下了嗎?”
克拉蘇低低地道:“斯巴達克思是個非常狡猾的家夥,說不定,他根本就沒打算南下,而是依然要去攻打我們帝國的首都羅馬城。現在,羅馬城內,可隻有一些為數甚少的城防軍啊 ……”
就這樣,又正如斯巴達克思事前所預料的那樣,克拉蘇帶著大軍,匆匆忙忙地撤回到了拉丁姆地區的東部邊界上以保衛羅馬。而與此同時,消滅了莫米烏斯兩個軍團的斯巴達克思則迅速南下,與朋齊匯合,順順當當地越過薩賓嫩地區的南部邊界,進入了薩莫奈地區,並馬不停蹄地,向著阿普利亞地區挺進。
克拉蘇一開始並不知道斯巴達克思的動向。他率軍撤回到拉丁姆地區的東部邊界後,便派出大批偵察部隊,向東搜索。搜索的結果是,斯巴達克思根本就沒有西進,而是真的向南邊 “逃竄 ”了。
克拉蘇情知又上了斯巴達克思的當。還未能同斯巴達克思真正交手,便接二連三地上當受騙,並且還白白地丟了兩個軍團,這不是 “出師不利 ”又是什麽?而出師不利的主要責任,或者說出師不利的全部責任,克拉蘇以為,應當由那個莫米烏斯承擔。
於是,克拉蘇就命人將那個莫米烏斯捆綁了起來。他當著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的麵,氣極敗壞地道:“你知道我們現在為什麽會弄成這麽一種局麵嗎?我告訴你,你聽好了,這全是你的錯 !你謊報軍情在前,又作戰不力在後,你說,我該怎麽處置你?”
斯克洛發忙著勸道:“克拉蘇,看在我們都是老朋友的份上,你就對莫米烏斯從輕發落了吧 ……”
奎因都斯也道:“是呀,克拉蘇,雖然莫米烏斯一錯再錯,但仔細想來,似乎並不是莫米烏斯太過無能,而是斯巴達克思太過狡猾了。所以,我以為,你還是饒了莫米烏斯吧 ……”
“不行 !”克拉蘇鐵青著臉,一副大義滅親的模樣。“軍隊作戰,一定要有鐵的紀律,決不能以私情枉法 !莫米烏斯犯下如此大錯,如果我不從嚴處置,士兵們會怎麽想?以後還怎麽能夠消滅斯巴達克思?”
斯克洛發小心翼翼地道:“克拉蘇,你準備怎麽處置莫米烏斯?”
被五花大綁著的莫米烏斯,倒也不怎麽驚慌。他反而十分鎮靜地道:“斯克洛發,你不要多說了 !克拉蘇這樣做是對的。我犯了錯,就應當受到相應的處罰 !”
克拉蘇不禁看了莫米烏斯一眼,然後吐出一口長氣,輕輕地言道:“莫米烏斯犯下如此大錯,本應軍法從事,但念及是初犯,斯巴達克思又太過狡猾,所以,死罪當可恕免 ……但是,死罪雖可恕,活罪不能饒 !我決定,一,重打莫米烏斯五十鞭 ;二,將莫米烏斯逐出軍營,趕回羅馬 !”
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見克拉蘇決意如此,知道再多說些什麽也是沒有用的了,便不再言語,一前一後地退了出去。克拉蘇召來兩個衛兵,用一條又粗又長的皮鞭,將莫米烏斯狠狠地抽了五十下,直抽得莫米烏斯皮開肉繽、血肉淋漓。好個莫米烏斯,在被鞭打的過程中,竟然牙關緊咬,連吭都沒吭一聲。
克拉蘇見莫米烏斯被打成這副模樣,心中也著實有些不忍。他親手替莫米烏斯鬆了綁,並紅著眼眶對莫米烏斯道:“我這樣待你,實在是出於無奈,隻希望 ……你不要太過怨恨我 ……”
莫米烏斯強忍疼痛,掙紮著笑了一下道:“克拉蘇,我不會怨恨你的 ……你說得對,軍隊作戰,一定要有鐵的紀律 ……你沒有處死我,我就很感謝你了 ……”
克拉蘇慢慢地將莫米烏斯扶了起來。“莫米烏斯,要打敗那個可惡的斯巴達克思,我不得不如此 ……”
莫米烏斯點頭道:“我明白。隻是可惜,我不能跟著你繼續作戰了 ……我隻能預祝你,早日凱旋而歸。到那一天,我一定在羅馬城裏隆重地為你接風洗塵 !”
克拉蘇道:“等我打敗了斯巴達克思,我一定親自登門謝罪 ……”
克拉蘇找了一輛豪華的馬車,將莫米烏斯打發回了羅馬城。從某種意義上說,莫米烏斯還真要 “感謝 ”克拉蘇。因為,與斯巴達克思交戰,刀劍無情,誰知道自己最後能不能活著回到羅馬?從這個意義上說,莫米烏斯至少比奎因都斯等人要幸運多了。
克拉蘇無情地鞭打莫米烏斯一事,確實在軍中起到了很大的震懾作用。官兵們都在想,莫米烏斯和克拉蘇是那麽好的朋友,都遭到了克拉蘇如此的懲罰,若是自己在作戰中犯了什麽過錯,那肯定是必死無疑了。顯然,克拉蘇鞭打莫米烏斯的目的,是完完全全地達到了。
克拉蘇為趁熱打鐵,又在軍中頒布了一條 “什一格殺令”。所謂的 “什一格殺令 ”,就是說,在與敵人作戰中,如果有士兵往回逃跑,那就在逃跑的士兵中,每十個人挑出一個人當場殺頭。這條殘酷的軍令,在許多年前就被羅馬軍隊廢除了,然而這一次,克拉蘇為了確保能夠打敗斯巴達克思,居然將這條早已廢除了的軍令又恢複了。故而,一時間,在克拉蘇的軍中,可謂是人心惶惶。有的官兵,似乎連走路也不敢把步子放得太重。
克拉蘇把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找來道:“斯巴達克思不是向南逃竄了嗎?那好,我們就一路追下去 !我就不信,斯巴達克思能逃出我的手心 !”
於是,克拉蘇就催起大軍,以不喘氣的速度,離開拉丁姆地區的東部邊界,開始進入薩莫奈地區。
這已經是公元前七十二年的秋天了。克拉蘇得到消息,說是斯巴達克思的軍隊已經進入到了盧卡尼地區。克拉蘇惡狠狠地對著奎因都斯和斯克洛發道:“追!一直追下去 !斯巴達克思的速度
快,我們的速度要比他更快 !我就不相信,斯巴達克思能跑到天上去!”
斯巴達克思當然不會跑到天上去。他於這一年的秋暮,率軍開進了意大利半島最南部的一個地區,布魯丁,並占領了布魯丁地區北部的一個城市,杜利。
杜利城不算太大,本來約有八、九千個居民。斯巴達克思的軍隊開到之前,城中的居民差不多都跑到南邊的一個小城康森西亞去了。康森西亞距杜利有五十多公裏。一時間,康森西亞城內人滿為患,而杜利城內,卻空****地幾乎看不到一個人。
義軍部隊開進了空城杜利。斯巴達克思考慮到連月來部隊一直在進行急行軍,便與朋齊等人商量了一下,決定讓部隊在杜利城內休息一天。沒成想,就是這一天的休息,卻斷送了希絲年輕輕的生命。
義軍是在淩晨時分開進杜利的。開進杜利之後,義軍便以軍團為單位,各找地方休息了。希絲因為已經和卡士都斯結了婚,所以就和卡士都斯一起,住在了克勒特軍團的營地裏。巧得很,奧爾齊爾的努米底亞軍團,就駐紮在克勒特軍團的附近。
整個上午,還是很平靜的。希絲和卡士都斯二人甚至忙裏偷閑地在找得的一間屋子裏匆忙地親熱了一回。雖然親熱得很匆忙,但無論是希絲還是卡士都斯,卻都覺得非常地愉悅。這也難怪,一個多月的急行軍,雖然他們也常常地睡在一起,有時也打起精神來做點肉體遊戲,但像這一次,隻有他們二人呆在一間屋裏,而且還有一張非常寬大的床,這樣的環境,在行軍途中好像還不曾有過。所以,匆忙地親熱了一番過後,當卡士都斯從**起身要去看看手下的士兵時,希絲不無留戀地道:“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像今天這樣的機會了 ……”
希絲這話當然是隨口說的。卡士都斯再聰明也絕不會想到, 希絲這話竟然是 “真實的諾言 ”,所以,他也就淡淡地回道:“希絲,放心吧,以後,比這好的機會多得是 !”說完,便去看他手下的士兵是如何休息的了。作為一個軍團首領,理應要對自己的屬下關懷備至的。
中午的時候,康尼格斯派人來找卡士都斯,說是他在城內找著了兩壇好酒,一壇送給了斯巴達克思,另一壇他想與卡士都斯一起品嚐。雖然軍團首領平日都稱兄道弟的,但相對來說,卡士都斯和康尼格斯二人走得是非常親近的。所以,見康尼格斯派人來邀,卡士都斯也就沒有客氣,跟希絲打了個招呼之後,便朝著騎兵軍團的休息地走了。他這一去,希絲就孤零零地一個人呆在那間她曾與卡士都斯匆忙親熱過的屋子裏了。而一個孤零零的女人呆在一間孤零零的屋子裏,在某些特殊的時候,是很容易受到傷害的。而這麽一天的中午,似乎正是那種 “特殊的時候”。
當然了,對奧爾齊爾來說,中午喝上一點酒是一點也不特殊的。雖然他這天中午酒喝得有些過量了,腳步都有些踉蹌了,但對奧爾齊爾這樣 “豪放 ”的男人來說,似乎也不是什麽特殊的事。如果真的要說奧爾齊爾在這天中午有點什麽特殊的話,那就是,卡士都斯離開克勒特軍團駐地不久,奧爾齊爾就已經喝得醉洶洶的了。而奧爾齊爾喝醉了酒之後,還馬上就想起一個女人來,這個女人便是卡士都斯現在的妻子希絲。
義軍部隊中已經有了不少的女人。但奧爾齊爾始終以為,最漂亮的女人隻有兩個,第一是達萊雅,第二就是希絲。奧爾齊爾曾私下裏對他的一個親信道:“義軍部隊中,除了達萊雅和希絲,其他的女人,我看都懶得看一眼:“隻不過,在義軍部隊開進裏都亞小城之前,達萊雅和希絲這兩個 “最漂亮 ”的女人,卻都是斯巴達克思的 “妻子 ”,故而,奧爾齊爾雖然對她們有許多的 “色心 ”,卻著實不敢對她們有什麽 “色膽”。然而,現在情況不同了,“第二 ”漂亮的女人希絲,變成了卡士都斯的老婆了。這樣一來,奧爾齊爾對希絲,就不僅有 “色心 ”了,也確實有許多的 “色膽 ”了。換句話說,他奧爾齊爾敢於對希絲蠢蠢欲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