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援接密令逮捕楊虎城

通過一段時間的外調,毛人鳳對於複興社的特殊工作已經基本熟悉。剛回到局本部,竟然意外碰上了西安事變。他的頭頭戴笠冒著風險前往西安營救蔣介石,他也硬著頭皮陪同前去。誰想到因禍得福,不僅西安事變和平解決,戴笠和毛人鳳也因為“救駕有功”,在蔣介石心裏的地位大大提高。

西安事變後,楊虎城沒有跟隨張學良護送蔣介石回家,因此免遭毒手。

但蔣介石對楊虎城的痛恨遠超過對張學良。在蔣介石的心目中,楊虎城是一個土匪,一心一意要致他於死地。所以不久就逼迫楊虎城出國考察,先剝奪他的兵權。抗戰開始後,遠在國外的楊虎城十分關心國內的局勢,堅決要求回國參加抗戰。他也考慮了蔣介石有可能不容他,但是他對蔣介石的陰險毒辣估計得不夠,認為在全國抗戰的形勢下,蔣介石不敢怎麽樣,這顯然是犯了個大錯誤。

蔣介石最擔心的是楊虎城回來後,直接去西北。因為西北地區是楊虎城發跡的地方,楊虎城不但同情共產黨,他的妻子還是共產黨員。如果他到西北又跟他的軍隊在一起的話,就非常麻煩了。隨著抗日戰爭的繼續進行,國民黨軍逐漸向西不斷後退,大西北和大西南的重要性就顯示出來了。這兩個地方是抗戰的後方,西北還是防止中國共產黨滲透的天然隔離帶,蔣介石無論如何也不會放虎歸山。

因此,蔣介石命令戴笠堅決不能讓楊虎城直飛西安,戴笠和毛人鳳一商討,覺得還是由蔣介石出麵,把楊虎城騙到南昌再監禁起來為好。

楊虎城到香港後,給蔣介石打了一個電話。在電話裏,楊虎城慷慨陳詞,堅決要回國參戰。

蔣介石為了穩住楊虎城,表現得非常熱情。他甚至邀請楊虎城還去指揮他的老部隊,這樣楊虎城就打消了顧慮,表示願意到南昌見蔣,商討抗日大計。

一場悲劇從此開始。

1937 年12 月楊虎城從香港來到武漢。在這裏楊虎城對夫人謝葆真說:“過幾天,我們到南京去見委員長。幾年沒有打仗了,而且過去都是打內戰,不過癮,現在終於能夠在戰場上抗擊日軍了,軍人能死於戰場比死在**要光榮得多。”

謝葆真有點不放心,說:“蔣介石心狠手辣,你在西安事變中又得罪了他,虎城,我們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楊虎城卻非常坦然地說:“現在抗戰正酣,國家正是用人之際,他蔣介石又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我和張學良發動西安事變,為的是國家民族的利益,又不是為我個人,這一點天下人都知道。上次委員長和我通電話時還勉勵我要鍛煉好身體,準備報效國家,我看你不必考慮太多。”

謝葆真看說不服楊虎城,隻好讓他去了,她和兒子先回西北,觀望形勢。

話說楊虎城本想從武漢飛南京,但當時局勢十分危急,南京幾乎不保。

這樣當他接到到南昌的命令,聽說蔣介石要到南昌親自見他時,就沒起任何疑心,飛剄南昌。

剛下飛機,戴笠和毛人鳳就走到他麵前。對於戴笠,楊虎城是非常熟悉的,但他對毛人鳳就有點陌生,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表麵上顯的溫順和藹的小個子,竟然成為他的生死克星。

戴笠首先恭維道:“楊先生,真令人敬佩,國難當頭先考慮國家的利益,自願上戰場,戴某十分佩服。中國就是像楊先生這樣的人太少,否則日本也不敢如此猖狂。”

毛人鳳接著說:“委員長多次說先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將才,有你參戰,日本投降也就不遠了。”

楊虎城本來對隻有兩個特務來迎接感到意外,現在看到這兩位如此客氣,開始的疑心都沒有了,戴笠和毛人鳳的恭維雖然有點出格,但畢竟還是非常動聽的。楊虎城問:“委員長在哪裏?我要當麵向他解釋一下西安兵諫的事情。”

戴笠笑道:“我看就不用了,你也是一片愛國之心,委員長多次說,那次不能怨你,委員長現在熊式輝的官邸,怎麽嫂夫人沒有來?”

楊虎城說:“女人就是事情多,她先到西北去了。”

汽車很快來到熊式輝的官邸,這所官邸位於南昌百花州,是一座別墅,四周布滿了巡邏的特務,還有鐵絲網和壕溝。楊虎城覺得這不應該是委員長的住處,他問戴笠:“委員長怎麽能住在這裏?像監獄一樣。”

毛人鳳插話說:“現在是戰爭時期,委員長的安全是大事。”

楊虎城覺得有理,就沒有說什麽,車子開進大門,沒看見委員長出來迎接,楊虎城多少有點失望。但人家是委員長,不出來也能說得過去。

在內廳裏,戴笠告訴楊虎城說:“委員長跟你談的事情,我最好還是不參加的好,我先走了,你在這裏等吧。”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屋內隻剩下毛人鳳和楊虎城了。

又等了一會兒,還不見蔣介石出來,楊虎城有點不耐煩了,就問毛人鳳:“委員長很誠意地邀請我商討抗日大事,可又不見我,這不是冷落人嗎?”

“冷落你,也是榮幸啊,像我們這些小嘍羅,委員長看一下也不願意呢。”毛人鳳冷笑著又說:“楊先生的自我感覺真好,委員長日理萬機,怎麽有時間去聽一個階下囚的胡言亂語,你還是安心地等吧。”

“什麽?”楊虎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毛人鳳故意慢條斯理地說:“事到如今,我看再瞞你也沒有意思了。楊先生還是不要奇怪,西安的時候你那樣猖狂,委員長用這種方式對你,也算客氣了,你不要天天把抗戰提到嘴上,天塌了也有比你個子高的人給你扛住,不用操心了。”

楊虎城聽到此話,知道上當,立即要出門,被門外的士兵攔住,楊虎城長歎一聲,隻好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

楊虎城被囚後,最為擔心的是他的夫人和孩子,生怕蔣介石對他們下手。

正當楊虎城為家人日夜操心時,不幸還是發生了。毛人鳳找人仿照楊虎城的筆跡,給楊夫人和楊虎城秘書宋綺雲夫婦寫了一封信。信中稱自己很好,正在搞作戰計劃,因勞累過度,身體欠安,望夫人和秘書能來幫忙。楊夫人看了信,覺得沒有什麽疑點,就帶著孩子來到南昌。

一天,正當楊虎城在院內散步時,院門開了,毛人鳳走進來向楊虎城說:“祝賀你,楊先生,你們一家又團聚了。”

楊虎城正驚疑之間,他的小兒子楊拯中跑了進來,抱住楊虎城的腿說:“爸爸,我又見到你了。”

楊虎城對跟在身後的夫人說:“你們怎麽到這裏來了?”

“不是你寫信說你病了,讓我們來照顧你嗎?”謝葆真疑惑地說。

楊虎城一下子全明白了,轉身再看毛人鳳,已經不知溜到哪裏去了。

從此,楊虎城和他的秘書宋綺雲兩家人就被監禁起來。1937 年上海、南京相繼失陷,南昌也在危險之中,楊虎城常常是家事、國事一起湧上心頭,心情抑鬱不已。不久,江西吃緊,特務們把他們兩家往內地遷移。幾經周折,來到湖南的益陽桃花坪,這裏是國民黨戰爭時期關押政治犯的一個場所。囚禁了許多進步人士。開始楊虎城還以為蔣介石是臨時扣留他,當他看到益陽又有那麽多的進步人士時,才意識到蔣介石是不會放過他的,因為蔣介石反人民、反革命的本質並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

逮捕了楊虎城後,毛人鳳的精明幹練引起了蔣介石的注意,他要求毛人鳳有重要情報時,可以隨時向他報告,這標誌著毛人鳳的地位又上升了一步。

2援帶頭抓捕日本間諜

1937 年7 月7 日,是中國現代史上值得紀念的日子。這一天,日本人借口一個士兵失蹤,要求進入中國軍隊駐守的宛平縣城搜查,這一無理要求被中國軍隊拒絕。日本軍隊悍然炮轟宛平縣城,震驚世界的盧溝橋事變爆發。

當天晚上,蔣介石在廬山發表了著名的《告全國同胞書》,其中說道:“盧溝橋事件並非偶然,人家處心積慮地謀我。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東北失陷已六年之久,繼《塘沽協定》之後,現在衝突地點已到北平門口的盧溝橋。如盧溝橋可以受人壓迫強占,那麽,我們五百年古都的北平,就要變成沈陽第二。北平若變成沈陽,南京何嚐不可能變成北平?我們如放棄尺寸土地與主權,便是中華民族的千古罪人。那時候隻有拚民族的性命,求最後的勝利。如果戰端一開,那就將地無分南北,人無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這番宏論,確實打動了許多人,它標誌國民黨在各方壓力之下,已經正式放棄了不抵抗的內戰的政策,轉麵尋求民族的生路。

可是毛人鳳還是不相信蔣介石的抗戰決心,他找了一個機會問戴笠:“老板,委員長的話是宣傳,還是真的?”

戴笠嚴肅地說:“二者皆有,委員長特地要我們注意目前的輿論,對那些散布失敗言論的人要處罰,你要在特務處做好宣傳工作。”

毛人鳳一聽就明白了,看來蔣介石要大幹一場了。

廬山會議後,形勢果然急轉直下。日本內閣通過擴大對華戰爭的計劃,決定從國內和韓國調集五個師團,趕赴華北地區。同時為強迫中國政府迅速投降,日本大本營決定進攻中國的經濟和政治中心———上海和南京。為確保南京和上海這一重要地區,國民黨決定組織淞滬會戰。

1937 年8 月13 日,日本海軍陸戰隊的中山勇夫和兩個士兵駕車前往虹橋機場的中國軍隊駐地,不但明日張膽地刺探情報,而且向中國軍隊開槍,中國軍隊忍無可忍,當場將其擊斃,日本以此為借口,向上海的中國駐軍進攻。淞滬會戰由此開始。

會戰開始後,由於日本要從國內調集軍隊,所以在上海取守勢,中國當局為迅速在上海構築防禦工事,必須首先消滅在上海的日本海軍3000 人,並且攔住在長江上的日本軍艦。為此,國民黨政府製定了一個詳細的計劃,準備在江陰地區設置封鎖線,誰知竟然發生了黃浚父子叛國案。

原來,國民黨政府的作戰計劃還沒有下達,日本人就已提前采取行動。

在國民黨軍隊到達時,長江上的日本軍艦以及長江沿線的日本僑民幾乎在一夜之間全逃到了安全地區。撤退的局麵非常狼狽,有的日本僑民家庭正在吃早飯,撤走時飯還是熱的,而且什麽也沒有帶。

這個計劃是相當的秘密,一般人是無法了解的,現在計劃泄露,隻能表明最高當局內部出現了漢奸。問題相當嚴重,如果不能迅速地查獲,以後就沒有作戰的秘密可言。戴笠的死對頭陳誠在老頭子耳邊吹風說:“特務處是內戰內行,外戰外行,要適應抗戰的新形勢,隻有另外組織一個情報組織。”

消息傳到特務處,戴笠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如果蔣介石聽從陳誠的話,那麽幾年的努力就白費了,還落得天下人嘲笑。戴笠急忙組織南京的特務警察機關,成立專案組,試圖迅速偵破。

對這樁無頭案,特務處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最後,還是毛人鳳分析說:“這個泄密案,我看絕對是南京政府內部人所為,而且是高級幹部,不然怎麽能知道這樣絕密的事情。如果要查,最好的辦法,無非是排除法,南京有機會了解這個命令的人不超過100 人,與其在這裏胡亂猜疑,不如一個一個排除。”

大家覺得毛人鳳這個主意雖然笨了一些,但是還可以操作。戴笠馬上想到此法的另一妙處,那就是通過這次偵察,對南京的公務人員來個甄別,正好一箭雙雕。

特務處和南京警察局的幾百個人晝夜調查,最後疑點集中到外交部黃浚父子身上。

監視黃浚汽車司機的人員發現,這個姓王的司機經常去新街口附近一家外國人開辦的咖啡店。他每次進店後,就將自己的禮帽掛在衣帽間的衣架毛人鳳近照

上。幾乎與他同時,就有一個日本人進店喝咖啡,也將一頂同樣的禮帽並排掛在衣架上。那個日本人喝完咖啡先行離開小店,會順手將小王的禮帽戴上,揚長而去。而小王喝完咖啡,也就順勢戴上日本人那頂禮帽,假裝不知道已經被調換過的事實。那個日本人名叫河本明夫,名義上是日本總領事館的管理員,實際上是特務機關的一個情報員。

有了線索後,“偵黃小組”又設了一計:這天,當河本明夫晚上從咖啡館中走出來騎自行車回日本領事館的途中,行至與中山路垂直相通的漢口路時,突然從漢口路衝出三個騎自行車的“冒失人”,猛地衝向河本,河本躲閃不及,連人帶車被撞翻在地,頭上的禮帽也甩落在地上,被風吹出了十幾步遠。而撞了他的年輕人眨眼間便不見了。

河本此時已經是頭破血流,手上也帶著傷。他踉踉蹌蹌地站起來,這時幾名好心的路人和交通警察非要送河本去醫院。而帽子已經被送去附近一個秘密的住所檢查拍照。

河本被包紮了頭上的傷口,打起吊帶後走出急診室,警察就把帽子遞上去。河本一把抓過來捏了一下,暗暗鬆了一口氣。他自以為擺脫了跟蹤後,連忙去咖啡館交換情報。

這天黃浚接到帽子中的情報,發報人是須磨,內容是要嘉獎黃浚,所以指示黃浚在次日晚11 時,約齊所有“有功人員”在黃公館聚會,屆時須磨親自到場向有功人員發巨額獎酬和表示關懷。黃浚不疑有他,便集合了自己集團全部成員在公館裏,等待主子來發獎。

誰知這封信卻是由“偵黃小組”成員“偽造印信專家”皮伯聖幹的。他不僅模仿出了須磨的筆跡與口吻,甚至還找了相同成色的紙張和墨水。做得幾乎是天衣無縫。在送河本去醫院的過程中,偵黃小組把帽子裏的情報調了個包,任何人都沒有察覺。

約定的時間到了,來“發獎”的不是須磨,而是“偵黃小組”的成員及大批武裝特工人員。這樣,黃浚集團成員全部被捕了。

戴笠在向蔣介石匯報時,為製定調包計的毛人鳳記了頭功。

3援受蔣接見屢屢出醜

蔣介石看到戴笠如此煞費口舌,大張其辭地誇獎毛人鳳,把功勞都往他身上堆疊,不禁好奇地說:“難得看到你這麽推崇一個人,有機會我倒要好好見見毛人鳳這個家夥。”

素來在領袖身邊吃飯的人都是害怕自己的位置被他人搶去,為什麽戴笠還要那麽幫著毛人鳳上位?原來戴笠在這段時間的諜戰鬥爭中,漸漸感到自己精力有限,無法麵麵顧及。而輕易讓位,又怕中統和CC 派的人搶了他原先已經經營好的地盤,跟他作對。所以他急切地尋找一個得力的助手可以幫助自己擴大力量,穩定地位。毛人鳳的能力他絕對信服。而同窗、同鄉的情誼又讓他確信毛人鳳不會反過來對自己動手,因為兩人是拴在一條褲腰帶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隻是現在毛人鳳的資曆實在比較靠後,如果不能想辦法讓蔣介石快速認同他,那麽不知道還要熬多少年才能出頭。

戴笠見蔣介石興致頗好,麵上也浮起了難得的笑容。他心想,一定要幫著毛人鳳再旺旺地燒一把火,讓蔣介石看看他們軍統的能力。

淞滬會戰曆經三個月,雖然中國軍隊英勇奮戰,但是在敵人機械化軍隊的攻擊下,很快不得不退卻。考慮到上海的地位,在退卻之前,蔣介石命令戴笠必須準備一支精幹的特務隊伍,在上海隱蔽下來。

毛人鳳主動請纓留在上海主持工作,戴笠卻是感到離不開毛人鳳了;再加上上海那麽危險,他也擔心毛人鳳遭遇不測,於是否決了毛人鳳的提議。

看著戴笠憂心忡忡的麵孔,毛人鳳試探的問道:“要不要去找杜月笙杜老板請求他的協助?”

戴笠一聽大喜,立刻叫好。他帶著毛人鳳去和杜月笙溝通達成共識後,轉頭去向蔣介石邀功。

車子開到蔣介石的寓所門口已經是夜裏十點了。戴笠先單獨進去對蔣介石做了匯報,為了加強毛人鳳在蔣介石心目中的位置,又把說服杜月笙的功勞加到了毛人鳳頭上。蔣介石聽說毛人鳳正在外麵等候,心裏一高興,馬上表示要見毛人鳳。

侍從室的唐縱出來,叫毛人鳳進去。唐縱是特務處的高級特務,也是“複興社”的創始人之一。由於戴笠的推薦,唐縱才得以在蔣介石身邊任職。

因此戴笠把他當做心腹,唐縱也依靠戴笠抬舉自己,兩人相互利用,關係十分密切。所以,每當有特務處收集到的情報,唐縱總是把它最先送給蔣介石,遇到中統的情報卻把它押後。這樣中統的情報老是比特務處的晚幾天,逐漸地,蔣介石就覺得中統的人不如戴笠能幹,慢慢更加依賴他。而戴笠又總是要唐縱揣摩老頭子的心理,隨時準備討好老頭子。

唐縱領著毛人鳳往裏走,一邊低聲說:“戴老板要我告訴你,蔣校長今天心情很好,你不用太過拘束。”

毛人鳳隻是茫然地點頭,卻全然不知道怎麽才能不“拘束”。

走進書房,唐縱報告之後,就低頭退出。蔣介石坐在書桌前,戴笠侍立在旁邊。看到毛人鳳進來了,蔣介石帶著笑容說:“你的情況雨農已經向我做了匯報了。我很高興我們的隊伍中能有你這樣的人才。隻是你加入軍統的時間較短,能不能詳細說說你之前的情況?”

毛人鳳慌張地咽了下口水,張開嘴才發覺自己的聲音都是發抖的。他腦子裏亂哄哄的,一下子不知道從哪裏說起。

戴笠看他那副模樣,連忙替他說:“毛人鳳跟我一樣,曾經是黃埔軍校的學生,受過校長的教誨,畢生難忘。隻是因為時運不濟,不能立刻進入組織工作。但他毫不氣餒,還勉勵我‘青年朝氣在黃埔’,要我也報考軍校,才使我有今天的成績。可見毛人鳳也是對蔣校長忠心不二的人才。隻是他善做不善說,希望校長能夠包涵。”

蔣介石原本有些不高興,但聽戴笠一說也就釋然了。剛好這時宋美齡給蔣介石送夜宵進來,端著兩盤小點心放到茶幾上。蔣介石也就走到沙發上坐下,對戴笠和毛人鳳說:“兩位都是我們黨國事業不可或缺的重要人才,也請坐吧。”

宋美齡見狀有些不悅,收起盤子出去了。毛人鳳頓時感到莫大榮幸,手心都出汗了。就連戴笠也感到有些意外,因為蔣介石很少給下屬這樣的禮遇。

蔣介石堅持讓他們倆坐下,指著盤中的點心說:“這是我的家鄉寧波的點心,請二位嚐嚐。”

戴笠忙說:“蔣校長您日理萬機,夫人送點心來,是請您墊墊肚子,不要勞累過度,傷了身子。我們哪裏敢吃。”

蔣介石說:“你們都是我的好學生,不要拘束,隨便一些。”

戴笠看毛人鳳都不說話,就偷偷用胳膊撞撞他。毛人鳳連忙說:“學生慚愧得很,無法同戴處長比,我是校長的差學生。”

蔣介石一聽這話,立刻感到不悅地說:“我的隊伍中怎麽可能培養出差學生?人最不可妄自菲薄,曾國藩講要誠心,但也不能矯情。雨農介紹過你是非常能幹的,我們的革命事業需要你這樣的人,你就要繼續好好幹。”

戴笠忙說:“是,校長培養出來的學生都是人才。齊五,校長沒有把你當外人,你就不要客氣,嚐一塊點心吧。”

毛人鳳趕忙點頭稱是,他挑了一塊最小的糕點,伸手拿起來。

不料那糕點看起來是結結實實一塊,但是用力一捏,立刻會有許多碎屑掉下來。常吃這種糕點的人都會一手拿點心,另一手在底下接著碎屑。但是毛人鳳不知道,就這麽大喇喇地拿起來,倒弄了滿桌滿地都是糕點渣,衣服上也黏了不少,看起來非常狼狽。

戴笠一看,就知道蔣介石要不高興了。他戰戰兢兢地抬頭一看,果然蔣介石的臉色陰沉下來。連忙拉著毛人鳳站起來賠罪。

就在這時,宋美齡又走了進來,看到這個情景,瞪了毛人鳳一眼,卻轉過頭對蔣介石和顏悅色地說:“達令(darling),時間不早了,你讓客人回去,早點休息吧。”

有了這句話,戴笠和毛人鳳像得到特赦令一樣,忙不迭地道了歉,告辭離開。直到坐在汽車上,毛人鳳一顆狂跳的心才落定到了肚子裏。他這才開始慢慢回想剛才會見蔣介石的每一個細節,羞赧得恨不得挖個地洞跳進去。

戴笠安慰他說:“每個人第一次見校長都會緊張,沒有關係。熟悉了也就好了。”

毛人鳳隨口答應,但是他心裏知道,自己和戴笠的性格完全不同。戴笠能夠討蔣介石的喜歡,他卻萬萬難以做到。從今以後,他隻能是更加賣命,更加效力,把每一件事都做到萬無一失,把每一步路都走得穩穩當當。隻有這樣,才能保證自己不犯錯誤,才能保證他在蔣介石和宋美齡麵前抬得起頭。

他知道自己已經40 歲了,40 歲應當進入人生的壯年,應當是一步步走向輝煌,走向人生的頂峰。但他卻還是抱著像小科員那樣的心態,亦步亦趨地跟在上司背後。他不能再犯錯,不能再把事情搞砸了。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隻要有一步走錯,就全部前功盡棄。

毛人鳳對人生還有極大的抱負和極大的夢想。他必須提防一切人,防止一切錯誤。因為他不能靠任何人,隻能靠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