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援精簡機構汰弱留強
1945 年8 月,日本投降。在這8 年抗戰中幾乎沒有為民族抗戰做過一點事的毛人鳳,卻因戰後接收工作中的“大功勞”獲兩枚勳章:一枚是青天白日勝利勳章;另一枚是忠勤勳章。然而很快,壞消息也來了。1945 年10月10 日《國共代表會議紀要》(即“雙十協定”) 在重慶正式簽署,其中一項重要內容,就是取消特務機關,嚴禁司法和警察機關以外的團體組織享有拘捕、審訊和處罰之權,並要求“釋放政治犯”。
而軍統局經過10 多年的發展和演變,其力量之大已經從純特工滲入軍事、政治、黨務、軍政、經濟、文化、教育、交通、警察、財政、外交等各個部門,所能調動的稅警、緝私及特務武裝達數十萬人之多,加之軍統組織之嚴密,號令之嚴明,調動之靈活,實力之雄厚,超過了任何一支國民黨正規軍隊。這就不能不引起蔣介石的警戒之心。以蔣介石慣有的極重的猜忌之心,以及在他腦子裏根深蒂固的中國傳統的權術觀念,是不能容忍某個部下的係統發展太快太大,打破整個係統平衡,脫出他的控製的。現在軍統發展如此之快,勢力如此之大,已成“尾大不掉之勢”,蔣介石又如何能不猜忌、不防範呢?
戴笠和毛人鳳商議之後,決定拿出兩個辦法解決:第一個是“化整為零”的具體招式,核心是軍統化整之後,自己的班底大勢不失,這是為軍統的整個將來作打算。第二個,則是盡快把海軍抓在自己手中,這樣,哪怕將來軍統真的不保,戴笠也不致兩手空空。
為使此計劃順利進行,在後來的幾天裏,戴笠每天都要把毛人鳳叫到家中,共同討論細節問題。不久,毛人鳳就隨戴笠日夜不停地奔走於南京、上海、北平、天津、青島等大城市之間,一方麵處理肅奸案件,一方麵絞盡腦汁完善“化整為零”的具體方案。
這樣一直到1946 年3 月17 日早晨,毛人鳳代替身在青島的戴笠組織國民黨六屆二中全會的閉幕式的保衛工作。直到下午2 點,會議結束,他才鬆口氣,向上海詢問戴笠的專機是否著陸。
不一會兒,一份電報驚醒了正在小憩的毛人鳳。上海南京的情報人員都表示沒有任何戴笠專機的消息。
“快接濟南站!”毛人鳳顧不得讓屬下喘息一下,不停地催促著,於是從濟南到青島,再到天津、北平,老板可能去的地方都問到了,答複仍是不知下落。毛人鳳終於覺得大事不妙了,方寸漸亂。“該不會出什麽意外吧?”
毛人鳳跌坐在座椅裏,目光呆滯地盯著天花板。突然,戴笠早先跟他與周念行說過的一句話閃入腦際———“我將來若不是死在共產黨手裏,也會死在委員長手裏。”難道委座會加害於他?毛人鳳心裏又“格登”一下,人從椅子上彈起。果真要這樣,暗箭難防,老板肯定是凶多吉少了!毛人鳳想到了這一層,再順藤摸瓜地往下琢磨,發現的征兆愈多,愈覺得此事大有蹊蹺,禁不住冷汗淋漓而下。
山城重慶多霧,夜原本就顯得比別處長些,而這一夜對於毛人鳳來講就顯得更加漫長難耐。整整一夜,他動用軍統電台四處呼叫,皆無老板下落。
焦急、失望、猜忌、害怕各種情緒似無形大手,壓迫著他,使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了。早8 點,天終於亮了,毛人鳳想:現在隻有找委員長了。
一見蔣介石,毛人鳳就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得心口發悶,聲音不由有些哽咽:“委員長,戴局長的222 號專機失蹤,局長本人不知下落。”
待到毛人鳳講完所有情況,蔣介石顯得非常吃驚,立刻撥通航空委員會電話,下令航空委員會主任周至柔馬上派搜索機沿青島、南京、上海一線及周圍地區尋找,弄清222 號專機降落地點,並通知空軍各機場協助查尋,將情況隨時報告。
放下電話,蔣介石又將臉轉向毛人鳳:“現在你馬上帶一名校級幹部,攜電台、報務員、醫生,前往上述地區尋找,一旦發現專機,馬上降落,不能降落就跳傘下去。總之,要想盡辦法,找到戴局長!”
很快,毛人鳳趕回軍統局,召集了駐渝中、少校級以上的大特務共20餘人開會。通報完戴笠座機失蹤的消息後,所有的人都驚呆了。這幫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心裏開始一陣敲小鼓,甚至是渾身冷汗直冒。
但當毛人鳳傳達蔣介石命令,問誰願搭乘航委會飛機去找戴笠時,在場的特務竟無一人應聲。最後,隻有與會幹部中年紀最輕的總務處長沈醉立起,表示願意承擔這一任務。
蔣介石立即接見了沈醉和毛人鳳,叮囑沈醉一些注意事項,之後又從抽鬥內拿出一張紙寫了幾句話,要秘書拿去蓋章,然後,遞給他們。隻見上麵寫著:“無論何人,不許傷害戴笠。各軍政機關、地方政府,如發現戴笠,應負責護送其出境。此令,蔣中正。”
沈醉走後,毛人鳳一任各種想法在自己頭腦中交戰,不知不覺,在胡思亂想中,30 多個小時過去,他一直沒合眼。
3 月18日晚,就在他積極準備乘飛機前往中共武裝控製區尋找戴笠的時候,李人士在南京得到戴笠行蹤的第一個消息:3月17 日午後,在南京西南郊的江寧縣上空,有一架軍用飛機墜毀。
消息傳到重慶,毛人鳳正在迷迷糊糊中,秘書薑毅英推門而入,他立刻驚起:“什麽事?”
“先生,南京李主任剛才發來緊急電報,說陸軍總司令部情報處轉來消息,證實昨天午後有一軍用飛機在南京附近江寧縣墜毀,是否為222 號飛機尚待他去調查……”
“什麽,軍用機墜毀?”毛人鳳又重複了一遍。這時他已如五雷轟頂,聲音顯得飄忽不定。
過了一會,羅家灣的大特務們都匯集到了毛人鳳的辦公室。毛人鳳無神地環視了一下周圍的這些人,然後幾近自語地喃喃道:“戴局長可能已遭不幸!”話未說完,一股酸淚已湧上,他別過頭去,淚水奪眶而出,順著麵頰流淌。各處頭頭們見狀也一個個低下了頭,抽泣聲開始在房間響起———雖然不能弄清誰是真哭,誰是假哭。
3 月19 日,李人士進一步得到新的線索,在飛機墜毀處找到一顆私章,刻著龔仙舫的名字。至此,222 號座機失事,戴笠及其一行遇難已確定無疑。
現在對毛人鳳來說,隻剩下一件事可以做了,那就是麵諭蔣介石。
晚上10 點,毛人鳳趨車去蔣介石官邸,重慶此時還是春寒料峭,一如車中的毛人鳳悲戚的心。到官邸近11 點,侍衛官一反常態,徑直把毛人鳳領到蔣介石臥室前的小客廳。
一見到身穿睡衣的蔣介石,毛人鳳隻說了半句話:“委座,局長他……”就禁不住兩眼一紅,流出淚來。
2援拉攏親信擺局布棋
應該說,毛人鳳為戴笠的死感到悲傷也是情理中事。兩個人如一塊稻田裏的螞蚱,沆瀣一氣,為害人民。尤其戴笠是一隻比他“出道”較早的大螞蚱,毛人鳳前來投靠他,一直在他的雙翼下才得以生存。如今戴笠突然死去,他就像一隻小螞蚱失去了主心骨,心中悵然若失。
蔣介石皺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歎口氣問:“目前還都南京的工作迫在眉睫,軍統局的工作任務很重,需要盡快地確立領導人選,你看誰比較合適地繼承戴笠?”
毛人鳳立即從悲傷中恢複過來,恢複成平日精明、狡詐的毛人鳳,他裝模作樣沉思片刻說:“委座,這幾天人鳳神情大受刺激,還沒有來得及考慮這個問題,你看……”
“唔,”蔣介石應了一聲又說:“現在軍統局的兩位副局長鄭介民和唐縱,哪一個更為合適一些?”
毛人鳳說:“兩人各有千秋,鄭介民由於長期從事特務工作,和中上級的關係比較熟悉,唐局長因為不專注於特務工作,所以業務相對生疏。”
“我明白了,你先回去休息,過兩天我還要找你。”蔣介石做送客狀。
毛人鳳立即從委員長官邸退出,坐上汽車向家駛去。這時山城重慶大霧彌漫,汽車的前燈也照不了多遠,隻能依靠按按喇叭,來提醒行人。毛人鳳打開車窗,潮濕的霧氣被晚上的寒風裹進車內,使他不禁打了一個寒顫。
“老板死了,未來會是怎麽樣的呢?這份家業將來由誰繼承呢?從委員長的問話看,他根本沒有把自己列入軍統局長的候選人之列。”所有這些問題交織在毛人鳳的腦海裏,使他不能安寧。他往車窗外望去,四周一片寂靜,隻聽到汽車喇叭的聲音在有節奏地響著。毛人鳳仿佛又看到了戴笠,嚇得他慌忙雙手合十,默默為自己祈禱:“戴先生,望你在天之靈,保佑我渡過這一劫難。”
戴笠在世時,軍統局就分了幾個派別,相互還有很多交叉:從資格上分有黃埔係與江山幫的對立。由於戴笠隻是黃埔六期生,資格不老,而軍統內像徐遠舉、喬家才、鄭介民等人都是黃埔一、二期的,為防止他們不服氣,戴笠千方百計扶持以毛人鳳為代表的江山人。在他死的時候,江山縣的毛萬裏、毛森、周念行、王莆臣、周養浩、葉翔之、潘其武等人都已占據重要位置。而黃埔係則因資格老、經驗豐富又是“天子門生”,地位也相當重要,二派平分軍統秋色。如果從地域上分,又可分為廣東派、浙江派、湖南派,分別以鄭介民、戴笠、唐縱為首。戴笠活著的時候,對派係活動嚴格控製,所以各種派係處在潛伏狀態。現在戴笠突然歸西,隱藏在軍統內的派係矛盾迅速明朗化,各個派係相互連結,為爭奪軍統的主導位置而明爭暗鬥。
應該說江山人的實力不差,但遺憾的是沒有黃埔軍校這塊招牌,毛人鳳雖自詡自己是半個黃埔學生,但大家誰也不承認。後來由於戴笠的提攜,毛人鳳有了單獨覲見蔣介石的機會,但他那不顯山露水的性格,又使蔣介石認為毛隻不過是一個搞內勤的料,守成有餘而開拓不足,不適合領導軍統,所以在蔣介石的人才庫中,毛人鳳暫時還排不上名。毛人鳳也有自知之明,他早已有了主意。第二天,毛人鳳派向影心把軍統所有的江山籍大特務召集在家裏開會,以商“後事”。
很快,毛家客廳擠了十來個人,大家都哭喪著臉。因為戴笠在世時,這幫家夥依仗有後台為所欲為,就連黃埔係他們也不放在眼裏。現在戴笠一死,大家都有一種大廈將傾的感覺。毛人鳳一臉悲戚,以十分沉痛的語調宣布了戴笠已經死亡。深受戴笠之恩的毛萬裏首先忍不住哭起來,然後是一片悲泣之聲。望著這幫人,毛人鳳不禁眼睛發潮,喉嚨又哽咽起來。
還是最愛說話的潘其武打破這一局麵:“現在情況危急,鄭、唐兩派躍躍欲試,想奪戴先生留下的家業,我們應該化悲痛為力量,努力爭氣把他們鬥敗才對,隻有這樣才能對得起戴老板的在天之靈。”
毛人鳳使勁地點點頭說:“其武兄說的很對,現在情況緊急,當務之急是加強團結,冷靜分析局勢,葉翔之,你說呢?”
葉翔之是浙江派大將,但又是李崇詩這個湖南派大將的姊婿,因此毛人鳳特地問他,就是要讓他盡快表明態度。葉翔之是何等聰明的人,毛人鳳不但有恩於他,而且處處提拔他做自己的親信。在這種情況下,葉翔之站起來一拍胸脯,慷慨陳辭:“我雖然是李崇詩的大舅子,但我的根在浙江,搞政治就是要壁壘森嚴,立場鮮明,戴先生不幸遇難,我今後就是要聽毛先生的。”
周養浩說:“搞政治最忌諱的是群龍無首,不能充分發揮團體力量,現在戴老板過世,我們都應該站在毛先生身邊,以他為核心,重新組織團體。”
毛人鳳暗暗稱讚周養浩這幾年有進步,把自己的心裏話說出來了。他威嚴地環顧四周,想看看有沒有人敢犯上作亂,或者有不服氣的目光,他的心緊張極了,十分害怕有人起來和他叫板。突然,毛萬裏站起來說:“這個團體當然應該以我阿哥為核心,這也是戴先生生前的意思,他本來想當海軍總司令,把這份家業留給我阿兄的,今後誰敢不服從老板的決定,我就跟他不客氣!”
看到這個情景,毛人鳳大受鼓舞,他激動地說:“各位兄弟都是自家人,等我們收拾了廣東派和湖南派,大家一定都有官做!”
戴笠的表哥,老謀深箅的張冠夫說:“現在最主要的是取得總裁的信任,我看可以找戴笠生前好友胡宗南在老頭子麵前推薦齊五兄,任軍統局局長一職。”
毛人鳳聽到這話,趕忙把同蔣介石會麵的情況介紹一下,然後說:“我已經向總裁推薦了鄭介民做軍統局局長。”
眾人一聽大驚失色,周念行大罵毛人鳳糊塗。
毛人鳳臉上露出戴笠死後難得的笑容,讓人看了隻覺得他更像在哭。他用和緩的聲音向大家分析了形勢。
毛人鳳認為,鄭介民雖然是特工元老,但由於戴笠生前對他的防範,鄭介民在軍統內部實際上並沒有多少力量,而軍統有限的廣東派也因為忌諱戴笠跟鄭介民的不和,跟鄭介民並不親近。戴笠死後,眾人雖然也想以鄭介民為核心,扯起一麵大旗,但無奈鄭介民尚在北平軍事問題調查部,還沒來得及回來。毛人鳳斷定,即使鄭介民當局長,廣東派也不可能對浙江派構成威脅。同時,鄭介民比較愛護自己的名譽,特務經常搞暗殺、綁架、偷聽等把戲,惡名在外,鄭介民卻經常宣稱自己不是搞偷雞摸狗勾當的,屢次強調自己跟戴笠不一樣。更重要的是,鄭介民雖然號稱軍事戰略家,但對具體特務工作並不內行,也非常討厭接觸這些事情。戴笠在世時,鄭介民就有意居於超然地位,經常自嘲自己是“冒腦根” (廣東方言,意思是沒腦筋,忘性大等),不適合幹特務工作。鄭介民當局長,對內事務不免仍然要以毛人鳳為首,因此,毛人鳳決計推薦鄭介民。
毛人鳳剛分析完,眾人一掃臉上的陰沉,精神隨之振作起來。周養浩對向影心說:“嫂子,這幾天我是粒米未進,現在有毛先生掌舵,我心裏安頓了,今天要喝他幾盅。”
江山幫的人一起舉杯,像是已經預見了將來的勝利。
3援養虎為患前功盡棄
3 月20 日下午,蔣介石召集毛人鳳和唐縱,宣布鄭介民為軍統局局長的任命,並指示毛人鳳盡快通知鄭介民速回重慶。任命毛人鳳和唐縱為軍統局副局長。毛人鳳接到蔣介石麵諭,極力壓抑內心的激動,以自己的資格能夠和唐縱平起平座,終於如願以償。更重要的是,將鄭介民推上了軍統局局長的位置對自己以後是大大有利的。
在這時候,沈醉也沒閑著,他遵從毛人鳳的指示,拎了幾大包東西,前來拜會鄭介民的太太柯淑芬。
“沈處長,難得你到家一趟,請進、請進。”沈醉因為經常給鄭介民送東西而成了柯淑芬跟前的紅人。柯淑芬雖然厲害如猛虎,鄭介民在她麵前抬不起頭來,但她向來不分敵我,誰給她送東西,誰就是她的座上賓,否則即使是鄭介民的廣東派老鄉來,也一樣沒有好臉色。她跟沈醉說話的同時,眼睛卻緊盯著沈醉手上的東西。
“鄭夫人,最近我們軍統得到了一些美國贈的禮品,毛局長特地吩咐給你送回來。”
“沈老弟,我們都是熟人了,還什麽夫人、夫人的,你叫柯姐好了。美國貨是我最喜歡的,還是沈兄弟懂得柯姐的心思。”
沈醉把東西放在桌上說:“柯姐,鄭長官現在官居局長,你以後可得多照顧我。”
柯淑芬把嘴一撇說:“我們介民是個典型的‘冒腦根’,哪像戴笠會撈錢,現在你們都去接收了,委員長卻讓他去北平軍調部,又沒有錢。”
沈醉覺得這魚兒也真是太容易上鉤了。本來,毛人鳳拍了電報給鄭介民,結果鄭介民偏偏不回電。毛人鳳十分擔心鄭介民不回來做軍統局長,這樣局長位置就落到唐縱身上了,這是他不想看到的,所以他讓沈醉利用柯淑芬貪財好利的習性,引誘她給鄭介民拍電報,讓鄭介民盡快回來。鄭介民是個有名的床頭跪,柯淑芬的話當然是一句頂一萬句。
“柯姐,這軍統局長可是一個肥差,抗戰時期,經濟困難。現在委員長讓軍統負責接收……”
沈醉的一席話對柯淑芬果然發揮效力,她立即要沈醉給鄭介民發報,就說自己在家不小心把腰扭傷了,要他迅速回來。夫人的命令確實比蔣介石的更有效力,不一會兒,北平軍調部發來回電稱,飛機準備起飛,三個小時後可以到達重慶。
一會兒,飛機停住,鄭介民拿著禮帽向大家瀟灑地揮揮手。沈醉立即指揮特務舉起了歡迎的標語,一條是“熱烈歡迎鄭局長回軍統指導工作”;另一條是“祝賀鄭長官北平軍調成功歸來”。鄭介民看到這種熱烈的場麵,不禁得意非凡,心想戴笠死了,這一下就看我的了。
柯淑芬一下子挽著鄭介民,鄭介民忙低聲地說:“人很多,注意形象。”
柯淑蒼十分乖巧地鬆開丈夫,開始用手給他梳了梳頭發。
鄭介民走過來同毛人鳳邊握手邊說:“今天天氣異常,我隻當是戴笠招呼一聲上西天享福呢!”
毛人鳳趕忙恭維道:“戴先生肯定不讓你去,軍統局現在十幾萬人都眼巴巴地瞅著鄭長官歸來,領導我們重振雄風呢!”
鄭介民立刻說道:“依靠大家共同努力,我們也可以把戴先生未做好的事情做好。”
當天晚上,鄭介民拜會了蔣介石,蔣介石異常傷感地說:“耀全,你能安全歸來,我就放心了。雨農和你是最先開始情報工作的,現在他已經乘鶴西去了,你一定要好好工作。”
戴笠活著的時候,總是把鄭介民壓得抬不起頭來,現在真的死了,鄭介民又不免有點傷感,他垂淚向蔣介石保證:“一定繼承戴笠盡忠盡責的精神,把軍統工作搞好。”
鄭介民雖然答應蔣介石“盡全力搞好工作”,但內心對軍統局的工作卻有著雞肋一般的感黨,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他現在正和美國代表馬歇爾、中共代表葉劍英合組成軍事衝突情況調查部進行國共間的周旋,這是一個受世界矚目的工作,還能和美國的五星上將一塊工作,真是風光之至。因此他對軍統局是隻願掛名,不願意實際操作。從這一方麵看,毛人鳳確實是弄權好手,對鄭介民果真算中了。
第二天,新局長鄭介民到軍統局開會。毛人鳳對於這樣的會議非常重視,這將決定鄭介民是否對軍統局真抓實管,如果鄭介民仍然持超然態度,毛人鳳就成功地走了第一步。因此會議之前,毛人鳳特地來找鄭介民探探口風,他問道:
“鄭長官,此次到軍統局有沒有新的工作思路?”
鄭介民連忙擺手說:“我在軍調部的工作相當繁重,估計不會在這裏呆很久。不過委員長既然讓我任局長,我覺得還是了解一些情況再說。”
毛人鳳問道:“鄭局長的工作既然這樣急迫,還是不浪費你的時間,不知你要了解哪方麵的情況?”
鄭介民想了想說:“你還是跟我介紹一些財務收支情況吧。”
乇人鳳心中暗想,你既然問我,我就先嚇唬嚇唬你再說。“唉,”毛人鳳長歎了一口氣,開始了他的苦訴:“經過八年抗戰,軍統的規模增加數倍,開支增加數倍,但撥給的經費一直沒有變,這些年來,軍統年年虧空,早已經寅吃卯糧,負債累累。過去完全靠戴先生東挪西借,拆東牆補西牆,馬馬虎虎不致於關門。現在戴先生一死,留下這個爛攤子,不知誰有本事能借錢開工資。”
鄭介民大吃一驚問:“工資難道也成問題?”
毛人鳳點點頭,道:“軍統十幾萬人口,幾萬名傷員,烈士家屬都要張嘴吃飯,我真想辭職不幹了。”
鄭介民連說:“別這樣,軍統局的規模太大,必須進行整編,否則組織不能生存,隻有汰弱留強。”
“汰弱留強說的容易,要幹真的,端誰的飯碗,誰都跟你拚命,好在鄭局長可以親自處理,我就輕鬆了。”毛人鳳不動聲色地說。
鄭介民最害怕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他自詡為軍事戰略家,考慮問題以宏觀著稱,也常以此為榮。聽毛人鳳婆婆媽媽說了一大堆難題,心中早已不耐煩,他說:“軍調部的工作非常重要,我需要先去處理,現在應該是毛先生負責為好。”
毛人鳳一攤雙手,表示無可奈何的樣子,這時葉翔之來邀請鄭局長訓話。
鄭介民清清嗓子說:“介民不才,被委員長任命為局長,以後自當與大家同甘共苦,共渡難關。但是目前,北平軍調部的工作事關黨國前途,又為世界矚目。因此,我不能親自處理這裏的工作,大家要聽從毛先生的指揮,除重大問題外,一般問題由毛先生決定。”
毛人鳳鬆了一口氣,他壓抑不住興奮說:“謝謝鄭局長的信任,謝謝大家的支持。”
第二天,鄭介民飛往北平,毛人鳳滿心歡喜,覺得自己真是神算,現在鄭介民走了,唐縱不敢來了,軍統局豈不是自己的天下了嗎?
下午,軍統局全體大特務齊集會議室,潘其武念道:“委員長手諭:由於鄭介民在軍調部工作重要,不可脫離,軍統局局長職務暫由唐縱代理,希各位同仁同心同德,風雨同舟。”
毛人鳳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呆坐在位置上一言不發,好不容易把鄭介民扶上局長之位,又按計劃順利地把他趕走,千方百計阻止唐縱,現在何以前功盡棄,問題到底出在什麽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