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駕回京,從宮門直通城門的天闕大道兩邊擠滿了人,兩邊樓上的亭子更是擠得快要塌了,都想著看看皇帝聖駕是何等排場,可等了許久,除了前衛軍整齊劃一的走過,後麵便再沒有半點動靜,甚至前衛軍也在天闕大道上停了下來,前麵引路的將領策馬往回走。
“發生什麽事了?”
有人低聲詢問。
“誒誒誒!你們還在這兒守著幹什麽呀!聽說魏家人去攔阻聖駕去了,就在城門口!”
突然旁邊傳來一聲呼喊,眾人紛紛看去,然後人群中爆發出巨大的議論聲,嗡嗡嗡的聽不真切,趴在亭子欄杆上的兩個年輕人小聲道:
“魏家的人去攔阻聖駕幹什麽?”
“你還不知道啊,皇上離京祭天的這段時間,京城裏的童謠都傳唱出來了,說是當初魏家那位仗著家裏風光無限的小郡主進宮後就再沒有消息傳出來了,聽說是被囚禁在宮裏了。”
旁邊又插入一道聲音:“這幾天,禁衛軍統領不是帶著人四處搜查嗎?聽說先皇後家裏和魏家都被禁衛軍圍起來了,會不會是那魏家小郡主跑了?”
“不是不是,跑了的是先皇後身邊的一個侍女!”
“先皇後身邊的侍女跑什麽啊,皇上對先皇後一往情深,自從大婚時先皇後被逆賊挾持就義後,皇上日夜懷念先皇後,就連賀家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雖說辭官了,可在京城裏沒人敢忽視,這次賀家夫妻回京,皇帝還特意召見呢!聽說去拜訪的人是絡繹不絕啊!”
“嗨!那些都是其他的事情了,和魏家的事情沒關係,魏家小郡主在宮裏受苦,這事兒不知道怎麽傳出宮外來了,偏偏禁衛軍統領圍了魏家之後,魏家的那塊丹書鐵券也沒了!”
此話一出,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聲聲抽氣聲!
“那丹書鐵券可是免死金牌啊,我聽說以前這丹書鐵券基本都是開國功臣才能掙到,這魏家父子是經曆大百來場仗,是在金口關以數千人馬對敵國數萬鐵騎,救下先皇又活捉敵國太子,這才得到的殊榮,而那一場仗也讓魏家父子元氣大傷,後來敵國尋仇,魏家父子帶傷殊死抵抗,死在沙場了……”
“誰說不是呢?這東西一直供奉在魏家祠堂,好好地就不見了。”
“我聽坊間傳言,這丹書鐵券怕是……有上頭的意思,不然好端端的先皇後的侍女跑不見了,禁衛軍圍了魏家幹什麽?”
“所以現在魏家剩下的人去攔截聖駕,是要請罪陳情?”
“多半是了……”
這樣的議論聲連綿不絕,很快就傳揚開去,原本隻是想看聖駕排場的人這會兒伸長了脖子,都想看看魏家的人攔住聖駕到底做了什麽,有些人已經往城門口跑去,隻有天闕大道上被軍衛守著,沒人敢跑道中間去,但兩邊的廊道上滿是看熱鬧穿梭的人。
城門處,魏家族老一身素服跪在聖駕錢,老而孱弱的身體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蕭瑟的風吹來,族老更是彎下腰去。
一個身著銀光鎧甲的將領上前來嗬斥一聲:“何人竟敢攔阻聖駕?還不快閃開!”
魏家族老抬起頭,對上將領冷漠凶光的眼鏡,用蒼老幹枯的聲音緩緩道:“小民是魏家人,魏家弄丟先皇禦賜丹書鐵券,特來請罪。請皇上開恩,降罪於老朽一身,念在魏家忠烈的份兒上,饒過不知事的小輩。”
那將領一聽,頓時嚇了一跳,轉身回到鑾駕旁,將剛剛魏家族老說的事情回稟。
鑾駕內,君臨淵聽見將領的話,頓時眉頭一皺,他遠遠看去,看見一個老頭兒跪在蕭瑟的風中,冷笑一聲。
魏家也太不把這當回事,弄丟了先皇禦賜的東西,現在隻讓一個老朽來這兒跪著,其餘人竟都沒有出現,是當真以為他那麽好說話,憑著魏家父子那點功勳就不敢對魏家怎麽樣?
他們魏家一次又一次的試探他的地點,當真是膽大包天。
沉默片刻,君臨淵冷冽的聲音從鑾駕裏傳來:“傳朕旨意,魏家藐視皇恩,弄丟先皇禦賜之物,若有心,自可去先皇麵前請罪。”
這是要逼著魏家人自殺!
鑾駕外的將領聽見這句話,頓時心頭一震,餘光看見蕭瑟風中的老者,想起魏家父子當年傷還沒好就上戰場才落得個馬踏如泥連屍身都找不回來的下場,他心中不忍,衝動之下不由得開口:
“皇上。”
“嗯?”
淡淡的詢問聲,似乎暗含殺機。
將領感覺到了這股殺意,直到自己此時不應該再繼續說下去,可一想到皇帝這句話一傳出去,隻怕魏家就要落得個門庭凋零的下場,到底年輕,心中想著的事情怎麽也咽不下去,他也是將領,雖說沒有上戰場,隻守衛皇帝,可魏家父子忠義慘死,卻叫人敬佩,
“皇上,臣以為魏家雖然有罪,但丹書鐵券丟失,必定是有賊子故意為之,不如等回宮後先搜查這偷竊先皇禦賜之物的賊子,殺之以祭先帝,至於魏家,不如就治個看守失責之罪。”
這番話說完,鑾駕內久久沒有回音,將領也不知道皇帝的心思到底是怎麽樣,隻低著頭,一顆心躁動不安,他清楚自己今天話說得太多了,可又忍不住,隻得心裏歎息一聲,希望皇帝寬宏大量。
半晌,才聽見鑾駕內傳來一聲輕笑:“宋岩,你倒是心軟。”
“臣……”
“就依你所言,暫將魏家人看守起來,之後再降罪。”
這就是有轉圜的餘地了!
宋岩立刻應聲前去傳旨,命士兵將魏家族老扶起來,交代了皇帝的旨意,宋岩也並不提自己在這件事情裏麵的作用,讓人將魏家族老送走之後就回到君臨淵一旁護衛。
聖駕隊伍這才繼續往前走。
鑾駕內,君臨淵冷笑一聲。
魏家,魏家……
人都死了,倒是會收買人心!
他倒要看看,魏家這次送上這麽大一個把柄,魏雲眠又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