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喝藥吧。”
凝如舀了一勺藥在吹涼了喂到魏雲眠的嘴邊，魏雲眠沒有張開嘴，凝如又溫柔的勸解。
“娘娘是不是傷口疼？蘇太醫已經在配製外用的藥了，是完全根據娘娘的傷口調配的，娘娘身體弱，喝了藥才能快點好起來，一點一點的喝，好不好？”
魏雲眠始終緊抿著唇，微微偏頭躲開了凝如遞過來的勺子，苦澀的藥味還是沾染上了唇畔，這細微的動作也扯得脖子上的傷口疼痛難忍，她死死忍住沒有出聲，閉上眼隻當自己已經死了。
“娘娘，不喝藥怎麽能行呢？”
凝如見魏雲眠不喝藥，而且神色頹廢，好似根本不想再活下去了。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凝如頓時覺得心頭一驚，連忙開口：“娘娘，好歹喝一點好不好？是不是藥太苦了，奴婢叫蘇太醫配一些不苦的藥好嗎？或是叫人準備好蜜餞，一會兒含在嘴裏就不苦了。”
“娘娘？”
凝如著急的呼喊聲在耳邊一聲接一聲的響起，魏雲眠隻當是沒聽見。
她不知道君臨淵這麽安排到底是什麽意思，或許是終於清醒過來了，知道皇帝雖然權威重，但是做得太過分也會讓群臣離心。
可是到現在，她真的已經很累了。
這三年來的日日夜夜，身體和精神都飽受折磨，這一次用自殺讓君臨淵清醒過來，下一次呢？下一次他發瘋的時候又要怎麽辦？
難道又要上演一次把魏家人帶進宮當活靶子，又自殺一次來換取他的清醒嗎？
倒不如現在就死了。
反正賀錦書早就死在了三年前，現在死了也不過就是回到了一開始的結果而已，自己死了，徹徹底底的離開，沒有了刺激君臨淵的來源，或許一切都會變好。
就這麽睡過去吧。
她自己哄著自己。
“娘娘！難道您不想想還記掛著您的人嗎？”
“您不肯喝藥，不想活下去了，可是你要是死了，心裏記掛著您的人該有多難過啊？”
凝如著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又如一道驚雷，她好不容易哄著自己沉入黑暗中去，卻被驚醒，睫毛微顫，魏雲眠緩緩睜開眼，雙眼無神的看向床邊守著的凝如。
那一瞬間，腦海中閃過很多個人，她眼眶濕潤，心裏酸酸澀澀的。
她何嚐不知道自己要是再死去一次，爹娘該有多傷心？還等著她出去的魚兒該有多自責？
可是她真的撐不下去了，所以刻意忽視掉這些，偏偏又被人提起，她怎麽也忽視不了，腦海中是上次在禦花園見到娘親，短短三年的時間，娘親蒼老了許多，眼角起了皺紋，紅著眼眶小心翼翼的走到她麵前。
還有……
黑夜中一道令人心安的聲音對她說：“我來帶你走。”
凝如見魏雲眠有了反應，心裏知道這麽說是對的，這裏也沒有其餘的人，凝如跪坐在地上，趴在床邊，在魏雲眠耳邊低聲勸解。
“娘娘，您要想想您的父母，要是您年紀輕輕就死了，他們該多難過啊？”
“今日南山王世子和先皇後的父親帶著群臣入宮為您求情，好不容易保下您，您難道要辜負他們的一番心意嗎？”
爹。
魏雲眠在心中喚了一聲，甚至也漸漸清楚。
這個宮娥說得對，她不能死，還要好好活下去，她之前已經安排了那麽多，就是想要逃脫出去，她還沒出去，怎麽能在這兒死亡腐爛？
喉嚨間艱澀難言，一滴淚從眼角滑落，魏雲眠艱難的開口：“藥。”
聲音並不清晰，但是凝如隔得近，見魏雲眠說話，心裏激動，小心翼翼的捧起一旁的藥碗過來。
“娘娘，來。”
苦澀的藥汁一點一點浸潤口腔，幹燥得火辣辣的喉嚨也隨著藥汁浸潤得到了緩解，她在吞咽困難，藥汁是一點點的浸進去的，不免就有許多藥汁從嘴角滑落，凝如小心翼翼的用帕子擦掉。
直到一碗藥見了底，凝如的一顆心終於落回原地，將藥碗放下。
“娘娘，要含一顆蜜餞嗎？”
魏雲眠眼皮微垂，輕輕搖了搖頭，傷口還是疼，越疼思緒就越發清晰，看著麵前陌生的宮娥，她勉強對她露出一點笑意，用沙啞的聲音道：“謝謝。”
凝如看見魏雲眠的笑，也跟著笑了一下，她一雙眼睛微微上揚，其實是極其美豔的眉眼長相，但是臉頰偏圓潤，笑起來的時候想兩彎月亮，很漂亮。
“娘娘不用跟奴婢說謝謝，照顧您都是應該的，隻要您快點好起來，那時候奴婢帶您出去看花兒好嗎？”
魏雲眠感覺到身邊照顧她的這個宮娥滿滿的都是善意，甚至很關心她，想到她剛才說起前朝為她求情的事情，好像知道的還不少。
“你……”魏雲眠艱難的開口：“叫什麽名字？”
一開始開口說話的時候覺得喉嚨很疼，但是慢慢的，習慣了這如同針紮一樣的疼痛也就還好。
“奴婢凝如，這名字還是我娘給我起的名字呢，說是希望可以如水凝冰，如水之堅。”
“真是個好名字，你的娘親一定很愛你。”
魏雲眠笑了笑，她動了動身體想要坐起來，凝如立刻扶著她的身體先坐起來一點，又往背後塞了迎枕和兩個枕頭，讓魏雲眠可以靠得舒舒服服的。
這才垂下頭：“可惜，奴婢十歲那邊，娘親就因病去世了，父親嗜賭要把我賣去青樓，幸虧宮裏貴人路過將我救下，送我入宮當了一個宮娥。”
魏雲眠沒想到她還有這樣一段往事，提起來難免傷心。
“抱歉。”
凝如搖搖頭：“娘娘不必覺得抱歉，這本來就是奴婢經曆過的事情，奴婢現在過得很好，已經不害怕提起從前的事情了，我娘說人不管經曆了什麽，隻要還有一口氣能活下去，那從前的折磨都不算什麽。”
魏雲眠聽著她用輕緩的語調說著這些，明顯是在勸解自己。
“既然喝了你的藥，你放心吧，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那就好。”
凝如心裏一鬆，隻要雲嬪娘娘能養好身體，她就能交差報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