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雲眠抬眼看向楚琳,好奇從她這張嘴裏還能夠說出什麽話來。
楚琳笑著點點頭:“我們同在宮中,妹妹沒有必要對我有這麽大的敵意,其實,妹妹當初不管不顧的闖進宮中想要和皇上在一起,我是佩服妹妹這份勇氣的。”
魏雲眠心中嗤笑一聲,眼神也毫不掩飾的流露出嘲諷。
楚琳自顧自的說下去:“這三年來,你在宮中吃了這麽多的苦,為的不就是現在這一天嗎?索性現在苦盡甘來,皇上特意將你安置在這裏好好修養,說不定啊,等妹妹傷好後,就要傳妹妹侍寢了,妹妹的肚子再爭氣一點,有個一男半女,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侍寢。
這兩個字如同尖銳的刀刃,插入她的心髒,殺人不見血,被被子擋住的手情不自禁的抓緊床單。
魏雲眠看著滿麵笑容說出這些話的楚琳。
這兩個字是對她的羞辱,又何嚐不是對楚琳的?她如今寧肯紮自己一刀也要來跟她說這些,真是好一番良苦用心。
閉上眼壓下心中躁動的情緒,魏雲眠垂下眼眸,淡淡的道:“借你吉言,貴妃還有什麽話要說嗎?”
她的反應太淡,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的臉上看不出來半點情緒,就連那雙半垂著的眼鏡,也一片死寂沉沉的。
楚琳微微皺眉,隨即笑了。
“也沒什麽話說,隻是來看看你,閑聊而已,聽說這次魏家死了兩個人,可到底皇上回心轉意了,用這兩條人命換來皇上的心軟,妹妹可要好好珍惜啊。”
又是一把利刃穿透心髒,魏雲眠突然想起大殿前麵的廣場上,那個身中利箭,緩緩倒下的孩童,他臨死前悲傷害怕的目光穿過虛空,化作五行的鎖鏈,勒緊她的心髒。
從心髒裏升起來的密密麻麻的疼痛和虛無的冷。
魏雲眠呼吸局促,額頭冒起細密的汗珠,抓住床單的手在瑟瑟發抖。
“娘娘?
凝如輕輕地呼喚聲從耳邊傳來,魏雲眠茫然的抬頭看去,對上凝如眼睛裏的關切,她恍惚間回過神來。
隨即又聽見楚琳的聲音:“對了,妹妹還不知道吧?之前先皇後的父親和南山王世子帶著群臣向皇上進言,讓皇上放妹妹歸家,可是皇上現在看重妹妹,駁回了他們的請求,妹妹的好日子是真的要來了。”
魏雲眠順著聲音看向楚琳,臉色比剛才還要蒼白,隻淡淡吐出一句話:“貴妃,你送我的東西我還留著。”
楚琳神色一怔,隨即眼底深處劃過一絲慌亂。
凝如彎下腰,雙手扶住魏雲眠的肩膀,跟魏雲眠一起看向楚琳,眼底升起淡淡的敵意。
魏雲眠握住凝如的手,她身體虛弱,一句話說完,胸脯起伏好一會兒才接下去:“貴妃如此關心我,需要我拿著這東西去向皇上進言,表彰貴妃關切後宮之情嗎?”
楚琳徹底變了臉色,一雙漂亮的眼鏡死死盯著魏雲眠。
魏雲眠靜靜的看著她。
沉默片刻,楚琳站起身:“不必了,雲嬪還是好好調養身體吧,看你的樣子需要靜養,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楚琳如果來時一樣,風風火火的帶著侍女離開。魏雲眠撐著的一口氣陡然間落下,軟在凝如懷裏,凝如嚇了一跳。
“娘娘!”
魏雲眠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可心髒還是悶悶的疼,愧疚,後悔,無數的情緒如同潮水一般湧來,將她緊緊包裹住,連呼吸都極其困難。
察覺到凝如的擔心,她聲音嘶啞的道:“我沒事,隻是沒力氣,讓我躺一會兒吧。”
“好!”
凝如小心翼翼的扶著魏雲眠躺下,自己則是在一旁坐下來小心照料,半點要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魏雲眠此時也顧不了那麽多了,盯著帳子頂,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回過神來時外麵天已經黑了,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燃起了燈籠,她對這些竟然一無所覺。
看見凝如還是陪在自己身邊,察覺到她的目光後,凝如對她笑了笑,輕聲道:“娘娘,您快睡一會兒吧,奴婢在這裏守著,您不要害怕。”
魏雲眠看著凝如,心裏有很多話想問,凝如對她實在是太好了,照料得十分周到詳細,她實在是沒辦法相信這僅僅隻是因為君臨淵將她撥來照顧自己的原因。
“凝如。”
魏雲眠喚了一聲,凝如連忙湊近過來。
“娘娘,怎麽了?是口渴嗎?”
魏雲眠輕輕搖頭:“我隻是在想,你照顧我實在是太仔細了。”
“這些都是奴婢應該做的,娘娘現在什麽都不要想,養好身體,一切就好了。”
“是不是……”話到了嘴邊,魏雲眠又覺得不太可能,宮中戒備森嚴,而且事發突然,又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找到一個可靠的人安排到自己身邊?而且爹娘並沒有這樣的渠道,如果能做到如此,當初安排出宮事情就不會那麽大費周章還被君臨淵查到了蛛絲馬跡了。
她笑了笑:“是我想多了,你也去休息吧。”
“奴婢一會兒在外麵的塌上睡,娘娘不必擔心。”
“也好。”
魏雲眠這才閉上眼,可卻沒有什麽睡意,一閉上眼睛,一幕幕畫麵就會在眼前晃動,讓她不得安眠。
凝如一隻守著魏雲眠,等了兩個時辰,外麵明月高掛,才聽見魏雲眠的呼吸漸漸平緩,她試探的輕輕喚了兩聲,沒有得到回應才輕手輕腳的起身。
從閣樓出來,看見外麵守夜的宮女和內侍靠在一起打瞌睡,她也沒有叫醒,而是從小院子出去,一路躲過了巡邏的禁衛軍,在吳太妃宮外扣門。
宮門打開一條縫,凝如側身進去,進了內殿,吳太妃還沒有休息,她年紀大了睡眠少,正懶洋洋的拿著棋子兒把玩,看見凝如進來,她一個眼神示意其他人出去。
“太妃娘娘。”
凝如到吳太妃跟前行禮。
吳太妃應了一聲,她笑起來時眼角紋路也更明顯。
“怎麽樣?雲嬪恢複得怎麽樣?”
她這邊才聽說魏雲眠在前麵出事,後腳君旻瀚就傳信進宮拜托他找個信得過的宮女去照顧,她思索了好就才想起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