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雲眠靠在窗邊,呆呆的看著外麵緊靠著院牆的地方,一壟翠竹因為雨滴太重而發出劈啪的輕響聲,雨滴落在竹葉上,聲音蕭蕭肅肅。
這裏伺候的內侍宮女都因為下雨往廊下躲雨去了,有個小宮女趴在回廊上去看院子裏深山淺淺的水窪,頭發上落滿了雨珠也不在意。
凝如端著藥進來,正好看見一陣風送著雨霧進來,本就單薄的身體好似下一秒就會被風吹走一樣,凝如嚇了一跳,連忙將藥碗放在桌上,急匆匆過去關上窗戶。
“娘娘,今天風大,外麵又在下雨,您身子還沒好,怎麽能站在窗口吹風呢?”
關好窗戶,凝如扶著魏雲眠往裏麵去,魏雲眠搖搖頭。
“我在這裏醒醒神。”
“娘娘……”凝如滿心無奈:“等明天天晴了,奴婢帶您去外麵走走好不好?”
魏雲眠回過神來,看見凝如擔憂的目光,心中幽幽歎息一聲,卻是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就是看一看,出去也沒有什麽意思,走來走去都是在牢籠裏。”
凝如扶著魏雲眠回去坐下,又把藥送過去。
“娘娘還是先把這藥喝了吧,等身體好起來,就一切都好了。”
苦澀的藥味傳來,魏雲眠閉上眼將頭瞥向一邊。
窗戶已經被關上,隻有風吹竹紙的影子映在窗戶上。
“娘娘?”
“太苦了。”魏雲眠喃喃一聲。
這一句話輕飄飄的,凝如甚至沒有聽清楚,可一抬頭看見魏雲眠臉色蒼白的坐在那兒,因在屋中不出門,頭發也是鬆鬆垮垮的挽起來,現下幾縷發絲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顯得臉頰更加消瘦,眼底青黑,更別說脖子上還纏繞著繃帶。
特別是那雙眼睛,霧蒙蒙的籠罩著讓人無法觸摸的悲傷,整個人就像是被摔碎後又勉強粘起來的瓷器,一碰就會垮掉。
凝如瞧得心裏一酸。
勸她喝藥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正好這時候,凝如忽然聽見外麵傳來宮女內侍行禮的聲音,她連忙回過頭去,下一秒就看見滿身威嚴的君臨淵從外麵進來,凝如忙屈膝行禮。
“奴婢見過皇上。”
皇上冒雨過來探望,凝如原本還想著或許能讓娘娘的心情好一點,可一抬頭看去,卻見皇帝目光沉沉,盯著娘娘的目光中滿是銳利的刀子。
凝如心下一驚。
“退下。”
忽然聽見君臨淵的吩咐,凝如的思緒還停留在那嚇人的目光裏,猶豫了一下,就僅僅是這一瞬間,鋒利的目光移到她身上。
君臨淵皺眉,不滿的看著眼前這個小宮女:“朕叫你退下!”
凝如看了一眼仿佛對眼前這一切毫無知覺的魏雲眠,鼓起勇氣道:“皇上,娘娘的傷還沒好,正準備喝藥呢,奴婢先伺候娘娘喝藥了再……”
話未說完,凝如就感覺到了來自帝王無聲的怒氣,剩下的話怎麽也沒有說完,她抿了抿唇,垂下頭悄無聲息的推到門外,卻不敢走得太遠,就貼著門邊守著。
屋內,君臨淵走到魏雲眠麵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她看起來很輕,輕得隨手一捏就會死。
魏雲眠知道君臨淵進來了,也感覺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帶著十足的破壞欲,這樣惡意的目光,這三年來早就已經非常熟悉。
豈料等了許久,意料之中的折辱沒有到來,君臨淵還是站在那裏目光沉沉的看著自己,魏雲眠眉心微蹙,忍不住抬頭看去,卻猛然間撞進他幽深的眼眸裏。
“……”
隻一眼,魏雲眠不想再看,正欲轉開目光,豈料輕輕一轉頭,站在那兒如同一座山一樣寂靜無聲的君臨淵忽然上前俯身,一把掐住了她的下頜。
“魏雲眠。”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咬著後槽牙發出來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恨意。
“你的命還真硬。”
下頜因為他用力而疼痛,魏雲眠緩慢的轉動眼珠,麵無表情的看向他:“皇上要是覺得我這條命太礙眼,隨時可以拿去。”
“你想死?”
“我不想死。”魏雲眠盯著君臨淵,隔得近了,他眼中的恨意看得更加明顯,她淡淡的問:“你會讓我好好的活下去嗎?”
“你休想!你害死錦書,卻想一身輕鬆的去死,朕怎麽能讓你如願?”
魏雲眠微微蹙眉,縱然已經心如止水,可聽君臨淵說起是曾經的魏雲眠還是自己,還是覺得疑惑,可是君臨淵眼睛裏的恨意那麽明顯,不像是作假。
沉默片刻,魏雲眠問:“你到底為什麽會覺得是我害死了先皇後?當初不是五皇子叛亂挾持先皇後,先皇後自殺身亡嗎?”
“如果不是你和五皇子勾結,又和江魚兒裏應外合,錦書怎麽會那麽輕易的叛逆挾持?”
君臨淵一把甩開她。
魏雲眠休養了這幾日,也隻是身體稍微好了一點而已,可仍舊沒什麽力氣,被甩開後整個人無所支撐,跌倒在床榻上,脖子因為動作太大而傳來絲絲縷縷的疼痛感,她側頭看向一旁憤怒的君臨淵。
“我沒有害先皇後。”
“江魚兒也不可能和我勾結去害先皇後,她甚至是我入宮之後才和我說第一句話。”
就算她信不過曾經的魏雲眠,但是絕對不會信不過江魚兒。
魚兒,因為她吃了那麽多苦的魚兒,絕對不可能和魏雲眠一起合謀害自己。
可是……
三年前大婚的場景已經有些模糊了,這些年她根本沒工夫去細想那些,現在提起來,那些事情在腦海中盤旋,她隱隱覺得不對勁。
五皇子謀反,應該直接衝著皇帝去才是,她被挾持的那個時間,根本就還沒有開始冊封禮,兩個人根本就不可能在同一個地方,五皇子的人為什麽會直接闖入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她甚至還記得闖進來的人那兩句簡單的對話。
“怎麽會是賀錦書?”
“不管了,先把她帶過去,再去找君臨淵!”
“拿她做個籌碼正好!”
所以,五皇子及其從屬,一開始並沒有想到過找到的人會是她,而是在發現人是她之後,才立刻轉變思路帶她去威脅君臨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