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同甫看著哭作一團的兩個母女,自己也紅了眼眶,到底還是保持著冷靜,看見一旁追上來的人,知道這就是如今在女兒身邊的人,也是有情有義,跟著女兒一起逃出來,走這一條沒有前途的路。
這麽一想,賀同甫也顧不得什麽自己是當過官,對方是宮女,隻記得這個人對自己女兒的幫扶,上前客客氣氣的拱手:“姑娘如今隨同……”
賀同甫提起來到底是一噎,他和夫人都知道這是自己的女兒,可是這事情說出來別人是再不會相信的了,想到此處,他歎息一聲。
“姑娘大義,我已準備好盤纏車馬,你們此行一路南下去尋南山王世子,沿途的路引也都準備好,過兩天就換一個路引。”
凝如原本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一起逃出來,可是也知道自己是在雲嬪身邊伺候的,如果雲嬪沒了自己還活著,那麽她隻有一死,而且雲嬪沒有要丟下她的意思,兩個人就一氣逃出來了,如今雖然覺得賀家父母這麽抱著雲嬪哭好像不太對,但是對方對自己客客氣氣的,她也接住。
“我們知道了,多謝大人相助。”
“是我們應該謝謝你。”賀同甫鼻尖一酸。
女兒在內宮,皇帝有意隔絕,他和夫人沒有辦法,魚兒也已經離開京城,若不是這位凝如姑娘小心照顧,隻怕……
說完這些,賀同甫又上前去,分開難舍難分的母女。
“現在不是多說話的時候,東西已經準備好,你們從另一邊下去,那邊另外準備好的東西,快點離開。”
魏雲眠看向賀同甫,眼中淚光點點。
她還沒開口,賀同甫就打斷:“快走。”
賀夫人也反應過來,緊緊抓著魏雲眠的手:“快走吧,孩子,你現在還不容易逃出來了,你去南疆,去了那邊就安全了,不要擔心我們,我們不會有事的,我們過段時間就來找你。”
拜別父母之後,魏雲眠和凝如一路南下,路上換了不同的身份,兜兜轉轉幾乎一個月才到了南山王府管轄的範圍,卻沒有想到剛到了城下,就發現守衛比京城還要嚴格。
魏雲眠想起君旻瀚離開的時候說是回來奔喪,現在和朝廷對峙著,而且南山王府向來鎮守南疆,這個時候南疆諸越必然也不太平,這樣守衛嚴格倒是合理。
他們現如今的身份是從西南方向過來投奔親戚的,守城的兵卒檢查了路引之後就放兩個人進城了。
到了如今,確定皇帝的追兵不會追過來,兩個人才鬆了一口氣,找了一個了站休息梳洗。
凝如想了想道:“姑娘,我們現在是直接去南山王府嗎?”
“南山王府距離這兒還有幾天的路程了,在更靠近諸越的南川州,現在京城的人無法輕易追趕我們,這一路太過奔波,我看你好像精神不太好,在這裏修養兩天再走。”魏雲眠道。
凝如一愣。
她沒想到魏雲眠竟然看出自己精神不好,特意想著讓她休息。
便是想不到,大不了報完恩之後就離開就是,可偏偏她想到了。
凝如應了一聲。又見魏雲眠讓店小二送來了筆墨紙硯在寫信:“姑娘,你這是給誰寫信啊?”
“給南山王府。”魏雲眠抬起頭來,她笑道:“凝如,你年紀比我小,以後叫我一聲姐姐就好了,出了宮,你我沒有主仆名分。”
凝如看著魏雲眠,沒有應聲,反而想起另一樁事情來,出京城的時候見到賀家的老爺夫人,她雖然趕過去的時候他們已經哭作一團,可是她還是聽見魏雲眠是喊了一聲娘的。
魏家的女兒,怎麽會喊賀家的夫人做娘親呢?
她又想起之前雲嬪進宮的時候,她聽見那些人休息的時候議論,說一個未出嫁的小郡主也太不要臉,就那麽跑進宮來說自己是先皇後,為了勾搭皇上連親生父都不認,神神鬼鬼的一套都搬出來了。
這大概,也是雲嬪受了這三年多折辱的原因。
先皇後就是賀家老爺夫人的女兒啊。
是她們認錯了女兒?
還是,真的是先皇後借屍還魂變成了魏雲眠?
魏雲眠沒等到凝如說話,反而感覺到凝如的視線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弄得她寫信也寫不好,一地墨汁滴在紙上,她抬起頭來,看著滿臉探究的凝如。
“凝如?”
凝如猛地回過神來,對上魏雲眠的眼神,又猛然間覺得自己想這些沒有用,不管是先皇後還是雲嬪,至少太妃娘娘叫她來伺候的時候就是這個人沒錯,其餘的計較那麽多好像也沒什麽用處。
“怎麽了?”魏雲眠問。
凝如搖搖頭:“沒什麽的,隻是覺得這樣終究是不合適。”
“沒有什麽不合適,你不願意叫我姐姐也行,隨便叫什麽都可以,而且……”魏雲眠沉吟片刻又道:“我還是想問問你,如今的局勢你應該也是知道的,南山王府其實也並不太平,你是想要跟我一起去南山王府,還是想尋一個太平的地方住下來?”
“我自然是跟著姑娘。”
魏雲眠想起如今的局勢,歎息:“我就怕又連累了你。”
“我不怕連累的,何況姑娘也知道我家中的情況,那個要把我賣去青樓的父親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就算是活著,我也萬萬不能去投奔他的。所以跟著姑娘一起,反倒是有一個庇護。”
魏雲眠點點頭:“那就一起吧。”
三日後,魏雲眠就到了南山王府外,給了幾兩銀子讓門房將拜帖送進去,很快就出來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婆子,下了階梯將兩個人明裏暗裏的打量一番,然後不太確定的問:“你們要見世子?”
魏雲眠點頭:“是,請媽媽通傳一聲。”
“世子如今不在府中,不過我們側妃在,請吧。”
不在?
魏雲眠眉心微蹙,難道君旻瀚去軍中了?
正這麽想著,忽然一匹快馬過來,守衛上前去呼喚薛將軍。
魏雲眠轉過頭去,想著那一聲‘薛將軍’,便徑直上前:“請問可是薛季薛將軍?”
薛季回頭看過來:“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