驍曉一調頭上了快速環路,下了快速就來到城郊,他竟然又來到丹丹的幼兒園,玉帛的車還停在門前,他知道她公婆家就在附近不遠,這周圍原是一片廠區家屬樓,道路狹窄,黑燈瞎火,隻有幼兒園門前的燈亮得嘩然。

驍曉把車熄了。

他現在還是一片茫然,什麽結論也沒有。長鬆是他關門打狗計劃裏必保的一個環節,原本他對GRACE很有信心,有野心也有能力,當然也很狡黠,沒想到她還是獨木難支,既不想放棄這一切,還想有個幫手,她在長鬆動的手腳,驍曉了如直掌。他不隻一次想到楚楚,想到玉帛。這兩個女人是他不長的一生中碰到的最不尋常的女人,尤其是楚楚,像天空一首閃電在那黑暗的日子裏為他劃開了最耀眼的一幕。

他一直沒有動手尋找她,而且他相信黑鷹是有她的消息的,他回避著黑鷹,就是回避著楚楚,他想讓一切塵埃落定之時再找到她,讓他們共同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世界裏相見,再不受淒風苦雨的澆打。

他的腦海裏又出現了玉帛的身影,他搖晃幾下想把她從自己的腦子裏驅逐走。沒想到昨天尤猛竟然拿著玉帛的個人檔案找到他。

驍曉沒說話,隻是問他怎麽找到她的。

尤猛實話實說,還沒和她碰頭呢,都是業務員們去掃樓掃出來的,放在人才庫裏。他沒說他讓老肖調查玉帛時,老肖馬上拿出了一份玉帛的調查報告,說驍總三個月前就調查了她。尤猛倒吸了一口涼氣,想不透驍曉是三個月前就想到了今天,要是這樣,他的謀劃就太長遠,根本不是他可以企及。

事實上為了尋找合適的人,頗費了尤猛一些腦子。根據和驍曉一起為那個女人畫的相, 年紀不能小於三十歲,因為女人最少得到這個歲數才能取得這個位置的經曆;漂亮優雅,因為這樣的女人才能成功轉移GRACE身上大部分人的目光;成熟冷竣,因為這樣的女人才能在男人的世界裏占有一席之地;最重要的是她的桀驁,這是最根本的,不願曲居男人腳下,不依附於男人,因為這樣的女人才能和GRACE一起並肩在長鬆站穩。

他把種子選手像出牌一樣擺在自己麵前,他給她們打了分排了座次,再打分再排座次,而每一次的座次都會發生變化,而且這變化不是細微的調整,而是顛覆性。明明上一輪排在第一,下一輪就會排在末尾。

尤猛變得心浮氣燥,他知道這其中的主要原因就是他們設定的前提,這個人並不是一個簡單的副總經理,有工作經驗有專業技能就可以,她是為GRACE打掩護去的,當然驍曉會有更大的企圖,但他什麽都可以不考慮,唯一要考慮的就是她是不是經得起槍林彈雨的洗禮,而依然巋然不動,而且還必須是女人。

無意中,他翻到玉帛的檔案。玉帛,尤猛一愣,這個名字他不陌生,雖然人才庫裏她隻有一個名字、目前職位和就職公司,其它的什麽信息也沒有。他曾親自給她打了個電話,邀請她把自己放進他公司的人才庫存。她說,她不想讓別人左右她的生活。

尤猛說,我們並不會左右你的生活,一切由你自己做主。

她說,怎麽可能不左右我的生活,進了你們的人才庫,我就成了你貨架上的商品,被人挑來撿去,我不喜歡這樣的感覺。需要的時候我會去找你們的。

雖然什麽信息也沒有,可尤猛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覺得單憑玉帛這個名字,首先她應該是個漂亮且潔身自好的女人。

玉帛的調查報告,尤猛看了不下十遍,她的工作經曆、年齡資曆,背景都是他現在正在找的那個女人,最重的是她非常漂亮,上一波被他放棄的人選,他已經把漂亮這個要求降低了,隻要過得去就行,現在不是有句話麽,明明可以用臉吃飯,誰還會用智商,又漂亮又能幹的女人其實不多。

尤猛拿著玉帛的簡曆就去找驍曉。

驍曉說今天他有事,讓他再找找,多幾個可以有比較,明天再討論。

驍曉也不知為什麽,那一瞬間他猶豫了。

明天尤猛肯定第一時間就來找他,他一定和他一樣認定了這個玉帛就是最佳人選。他不知現在過來見玉帛出於什麽目的,是來尋找她的破綻去否定她,還是想更加地堅定自己的決斷。他真有點弄不明白自己。

他搖下車窗,夜晚的風帶著清涼一掃車裏空調帶出的瑟縮寒意。

這時,窄巷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大聲的斥責。

玉帛抱著孩子匆匆地幾乎是小跑著奔了出來,身後跟著一位婦女,不一會兒又跑出一位六十來歲的老頭。

婦女上去一把拽住玉帛,玉帛掙紮了一下,“媽,我什麽都依你,可我不同意你給丹丹洗涼水澡,她才多大,要鍛煉也不是這個時候。”

“方正我們就是這麽養大的,你看他現在身體多好,你再看看丹丹,三天兩頭地生病。”婦女抵在車門上不讓玉帛開門。

“你讓她走,走了再別來,一個女人,我看她還上天了。”老頭遠遠地喊,並不走近。

看得出玉帛猶豫了一下,丹丹趴在她懷裏埋著頭一聲不吭,婦女鬆開車門,興災樂禍地站到一邊。氣氛有些凝滯,驍曉推開車門,啪,玉帛一狠勁拉開車門,抱著丹丹坐進去,關上車門。

可是她並沒有發動車。

過了許久,麵前的畫麵似乎凝固了,車子一動不動,車外的人也一動不動,驍曉給她發了條微信,讓她把昨天那個補充協議發給他。

一會兒,玉帛車子的後尾燈亮起,毛絨絨地眨了幾下眼,走了。

車後的男人女人追了幾步,站在原地開始叫罵,女人甚至坐到地上撒潑打起了滾,一會兒,身邊就聚起了不少的街坊鄰居。

淩晨三點,尤猛起夜時瞄了一眼手機,看見驍曉十二點給了他一條微信,說就是玉帛了。他長舒一口氣。

尤猛第二天就親自找到玉帛,沒想到她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晚上他到驍曉的辦公室,把這次見麵的情景和她的一些其它情況說了說,結論是這種女人缺乏的就是一個機會。他全當驍曉並不知道玉帛這個女人的存在。

“說的沒錯,也正是因為她是這種女人,她才會缺乏這種機會,如果她是那種擅於鑽營取巧的人,早恐怕不是現在的樣子了。”他又看看方正的資料,“合資企業的黨委書記,一個虛擬的角色而已,他已經被邊緣化了。“他皺了皺眉頭。“你知道什麽時候的男人最容易出軌麽,一般人都認為是那種飛黃騰達事業蒸蒸日上的男人,其實不是,恰恰是這種落魄的男人最容易在外尋求滿足和平衡。玉帛可能已經意識到了什麽,不過,這也是她脆弱的根源,不敢麵對,有時候、、、、、 家裏沒有了頂梁柱,再冷靜的人也不可能無動於衷、、、、”

“你的意思,促她一促。”

“對,促她一促。”驍曉摸摸下巴,他想起昨晚玉帛坐在車裏猶豫不決的掙紮,她最後的離開不知道是因為他的那句話,還是真的掙脫了自己。

玉帛在麥當勞坐了一下午,手裏攥著的那個EMS快遞袋已經被她揉得麵目全非。寄信人隻寫了個本市,沒有地址沒有姓名,她隻反反複複地看著封皮,再不敢看裏麵的內容。

麥當勞人來人往,卻並不吵雜,聲音都壓得很低,玉帛隻聽見自己手裏這隻快遞封袋裏麵哢哢的脆響。快到接丹丹的時間了,她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又把袋子裏的東西倒出了一個角,側著身體,順著袋子的封口望進去,兩具白花花的身體奪人耳目,掩蓋住了那兩張閉著眼睛無限沉迷扭曲著的臉。王帛的手一抖,照片又跌入黑暗之中。她長舒一口氣。

當年臨近畢業時,她麵臨簽證到期馬上就得回墨西哥的窘境,很多不想回去的同學都在想辦法,其中之一就是找一個當地人結婚,拿上綠卡後,再離婚。有專門做這種事情的人,聽說和對方連麵都不用見就可以辦成。對於玉帛,這是最可行的辦法,因為她需要一個長期留下來的理由。

那時候她和方正已經算是朋友,和他的男朋友也見過,也許在美國待得久了,她對這種事情一點也不新奇,和他們處得非常自然。

最後階段,她一直在忙留下的事情,也一直無果。這天方正和他的男朋友請她吃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說請她和他結婚。玉帛當然明白方正的意思,北京是大都市,他和男朋友可以公開出雙入對,可回到濱州彌渡那個小地方,沒有正當理由恐怕連麵都難見,如果有了家庭,情形自然又不一樣。

玉帛當即就答應了。他們沒有談將來如何結束,玉帛是沒有看到將來,她隻是焦急地想尋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方正也沒有看到未來,也許他自己也不知未來會怎樣。

他們像兄妹一樣正正經經地在一起生活,正如方正所說,他對女人的一切視同無物,提不起任何一點興趣。與男朋友的見麵並不容易,有時候還需要她去打掩護,這令方正痛苦不堪,玉帛也替他難過,有很多次她提醒他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是不是醫生可以幫助他改變自己的性取向,慢慢接受女人。方正堅決地搖搖頭。

好了,現在,他終於走了出去。她隻是不明白他為什麽要瞞著她,他應該很清楚,她隻會為他高興,可不知為什麽,她卻高興不起來。前些日子方正的男朋友找過她,說方正最近對他淡了,她還在為他想辦法出點子,她一直認為能夠不顧倫理不顧其它拋棄一切的愛情應該情比金堅,可是說變就變。

接上丹丹,玉帛又回到家接上父母一起去吃飯。這頓飯是父母替她定下的,說給她慶祝一下三十歲生日。昨晚她走後既沒有告訴方正,也沒有打電話向公婆陪不是,今天上午她還在想著如何柔和一下這個時不時就生出來的矛盾,別讓它再無限擴大。可是現在,她一點也不想做任何事情,她甚至想好了,如果他們不來,她正好和父母一起過一個愉快的生日,然後和父母一起回家,其它的明天再想。糾結隱瞞了這麽多年,這個夏天仿佛一切都要來個了結。

到的時候,公婆和方正已經坐好了。三個人什麽表情也沒有,隻對玉帛的父母點了下頭。

玉帛一直低著頭,方正正迎著燈光,燈光下的臉很是模糊,總讓她幻化出那具她十分陌生又十分惡心的軀體。她直接讓服務員上菜,給父母倒上飲料,為丹丹要了牛奶。

“吃飯前不能喝這玩意兒。”奶奶一把搶下丹丹的牛奶。

丹丹正要撇嘴,姥姥從兜裏拿出一個酸奶,“喝這個吧,開胃順氣。”又把丹丹接過來,放在他們中間。

菜上的很快,玉帛說,爸媽,我餓了,我就先吃了,你們也沒客氣,多吃多喝。

有父母照顧丹丹,玉帛開始大快朵頤,。方正的愛情是她這十年看著走過來的,他的痛苦和不容易,她最清楚,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她覺得心裏有個怎麽也填不滿的黑洞,那些飯菜倒進去就沒了蹤影,再倒進去,又像石沉大海。父母看出了她的異常,隻是讓她吃慢點,其它的什麽也沒說。公婆和方正則一聲不吭。一桌飯吃得寂寞無聲。

服務生上菜的時候遞給她一張紙條,說有人打電話到總台要找她,是章程。她翻出手機,手機也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關機,她插上充電寶,跑到外麵。

章程咬牙切齒,玉帛你到底怎麽回事,手機關機,人也找不到,收購案到了關鍵時刻,人家驍總現在在辦公室等你,你快去。

玉帛激靈一跳,想起今天早上和驍曉約好要把收購協議及附件的法律文書再最後過一遍,明天即可簽約,她想了想,好在文件都在車裏,不用再回公司。

她回到桌前對父母說,今天你們把丹丹帶回去,明天她要打疫苗,卡片都在家裏。今晚我可能得忙通宵,明早我會回去接丹丹的。

母親大聲說,你放心走吧,一會兒我們打車回去。

外麵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帶著泥土的空氣穿透了她的心肺,她一下想起上周,過了十二點,方正回到家把她搖醒,說要送她一件生日禮物。方正拿出兩件情侶睡衣,都是紅色的。玉帛一直蔫蔫地,有些莫名其妙,拎起睡衣,“紅色?”她不喜歡紅色,她從來不喜歡紅色。

“我知道你喜歡白色,可過生日講究紅紅火火,而且紅色避邪。你看,我也穿上,簡直像新婚之夜。”他舉止異常,沒有如往常那樣,去隔壁休息,還湊過來靠在她身上,鼻子貼近她的領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她嚇得跳了起來。

但她還是裝作高興地收了他的禮物。

“怎麽這麽小?”玉帛站到鏡子前,又翻出號牌,“160的。”她孤疑地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拿錯了。”方正咧咧嘴,“不過大有大的妙處,小有小的味道。”他偷瞄了一眼玉帛。

玉帛沒說話,她把睡裙放到鼻子下嗅了嗅,完全是織物的新鮮味道,可在這之下她分明也聞到了點其它。

她在雨中站了一會兒,酒樓的外賣窗口裏麵的燈光在雨中顯得分外明亮,內心的軟弱和無助實然之間被抽空,她走過去,給驍曉打包了一份夜宵。今晚注定要奮戰一夜。

夜裏十點了,銀泰大廈並不寂靜,還有至少百分之六十的窗口還亮著燈。驍曉的辦公室燈火通明,尤如白晝。

玉帛走過去,“對不起,有點事情,耽誤了。”她把外賣推到他麵前,“算是陪罪吧。”

驍曉身體往後一靠,老板椅忽悠忽悠地上下搖了幾下,他眼神灼灼地盯著玉帛,“我以為什麽事情也入不了我們玉總的心裏呢,難道還真有事。”他知道玉帛中午收到的那個東西,也知道她在麥當勞待了一下午。他期待著她的反應,又不想看到她的反應,這種矛盾讓他竟然生成了一些忐忑不安來。“能不能和我說說。”

“你不會願意聽的,我也不願意說。”玉帛搖搖頭。

“不願意聽不願意說,那就是任其存在,不予理睬。”他的身體彈了回來。

玉帛沉默片刻,“不知道。”

“不知道?這可不是你。”

“我是什麽樣的?”

“你是心思通透的。”

“我是麽?太謝謝你的抬舉。”

“當然。”他說。

兩人一邊調整著協議的最後的條款一邊不時插進一句話。

“明天就要簽協議了,我的三個業務公司的接收班子會無縫銜接上去,人員調整裁撤都會在一周內完成,你是怎麽打算的,我可以、、、、”

“我知道你一句話,我可以去任何公司,可我不想為難你,也不想委曲自己,我幹嘛要可憐巴巴地求你收留我,我就這麽不堪麽。”

“這還像是玉帛說的話。那你、、、、”

“空降部隊需要非凡的勇氣,這次我就想試試,我到底有沒有這個非凡的勇氣。”

“你、、、、”驍曉的心竟然一酸,她竟然真的按照他的鋪墊他的推動要往前走。心裏那種矛盾帶來的糾結又襲上心頭,悶滯讓他有些無法呼吸。“有打算了?”他輕描淡定地問。

“有個獵頭公司找我,說有個不錯的職位、、、、、”

“你完全可以再看看、、、、”

“不,就是它了。”她打斷他。

“為什麽,這麽快就決定。”

“不想什麽事情都浮在半空中,無法決斷,總得有件事情先沉下來,不是麽,其它的事情才有可能慢慢歸位。”

“、、、、、這倒有些像我認識的玉帛,理性又從容,不為紛亂的事情所動。”驍曉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太過明亮的辦公室讓人有些恍惚。“這樣吧,其實文件的調整也差不多了,剩下的我讓秘書做,今晚我們喝酒怎麽樣,通宵達旦,怎麽樣。”

“喝酒?不,為什麽要喝酒,我即不想忘了什麽,也不想因此想起什麽。今晚是我人生的分手嶺。”玉帛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遠處的燈光像浮在半空之中的漂渺世界。

驍曉的心又一哆嗦,玉帛也用了分水嶺這個詞,自從GRACE的事情擺在他的麵前,他就一直在心裏有個執著的念頭,覺得這一次是他人生的一個分水嶺,翻過去也許一片光明,翻不過去也許就徹底傾覆。玉帛竟然也用了分水嶺。

“分水嶺?翻過去如何,翻不過去又如何,沒那麽嚴重,人隻要往前走,總會有一片新天地。”這話說得他自己也輕快了很多。

“驍總,家裏有人在等你麽?”她問。

“、、、、、沒有。”

“我也沒有。”她淡然地說。

“怎麽沒有,你的父母,還有丹丹。”驍曉抬頭看她一眼,流光閃過的間隙,她的眼眸倒映著決絕的異彩。

片刻之後,“你都知道了。”

“知道。不是告訴你了麽,我什麽都知道,你不是也不怕麽。”

“那為什麽不告訴我,我要是早知道、、、、、”

“怎樣、、、、”

玉帛搖搖頭,她想說如果早知道,也許她會早打算,沒必要來承受這種恥辱。可是如果她真的知道,她又能怎麽辦呢。也許方正是好心,他依然想為她提供一個生存的空間,他曾問過她為什麽不找個愛的人結婚,當時他沒想到他們的婚姻關係能維持八年,從第五年開始,他就時常問她這話。當時她總是笑笑說,你還不明白麽,愛的人很難找到,既然找不到,就這樣很好。很多時候他們像極為默契的老夫老妻,共同為彼此默默支撐著一個可以藏風避雨的空間。

“也不是,外人都怕好心辦壞事,因為不知道她想不想知道,也許她不想知道,願意糊塗著,你呢,願意糊塗著,還是清醒一點。”

“不知道。”靜默片刻,她終於承認。

“你早就知道,隻是一直裝糊塗、、、、雖然這是大多數女人的正常反應,可、、、、、你還是讓我吃驚,一個並不優秀的,卻背叛了你的男人、、、、、”

“你哪裏知道。”她輕輕打斷他。

“我需要知道什麽?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婚姻是什麽,婚姻的本質就是規範人害的性行為,解決男性女性的生理需求,可是如果沒有愛情, 這樣的婚姻卻是不道德的。 你想做不道德的人麽? ”

“你哪裏知道,愛情有時候隻是奢望,活下去、、、、”玉帛嘴唇嚅動幾下,沒出聲、、、、

“你值得擁有更好的。”他歎息道。

“更好的?不, 太好的東西,我總覺得不真實不可靠,所以不喜歡。”她眼裏的眸光一暗,晦澀不清。

“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驍曉在心裏深深地哀歎一聲。

驍曉的電話此起彼伏,他要麽不予理睬,要麽順手一摁,連看都不看。

“是女人吧。”玉帛想調笑幾句,說出來卻像是指責。

“你這是什麽語氣,我可是未婚.”

“你這有道德麽,仗著自己未婚的身份,有這麽多緋聞女友,搞得全世界的女人都想圍著你轉。“

“那你擔心也成為我的緋聞女友麽?”

“不擔心。“

“為什麽?”

“因為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驍曉無語。“你是哪個世界,我又是哪個世界的。”

“生氣了。”她語氣柔和下來,“其實、、”她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我倒覺得你不是。我也理解你為什麽不結婚,我有個朋友,條件很好,和你一樣,也不結婚。結婚如果沒有愛情,就一定是解決生存問題的最好的手段,你又不存在生存問題,那就一定是還沒找到愛情。”

“你的意思你是為了解決生存問題、、、、、”驍曉心頭一冷。

玉帛點點頭,又搖搖頭。

“因為我恰恰和你正好相反,我想要最好的,不是誰想嫁給我我就高高興興可以去娶的,寧缺勿濫。”

“最好的、、、、”玉帛嘀咕一句。

“茫茫人海,漫漫人生,我願意去等待這麽一個女人。”他的語氣突然低沉,和著胸腔嗡嗡地共鳴著。

“你等到了麽?”

驍曉一愣。

玉帛笑笑低下頭。

“說的好。”玉帛站起來告辭。“我已經決定了,就在今天。”推開門她又回過頭,“我已經決定重新開始。”

雨絲毫不減,並且越織越密,天地仿佛連成了一片,再無空隙。

玉帛坐進車裏,轟地一聲油門炸裂,她的車像脫僵的野馬閃電般地飛了出去。

路麵車很少,前車燈裏隻能看見雨水滴落在地上濺起的小小水花,萬物一片模糊。玉帛脫下外套,搖下半幅車窗,細密的雨絲飄進來,打在她的臉上,帶著夏末的涼意和最後的暖意。

她的車絲毫沒有減速,輕盈迅猛地在一個個十字路口拐彎變道,迎著鋪天蓋地的大雨,直奔韓濱高速公路。

玉帛身體緊緊地貼在後車座上,雙臂輕鬆地放在方向盤上,單腿彎曲,死死地卡在油門上,沒有留下絲毫的餘地。

車越來越快,她抬起頭,懸在眼前的雨滴還未落下就被她嗖地一聲甩到了身後,她笑起來,開心地笑起來,在這夜色濃重萬物寂靜的夜裏。

突然前麵有一星星光照射過來,她立起身體,那點星光矗立不動,不像是行進中的車尾燈,但她依然沒有降速,直奔著那點星光而去。星光越來越亮,隱約還看得見旁邊模糊的光暈一絲絲地散開,一絲絲地向她奔來。

她輕打方向盤,車輪仿佛被她輕輕提了起來,原地打了個三百六十度的轉,穩穩地停了下來。那點星光正站立在她的車頭前。雨幕裏,黑鷹光著頭,手裏拿著一把電筒,車燈裏淅淅瀝瀝的雨打在他的頭發上跳躍個不停。

一輛紅色的法拉利跑車停靠在一邊,卡塔一聲車門緩緩打開。黑鷹坐進了副駕駛座裏,玉帛一步邁進去,油門轟鳴,跑車像雀躍的靈狐,嗖地一聲竄了出去,一路風馳電掣,尖刀一樣越過空置的收費站,在淅瀝無聲的雨中,蜿蜒迤邐閃電一般直撲韓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