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坐上飛機,驍曉眼罩一拉就打算睡覺,他說他昨晚幾乎一夜沒睡。玉帛知道她這個忙幫的也隻是他的冰山一角,抑或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茶水間的咖啡豆每天都能下去一小半,咖啡杯時時都有清洗過的水漬,沙發茶幾雖然收拾得光潔如新,但被人輾轉碾壓的痕跡明顯地殘留在那裏,她甚至能清晰地辨析出最後一個人的臀部有多大,是男還是女。最重要的是那片秘密花園又飛了上去兩隻翠綠的紙鶴,上麵的標號都是M。

驍曉一睡就是七八個小時,醒來時,玉帛還瞪著眼睛,她隻勉強迷糊了一會兒。

驍曉眼神澄亮,神采奕奕,一看就是睡飽了。他像早晨起床一樣,洗漱了一番,又吃了一頓心滿意足的早餐。還沒跨過大西洋,他就已經無縫銜接上了美國時間。

而玉帛卻神情倦怠,眼圈黑得像個無底洞。

“有心事?”他終於正式坐了下來。

“昨天我見了方正。”黑鷹總是讓她盡快離開,雖然她也利用了方正,可是黑鷹對方正對她的利用更加無法釋懷,甚至有些切齒的痛恨。以前她不知道他是個如此愛憎分明的人。

驍曉挑挑眉毛,“很正常,你們不是夫妻麽。”

“我突然覺得他很可憐。”她心底發酸,眼圈泛紅。

驍曉沉默片刻,“你的心夠大的,可憐一個出軌的老公。你可以幫他。”

“怎麽幫?”她聲音空洞,透著無奈。

“把自己賣了。找個市領導把自己賣了,你的樣子不錯,肯定有人感興趣。”他聲音愉快地奚落著,透著興奮。

“、、、、你真會安慰人。”玉帛嚶嚀一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每個人都有無法跨越的障礙,每個人都要學會放棄,因為那些不屬於你,所以要學會放下。你怎麽也陷入了他的怪圈裏,這可不是你。怎麽,還舍不得他。 ”他的語氣突然冰冷得讓人不寒而栗。

不知為什麽,玉帛反倒笑起來。“說過,你沒結婚,有些事情你不會明白。”

他哼了一聲。“我怎麽不明白,是你們太明白了,好不好,中國人真麻煩就在這裏,弄不清楚各種感情,都攪和到一起。你和他是夫妻,夫妻的感情是什麽,夫妻之間的責任又是什麽,沒了這些,其它的和你有關係嗎。你真應該看看婚姻倫理學,把自己的位置擺擺正、、、、”

玉帛的頭一歪,半個身體靠到他的右臂上,已經沉沉地睡了過去。驍曉的奚落讓她無比地放鬆。他讓空姐幫忙把她放好,又拿了條毯子為她蓋好。就這樣來來回回地折騰,她一點意識都沒有。長長的頭發隨著她垂著的腦袋在他眼前晃來晃去。

這個案子,他一直沒插手,全是玉帛主導,她就像鑽進他心裏的蟲子,細枝末節都看得清清楚楚,毫無偏差地順著他的思路一直往前走,連談判時的每一個動作表情都配合得到位默契。有時候,他都有些不明白到底是她在配合他,還是他刻意地去配合她。

這一覺,玉帛一直睡到下飛機。

安頓好,他們就出發去矽穀找一名叫BADE的教授,他是AA大學的客座教授,研發了一種治療神經中樞的特效藥,苗長升那個公司的潛在價值就在這裏。

苗長升的兒子是BADE的學生,一直做他的助手,他很看好這個藥的前景,極力鼓動苗長升投資。苗長升就一直以讚助的名義給他們提供研發經費,私下約定將來公司的50%的股份要歸他的兒子,現在公司正在注冊,馬上要進行股份製改製。

苗長升隻想了一個晚上,就找到驍曉直接把事情全盤托了出來,國資委的改革進行得很快,現在這個公司的資產還不屬於國資委,如果一旦劃歸國家,國資委的審計就會鋪天蓋地地下來,到時候任何一點小的貓膩被翻出來,他都無法承受。

他說他別無所求,隻希望驍曉盡快完成收購,當然如果可能給他的兒子留下一點股份,他感激不盡。

玉帛的手上有苗長升的親筆授權書 。該公司25.5%的股權分別屬於BADE和苗長喬的兒子,另外49%的股權對外進行融資。他們這次的目的除了要明確苗長喬的兒子那25.5%的股權歸屬外,還要拿下至少25.5%的股權投資,確保51%的大股東權益。

驍曉說還是由玉帛主導。

從走進國際出發大廳,玉帛就一直處於一種不安的狀態,特別是美國入境的那個匝口,照相摁指紋被反複核驗了多次,她的心跳如鼓。驍曉由於是常客早就出了關站在一邊等她,她出來的時候汗流滿麵,訕笑著解釋說,怕他著急。

一出了機場,坐進等待的車裏,玉帛就把頭扭向外麵,她一直有一種要流淚的衝動,從機場出來這條道路,她非常熟悉,十年過去,道路依然保持完好,沒有任何一點陳舊的感覺。

雖然三番市她曾經待過,矽穀也不是第一次來,依然感覺空氣都與別的地方不一樣,整個身心像篩子一樣,四麵八方都穿透著柔和清亮的氣流。陽光燦爛,天空湛藍無垠。來來往往的人均是氣質俊朗神采奕奕,連旁邊加油站的小哥都長得像電影明星一樣。難奈的感傷很快過去,矽穀是新的,她也是新的。

好在驍曉一直閉目養神,否則她還真不知道如何麵對他。

BADE在新辦公室裏接待他們。

之前玉帛和他在郵件裏有過溝通,感覺他是一個嚴謹得學究氣很足的人,見了麵,果真如此,他穿著灰色的襯衣,花白的頭發,眼神炯炯。

“你們怎麽bill.Miao了。”他上來就不滿地質問,“今天這樣的重要會議他也不來參加,這和以前的他完全不一樣。”

“我們不知道,對不起,我們沒有和他聯係過 ?”玉帛也一板一眼地回答。

BADE低下頭,收斂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根據苗長升的授權,BILL原來的25.5%的股權全部無償轉給了驍曉方,玉帛把雙方簽字的轉讓合同拿出來給BADE看了一下。BADE沒做聲。玉帛又拿出了定向購買股權的合約。這份合約他們在下麵已經經過幾次修改,根據雙方商議,驍曉方收購了定向增發的49%的股權的一半,也就是24.5%。BADE隻大致瀏覽了一遍,雙方就簽了字。玉帛說收購資金會在合約成效後的二十四小時到達公司帳戶。

BADE的手指一直在沙發扶手上敲擊,五指零活,上下翻飛。

玉帛小心地拿出文件袋, 把文件悉心放了進去。又從旁邊的袋子裏取出了一個文件。她遞給了BADE。

BADE看了她一眼,遲疑片刻,接了過去。

這是收購另外24.5%股權中的1%的收購邀約。之前她沒有和他提到這個。但看得出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我們知道你權力範圍內優先購買的那24.5%的股權,你已經放棄了,所以我們有權購買,不多,我們隻要1%。”玉帛語氣平靜,不包含絲毫情緒在裏麵。

BADE沒說話。

“我知道你可以和其它收購方私下達成共同收購協議,但請別這樣做。”玉帛慢條斯理。“我想BILL已經告訴了你前期支持這個項目的錢到底來自哪裏,否則他怎麽會放棄自己的權益,這件事情最好到此為止,不要再鬧出什麽其它的東西,你也知道這個世界現在最不缺乏的就是消息,人們最感興趣的也是消息。”

“現在你們不是和BILL的父親一樣了麽?”他譏諷地笑出了聲。

“不,我們不一樣,我們會以其它的形式盡可能地彌補他的過錯。如果你想知道,我們可以做朋友,我會以朋友的身份及時通知你。 ”

BADE低下頭。

“我們可以承諾絕不會利用自己的絕對控股權幹涉你的研究和經營管理。這個可以私下再商議。”

他已經拿起筆,嘩嘩地畫了幾下,一個略顯淩亂的簽名一筆而蹴。

BADE親自送他們出來。似乎說服了自己,他整個人也顯得精神百倍。他眯著眼,衝著太陽,磕磕巴巴地對玉帛說,“我喜歡你,玉,JADE?”

驍曉心裏一動。

“對,是JADE。”玉帛笑得很是燦爛。

他們已經和苗長升手下的那家公司達成了初步收購協議,把從BILL手裏轉讓過來的24。5%的股權全部按現值,體現在公司的真實價值裏。

“這筆錢,苗長升不可能再搞什麽貓膩,應該能返還國家或者至少給那些失去工作的人。”驍曉早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了玉帛。

玉帛還說,“沒想到你還是個紅色資本家。不過是個狡詐的紅色資本家。”

矽穀不小,玉帛提議讓司機開著車轉轉。從走進BADE的辦公室,到現在,驍曉一直沒說話。看不出他的情緒,燦爛和煦的午後時光,讓人都有些心馳神往。

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離晚上矽穀一年一度的商務酒會,還有三個小時,而且酒會恰好就在他們下榻的麗絲卡爾頓酒店,兩人在草地邊下了車,對麵就是奢華壯觀的麗絲卡爾頓。

大片綠意昂然的草地像地毯一樣讓人心裏也是柔軟一片。玉帛問,“那個BILL?”

“我會在其它方麵關照他的,他的眼光不錯,並不知道他父親的所作所為,倒是那個BADE其實是知情的,所以我才必須拿下他的絕對控股權,這種人不得不防。”

驍曉把她送到房間門口說半小時後來接她,房間裏有他為她訂的禮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