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聯係你隻有一個原因,他沒想你。
魏嘉知道這個道理,發現楊東升已經有四五天沒給自己發信息時,有一絲不安。這個年輕人,就像陰了一個世紀的天空中突然雲裂鑽進來的一絲陽光,雖然渺小,卻是一種希望。她不想在他說的話還沒兌現之前就結束。沉浸式情感體驗還沒結束呢,她已經把前陣子寫的新文章發得差不多了,靈感告急。
魏嘉問楊東升要不要出來吃個飯。
魏嘉從沒見過這麽饞的男生,隻要是下館子,他總是很開心,他喜歡熱門餐廳,不論是網紅款還是老字號,點菜絕不手軟,會先在口碑APP上查,然後選最好口碑的招牌菜和特色菜。有時候楊東升點菜的爽快勁,魏嘉會忍不住多想,他雖然家庭出身一般,對好東西的向往近乎貪婪,有種錯過這頓就虧大了的感覺,且毫不掩飾。當然,楊東升也不浪費,點一大桌也總能都吃光,他畢竟是體育生。但一個人能吃掉魏嘉老少三口的量,也會令人擔心,養他的開銷等於要多養一個家?
有兩次楊東升提議要去三裏屯或者國貿吃飯,魏嘉都婉轉地拒絕了,選擇了大悅城或者合生匯。原因很簡單,她害怕飯後的散步。三裏屯潮牌店太多,SKP則貴牌太多,他要是看到櫥窗裏的漂亮衣服,想進去看看,難免不會試穿。而他的身材又太好,沒有他穿了不好看的衣服,可魏嘉不願為這些昂貴的衣服買單。她連自己和家人都不舍得買這麽貴的牌子,要為一個剛交往不久的年輕男人買單,不太可能。而且在楊東升看來,他隻會覺得那是魏嘉最正常的消費,即便是把錢花出去,也不會因此覺得這是特殊優待。
每次約會買單都是魏嘉,這當然是因為魏嘉年紀大一些,而且有工作。魏嘉也不打算藏著掖著,索性直接問楊東升,如果自己窮,會不會不喜歡自己。
楊東升好像聽到了天底下最荒謬的事,哈哈大笑起來,說:“以前這種問題都是男的問女的,男人總是很關心女人愛的是自己的人還是自己的錢。”
魏嘉也笑了,好像真是這麽回事,怎麽性別一換,這事就變得好笑了呢?這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答案可以是下一篇新文章的內容了,而上一個問題好像也沒那麽重要了。
魏嘉忍不住跟楊東升探討起來,雖說男女平等,可現實生活中男女還是有許多不同,女性天然更需要保護與自我保護。楊東升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說餓了。
約會的地方魏嘉選在藍港,吃完飯可以逛逛朝陽公園,避開商場聊會兒天。楊東升選了一家德國餐廳,一個人吃完整份德國大肘子和酸菜,魏嘉隻吃了兩根烤香腸一片烤麵包。魏嘉看著楊東升吃得滿嘴滿手都是油,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不由得想起許多女性都喜歡自稱寶寶,楊東升明明是個看起來極陽剛的男性,骨子裏卻有女性的底子,是值得觀察的樣本。魏嘉覺得這個戀愛談得真值,至少從前在家悶頭寫小說,頭皮摳破也想不出這樣的人來。
“別以為我吃你的喝你的,光得好處不辦事,你家要有什麽用得上我的地方,隨時說,別的沒有,力氣我還是有的。”楊東升走在朝陽公園的步道上,滿足地摸著肚皮。
魏嘉心裏一喜,正好租下了袁不凡家的車庫,需要裝修:“好呀,我倒正好有個要你用力氣的地方。”
“快說,要我做什麽?”楊東升問。
魏嘉沉吟片刻,停下腳步:“我走不動了,你背我吧。”
楊東升笑了,露出他的滿口白牙,伸手呼嚕了一下她的頭發,像呼嚕一隻小貓,然後一彎腰,直接來了個公主抱。魏嘉發出驚呼,太誇張了,這樣大庭廣眾之下,旁邊經過的年輕人、老年人、孩子、中年人,統統看了過來。魏嘉感覺到目光中有好奇,有羨慕也有不屑,楊東升絲毫不在意,穩當當走得大步流星。
“快把我放下,我是要背,不是要抱。”魏嘉被路人看得臉都紅了,掙紮著要下來。
楊東升偏不:“都多久沒見你了,你都不知道我想你想成什麽樣了,再不把你捧在手裏,我怕你要跑了。”
魏嘉甜到了心裏,不再掙紮,仰頭看著楊東升,這個強壯高大的年輕人還沒有雙下巴。當個請吃飯的姐姐,能換來這樣的快樂,劃算。關於快樂的性價比,又一篇文章的靈感出現了,正好可以跟上一篇還有關聯。
盡管如此,魏嘉臨到道別也沒跟楊東升說要裝修的事,或許得了母親的遺傳,她同樣沒安全感,不能信任楊東升,不能確定如果他知道了她的真實經濟狀況,會怎麽想。至少現在,還不能帶他回家,更不能讓母親見到他。
但裝修還得有人做,車庫鑰匙已經拿到,每讓這間屋子閑置一天就讓母親少了自由行動的一天,是巨大的浪費。魏嘉在網上找了幾個工長,對方一聽車庫改造都嫌活兒太小,不接。線下她也不知道上哪去找能做這種活兒的零工,又不好意思繼續麻煩袁不凡,這事兒就成了個難事。
說來也巧,就像瞌睡遇到了枕頭,黎鳴給魏嘉發微信,說為了感謝她上次生日宴上那麽幫自己,要回請一頓飯。魏嘉說請吃飯就不必了,倒是有個麻煩事想請他幫忙。裝修的事情一說完,黎鳴馬上就答應了。魏嘉也鬆了口氣,告訴黎鳴要是幫了自己這個大忙,以後就兩清了,黎鳴再也不用感謝自己。
魏嘉沒想到黎鳴特別上心,當晚就跑來看現場,來還不打空手,帶著一大箱進口水果,說是要給老太太嚐嚐。進了車庫又是量尺寸又是拍照,說自己有同學做裝修公司,公司還有他的股份,可以免費出設計圖,隻要魏嘉去看看設計圖和挑選材料,一禮拜就能幹完,保質保量。
龔慈芸得知黎鳴來了,別提多高興了,又是倒水又是切水果,拉著他問長問短。魏嘉覺得奇怪,黎鳴居然跟老太太聊天居然很投緣,回答問題也極有耐心,簡單的問題他能扯出一大堆話來,像是拐著彎要說給自己聽。都快十點了,他還不想走,魏嘉有點煩了。
“你跟我們嘉嘉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龔慈芸想起此前芙語提過的生日宴,更認真地打量起黎鳴來。
在魏嘉看來這打量約等於另眼相看,母親都快誤會她和黎鳴的關係了,簡單的事情不要搞複雜,尤其是男女關係。
“更巧的是,我倆還都是早上生的,原來我的名字我爸還想叫黎明呢,就是早上那個黎明,差點跟香港明星同了名。”黎鳴說完忍不住看了魏嘉一眼,卻發現她麵沉如水,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今天太晚了,我得回家了,阿姨,不打擾您休息。明天我就去裝修公司,幫您把這事兒給辦了,回頭要是您願意,也來公司看看設計圖吧。”
“不用不用,我不懂看這些,嘉嘉說我審美不好,讓她去就行了。”龔慈芸不舍得黎鳴走,眼裏都是不舍。
“那您加我微信,我明天給您發設計圖,您不出門也能選。”黎鳴掏出了手機。
“好!這樣好,加微信。”龔慈芸馬上掏出手機。
“以後有什麽事兒要幫忙,您盡管言語,我閑人一個,千萬別客氣。”黎鳴臨走前又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發給了龔慈芸。
門終於關上,魏嘉沒好脾氣對著龔慈芸:“媽,你不是最怕陌生人嗎?你怎麽就不怕他是壞人?隨便一個男的微信你也加,真是太沒有生活常識了。”
“瞎說什麽呢,他是芙語好朋友的爸爸,算是知根知底。”龔慈芸一反常態,還為黎鳴說話,“我看他挺不錯的,也喜歡你,你少給我裝傻。”
“我才不裝傻呢,他家門檻太高了,我高攀不起。”魏嘉跟母親交了底。
“能有多高?都離過婚,都帶著孩子,我看挺般配。倆孩子還是好朋友,也沒有這方麵的問題。”龔慈芸比魏嘉還想得多了一層。
“要是你當年沒回家,帶著我留在北京,那是沒問題。”魏嘉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你——”龔慈芸歎了口氣。
這口氣還有一大半憋在心裏,龔慈芸躺在**,輾轉反側徹夜未眠,她看著黎鳴朋友圈裏邊的照片,越看越覺得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