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戀愛過嗎?少女時代的戀愛是不是如同神話故事一樣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兒呢?
讓我想想所有的小說裏都是怎麽描寫少女模式戀愛的呢?他們不是說那是少女最美好的感情嗎?可怎麽輪到我,這戀愛就變成了這樣呢?況且這樣的情況能稱得上是戀愛嗎?我腦子裏頭一直不停閃爍著這樣的疑問,沒時間想得了別的。這些天怎麽過來的都不知道,就這麽恍恍惚惚一直暈著。
李景赫一直跟在我旁邊兒,早晨上學就在我家樓底下站著,晚上放學又非陪我走到家,在學校的時候還整天跟在我身後頭,可就是絕對不提他親我那件事兒,就跟壓根沒這麽回事兒一樣。我實在是沒轍了,隻能打電話給蕭陽。
“你說這是怎麽回事兒啊?”
“什麽啊?”
“他怎麽就不提了呢?就這麽過去就完了?”
“當然不是了。可是你現在問我我也不知道啊,你直接問他吧。”
“可是那天他說他有喜歡的女孩兒了。”
“你真缺心眼嗎?問他是誰了麽?”
“沒問。”
電話那頭好像聽見了這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話,笑聲一直持續,好像連話都說不下去了。
“喂!你到底在笑什麽啊?”
“笑你缺心眼兒唄,快去問李景赫吧。”
“嗯……蕭陽啊,其實我還有一件事兒想問你,就是不知道怎麽說好。”
“你不說我也知道,就是我跟王旭怎麽回事唄。”
“你果然是冰雪聰明啊。”
“就你那點小心眼兒,有什麽都寫臉上了。我想不知道得多難啊。”
啊……幸虧這不是日本漫畫,不然準能看見我臉上三條黑線和額頭上的一滴大汗珠。
“可是我告訴你啊,雖然你把什麽都表現在臉上了,可心裏有什麽話不說出來別人也一樣不知道該怎麽辦啊。再說了,從來都不把心裏的話告訴別人,這心裏得多難受啊。不過要說起來,我以前也是這樣呢。”
“你到底在說什麽啊?”
“你不知道嗎,我跟王旭從生下來就認識了。那時候我媽和他媽懷孕住在一個病房裏,結果就認識了,還是住在前後院,馬上好得不得了。結果王旭他媽先生了王旭,我媽生我晚了兩天。後來我們倆就老在一塊玩兒,不過初一的時候我們家搬走了,我就沒再見過他了。這不是上了高中才見著他。”
“那你們倆現在……”
“在一塊兒呢唄。我小時候就喜歡他,特酷。比他好看的不是沒有,可我就覺著誰也比不上他。不過那時候我還小呢,什麽都不懂。就算這回見著了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不過後來我還是問他了,他說他也喜歡我。結果就在一塊兒了唄。”
“你可真夠可以的……”
真是沒看出來,就那個小身板幹事兒還挺幹淨利落的。
“怎麽了?要不你總不能讓我心裏頭老這麽七上八下的吧,程筱,我告訴你,要想過得高興就得把心裏話說出來,別老憋著!”
我真笨!幹嗎就不直接問問李景赫啊?他到底是怎麽想的?我撂下電話就想給小赫兒打過去,可號碼撥到一半兒還是掛了,算了,這讓我怎麽說呀?還是明天見著他再說吧。
結果這天晚上我就做了這麽一個夢。
我這人睡覺睡得挺死,不經常做夢,就算是哪天地震了房子都塌了,我估計我也醒不了,可那天晚上我就做了一晚上的夢,都是關於小時候的那些事兒。
我夢見頭一回遇見李景赫的那個黃昏,他頭頂著太陽衝我飛奔而來,硬生生撞在我懷裏,弄得我直到現在一想來胸口還是老疼,還落下了見人過來就趕緊地護住胸口這麽一毛病。後頭追著他的是個頭上長角,臉上發青的怪物,張著兩隻樹杈子一樣的大爪子搖搖晃晃地往過跑。我怕他抓住小赫兒,躥上去就把它按到身底下。可這妖怪那叫一個勁兒大啊,我根本製不住,回頭叫小赫兒快跑,可誰知道一回頭,就看見有兩隻大翅膀從他肩胛骨中間一點點地伸展開,我嘴裏頭大聲喊著“你快跑啊!快跑!”他就跟壓根沒聽見一樣,連瞅都不帶瞅我一眼的,輕輕一跺腳就展翅飛翔了。然後就變成了他和怪獸的一場大搏鬥,我眼巴巴地跟底下仰頭瞧著,腳底下踩著的是燙得火燒火燎的大鐵板,跟魷魚鐵板燒一樣幹著急就是幫不上一點兒忙。
結果一著急就醒了。再摸腦門上頭,好家夥,這汗出得就跟剛被瓢潑大雨澆了一場似得,渾身都濕透了。一出被窩身上一陣陣地起雞皮疙瘩。看看表也差不多該上學了,好歹套上衣服就起床了。
剛一出門又看見李景赫跟我們家飯桌前頭坐著,他倒是天天趕早,都能趕上胡同口賣包子的了。
“你倒是早啊。天天不落空。怎麽就你一人啊,我媽他們哪?”
“上班去啦。剛才跟樓底下碰著,你媽讓我上來叫你。今天咱倆出去吃吧。”
“那你怎麽進的屋啊?”
“你媽把鑰匙給我了。”
你有什麽轍啊,我媽還真把他當家裏人了。我媽這人就是這脾氣,天生喜歡熱鬧,多鬧都不嫌吵得慌,要是安安靜靜的,不出兩天就得憋壞了不可。我往家裏帶誰她都樂意,甭管是小赫兒還是王旭,她都能比對我還好。人家要來個電話,她能跟別人先聊半拉小時。真邪了門了,我有時候都懷疑這倆人一天八回地往我們家跑壓根兒就是衝著我媽來的。
趁著我刷牙洗臉的工夫,他一直在旁邊絮絮叨叨,到底說了什麽我也沒大聽清,腦子裏頭一直想著待會兒怎麽問他,蕭陽昨天晚上的話也許是對的,從來都不把自己心裏想的告訴別人,那得多難受啊?算了吧,也用不著想那麽多,反正頂大了天也就是一死,一咬牙一閉眼,什麽都能豁出去了!
“李景赫,我想問你一件事。”
“什麽事兒啊?”
“你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是誰啊?”
他咧開嘴一笑,什麽話都沒說,站起來就朝我跟前走。我現在被他招得有點心理陰影,但凡看見個兒高的人衝我過來心裏頭就發虛,看他一臉的壞笑準又是沒憋好屁,我當時恨不得能從哪兒找個縫挖個坑鑽進去。越想我越覺得害怕,淨想著趕緊跑,可又跑不了,腿都軟了。我一直覺得自己這仨肝倆膽算不上特大,可也夠用了,有什麽事還真沒怕過。可這時候,怎麽就透著那麽沒出息。
“你總算問我了……你想知道啊?我就告訴你。”
他抬起一隻手慢慢摸著我的臉頰,然後就突然把我抱起來親了我,這回不是眼睛,是嘴。我當時隻覺得腦袋一片空白,可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傳來過火車一樣的轟鳴,還伴著火車警報的“嘀嘀”聲。這叫什麽事兒啊?
“你不是有喜歡的人嗎?這叫什麽事兒啊?”
“你是真有點缺心眼兒啊?我喜歡你啊!”
啊?我弄不明白了,偷偷越過他的肩膀,看鏡子裏頭自己的模樣,穿著又肥又大的藍色背帶牛仔褲,外麵隨隨便便套著校服上衣,頭發還沒梳好,後腦勺上的幾根還氣勢洶洶地朝房頂翹著,沒有可愛的表情,就**沉著一張閻王臉,唯一能稱得上優點的地方就是臉很小,可卻全埋在厚厚的頭發裏頭看不見。就像一個剛被人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小孩兒。
“你長了這麽大結果就喜歡我這麽一個人?開玩笑。”
“要是不喜歡我能這樣嗎?我要是不喜歡你,能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麵屁顛屁顛地跑嗎?要是不喜歡你,我學跆拳道幹嗎用啊?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出來我喜歡你,怎麽就唯獨你看不出來呢?不行,我得再親你一回。省得你還不明白。”
這回我沒讓他得逞,一腳踹在他迎麵骨上,拉開門就想往出跑,結果被他一把拽回來按在門上。
“你能不能好好聽我說啊?”
“你說就說吧,那麽使勁幹嗎啊。鬆手。”
“不行,我一鬆手你又該跑啦。我不使勁了,你別走,聽我說完。”
“行,那你說吧。”
“程筱,我真的喜歡你,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多半兒是第一回看見你就喜歡你了。我知道這樣說有點變態,可是這都是真的。雖然你有點兒發育不良,可是我覺得別的女孩兒都沒你好看。那回因為我你被人打了,我心裏難受得直想死,我恨死我自己了,就因為我這麽沒用,把你害成那樣;還有那回你出去找我,差點兒死在外頭。我就想再也不能讓你受苦了,我一定要保護你!等到了我能保護你的那天,就告訴你我喜歡你!現在總算讓我等到了!程筱,你喜歡我嗎?”
我立馬愣住了,他說的這些話我怎麽從來沒想過啊?長這麽大,李景赫沒有一天離開過我,他第一次跟別人打架那天明明說過要保護我的,我怎麽就忘了呢?這種事情我怎麽就能這麽輕易地忘記呢?
“你喜歡我嗎?”他瞪著大眼睛逼問我。
我張張嘴,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我喜歡李景赫嗎?嫉妒想象中他喜歡的那個姑娘,不想讓別人把他從我的身邊奪走,這就稱得上是喜歡嗎?
突然有人“咚咚咚”使勁鑿門,震得我渾身一顫,趕緊鑽到小赫兒身後。從這聲兒估計是有人拿腳踹門,誰這麽囂張啊?聽說最近有一持槍搶劫的團夥鬧得挺凶,別是他們吧?李景赫“刷”一聲使勁拉開門,就看見站在門口的一個大妖怪。看見他我臉一下紅了,從腦瓜頂一直紅到脖子根。
王旭來了,身後還站著小昭姑娘。我也說不上到底為什麽,看見他們倆站在門口就心虛,這倆人的眼睛好像有魔力,我老覺得讓他們一看,什麽事都瞞不住。
“我說,你穿著校服幹嗎去啊?”
“上學。”
“上什麽學啊,星期六還上學?你可真夠忙的。”小昭姑娘你可別損我了。
李景赫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在一邊捂著腿,疼得齜牙咧嘴,看樣子剛才我這一下踹得他不輕,看見有人來了,立馬大聲嚷嚷起來。
“王旭,你看他啊,謀害親夫。這要擱過去是不是就該送衙門治罪了?”
王旭瞪他一眼,沒理他。倒是小昭姑娘挺高興地蹲到他旁邊,非要卷起他褲子給他驗傷。驗傷就驗傷吧我也不在乎,可倆人咋咋呼呼地一會兒說“都青啦都青啦,肯定淤血啦”一會兒又嚷嚷著“走不了道兒了肯定是骨折了”,這麽鬧了挺長時間。王旭也繃不住了,非要讓我過去瞧瞧。
“你不知道,王旭,他沒憋好屁。”
“還能壞到哪兒去啊。快點兒,一會兒我帶你們去一地兒,晚了就來不及了。”
李景赫一聽這話,“噌”地就從地上竄起來了,什麽淤血骨折全都忘一邊去了,兩眼冒光就問王旭要去哪兒。
“你丫又沒事了?”
“沒事兒,我就是逗你們一樂。”
“那你不早說!”
“那就不好玩了。”
“你神經病。”我狠狠把書包朝他扔過去,就想造成漫畫裏頭直接把人拍死的效果,可惜這招在現實世界管不了多大事兒。以他和書包的比例,最後的結果也就是他能一把牢牢抓住這破玩意。
“你們倆真好玩兒,跟說相聲似的。”
你才說相聲呢,一點不好笑!我氣鼓鼓的後來一直沒說話。
“生氣啦?你別理小昭,她就是隨便說著玩的。”李景赫拉著我手,就跟沒事兒似的。
我沒理他,就顧著往前走。這張風喝冷的也不知道王旭要把我們帶哪兒去。
“程筱,我想吃冰棍兒。”那混蛋突然鬆開手蹲在我麵前,眨巴眨巴兩隻大眼睛瞧著我。
“大冬天的吃什麽冰棍。王旭他們都快走沒影了。”
“你別管他。我實在想吃。”
“想吃不會自己買啊?!”我可受不了這對大眼睛,一眨巴就眨巴了我十多年。
“我沒帶錢。”他伸手拽住我褲腳,扁了一扁嘴。
看他像往常一樣耍活寶,我又想起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也不知道先前我柔弱的“小赫兒”怎麽就長成了現在這副英挺的樣子。
“筱筱,我想吃冰棍。我沒帶錢。”他蹲在地上使勁揪我褲腿。
“虧你還說得理直氣壯。快點給我站起來!你這樣像什麽樣子!還有,你別叫我筱筱,這算什麽名啊?”其實說了也白說。
“我不!”瞧吧,“我這是很可愛的樣子,你那是很可愛的名字。你不覺得特可愛嗎?”這家夥居然還吐出了舌頭,蹲在地上蹦蹦跳跳。丟人!你又不是吉娃娃。
我隻想趁周圍的人群還沒形成大範圍的側目之前趕緊離開,掏出兜裏的錢就給了那混蛋,他才總算是站直身子飛奔向馬路對麵去了。不一會又舉著兩根冰棍兒回來了。
“你瞧,我買了最好吃的小豆冰棍兒,那個阿姨可好了,還饒了我一根兒哪!你是不是特崇拜我!”他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撕開包裝一棍塞進嘴裏,一根塞進我手裏。
“我崇拜你個姥姥!”
對於各類包裝我都比較頭疼,好像永遠也掌握不了去掉那層薄薄隔膜的技巧,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成心,反正每次這種協助工作都是李景赫完成,其實要是他狠狠心就是不管我估計我也就能自己弄了,但從小時候到現在,一直沒有變過。
或許李景赫他像小時候一樣沒變過。
那我變了嗎?從第一次見麵到現在,我們沒有一天不在一起,我知道李景赫一天天長高超過了我,知道他眼淚一年比一年流得少,知道他打架一回比一回厲害,他是真正的變了。可我自己呢?我自己現在到底變成了什麽樣兒了呢?
張嘴咬了一口冰棍兒,鎮得我腦仁疼,倒黴的東西,怎麽就非得吃冰棍啊?我張著兩隻手不知道該怎麽辦才行,愣了愣瞅著小赫兒把冰棍從我手上拿走。
“你別老鬧別扭了行嗎?”
“怎麽啦。”
“那什麽……”李景赫咬了一口冰棍,也被冰得齜牙咧嘴,過半天才問出口,“剛才讓王旭一鬧我有一點懵。其實我真特想知道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啊?”
“啊?”我一下愣了,連聲音都帶著點發抖,我打賭心跳肯定上一百五了,不信你摸我脈,不過估計那會兒我也沒脈了。
“喜歡嗎?你說實話。”
“你不是問過了嗎?”
“什麽?到底喜不喜歡哪?”
“……”
“程筱,你說呀。想急死我是怎麽著啊?”李景赫緊追不舍,非要痛打落水狗,“你怎麽想的就怎麽說。”
“你煩不煩?”我憋了半天終於張開嘴了,“李景赫,但凡我要是有一丁點不待見你,早抽你大嘴巴子了。你腦袋讓門夾了?”
扔下這句話,我就覺得臉上發燙,也不管他怎麽著,邁開大步“騰騰騰”就往前走,心想著他總得趕上,可過了老半天也聽不見動靜,他不是讓車撞了吧?我慢慢回過頭去想瞧瞧他,就這回頭的一秒我已經在腦子裏頭塑造了無數種可能,驚心觸目型的、天崩地裂型的、甚至還有瓊瑤苦情係列的。可沒等把頭回過去就聽見他扯著破鑼嗓子高聲地唱歌“妹妹你大膽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莫回呀頭!”
小昭姑娘和王旭不知道從哪兒突然冒出來,滿目汗顏地瞅著我。
“你們幹嗎啊?不是我讓他唱的啊。”
小昭姑娘倒是什麽事兒沒有,笑眯眯地瞅著我“我們還說你倆哪兒去了呢。一聽聲兒就找著了。以後能讓他當路標。瞧瞧,要帶你們去的地兒可不就是這兒嗎。”
我一抬頭,這是什麽地方啊?五星級大飯店?忒豪華了。上這種地兒幹嗎來啊,又不是多闊。
“請我們吃飯這有點忒隆重了吧?其實隨便找個金錢豹什麽的墊吧墊吧就成了。”李景赫有時候想得也太美了。
“不是那兒,得往裏走。”
我們穿過這座大酒店,後麵是一片高級住宅區。要說有錢人就是不一樣,這是一棟棟的連體別墅,從上到下透著金光,連窗戶上頭鑲著的玻璃都明顯比我們家厚一層。停車場上一輛日本車都沒有,寶馬奔馳是最次的,還有不少是全球限量發行,明晃晃一片,差點兒讓我們得雪盲症。北京城有錢人還真是不少。
“鬧了半天就是參觀富人區啊?咱們走吧,怪沒勁的。”也不知是什麽原因,李景赫從小時候就充分地顯示出了對有錢人的仇恨。按現在的說法,這種人就叫“仇富”!我估計這就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的心理。
“走什麽呀,這是蕭陽家。”
啊?你涮著我玩兒呢吧?
我一直以為我和有錢人的關係就是觀眾和演員的關係,那些人在電視電影裏頭勾心鬥角,我就坐在沙發上磕著瓜子喝著茶水,樂顛兒樂顛兒地瞧著,時不時替他們捏一把汗。我以為有錢人就跟超級無敵海上小霸王傑克斯派洛船長隻能在電影院裏見得著一樣。你別笑話我沒見識,自一小我就住在大雜院裏頭,見著的人不是張大嬸就是李大媽,一個兩進趟的四合院住著十幾家人,平均分分一人合不到五平米,誰想到我身邊就能出現這麽一有錢人呢?
這家裏是真有錢啊,那房子大的,比我們原來住的大雜院還占地方,而且還是雙層的,要算上閣樓那就是三層,光是客廳就有我們家整個屋子那麽大,還用木地板搭了個日本式的玄關,這是玄關嗎?有我們家客廳那麽大。我們一幫人就站在這個超級誇張的大玄關,一個一個張著嘴,傻愣愣地就跟農村老伯進北京,走到了西直門就開始數樓一樣的土老冒。
“你們家住了多少人啊?”我說這話確實有點傻,怪不得旁邊的三人拿眼睛直瞪我,恨不得立馬拿透明膠布把我從頭到尾裹個嚴嚴實實,末了再挖個坑埋了。
幸虧這家裏頭住的是蕭陽,我犯什麽傻她也不笑話。就是微微一笑,不慍不火地慢條斯理開口。
“沒什麽人。”
“真夠可以的。你們是不是一天換一屋啊?要不就是按著春夏秋冬排順序?”
還說我呢,李景赫你問出這種話不是更傻。
“行了,你們別鬧了。快點進來吧。”
那我們是不是得脫了鞋再換身新衣服才能進去啊?
我周圍的這幫人可真是蓋不吝,脫了鞋隨便一扔就往屋裏跑,就跟三個劉姥姥進了大觀園沒什麽區別。王旭還算好的,頂多就是挨個屋子溜達溜達。小昭姑娘和李景赫就有點太過分了,摸著那些精雕細刻的紅木家具,坐在沙發上使勁兒地一顛一顛,嘴裏發出“嘖嘖”的讚歎聲,也幸好沒有別人看著,不然準以為他們倆是還沒從幼兒園畢業的小孩兒。我本來不想說,可實在太丟人了。
“你別擔心,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你是神仙嗎?還是我表現得太明顯了?
“多傻缺啊。也就是你還能忍得了。”
“我說,你問了李景赫了嗎?”
“問了。”我紅著臉連頭也不敢抬。
“知道他喜歡的是誰了?”
“嗯。”
“你這傻瓜,別的人都看出來了,就你還看不出來。”
“那你都不告訴我!”我這就叫惱羞成怒。
蕭陽寬容地笑笑,她真是挺不容易的,整天被我們這群還沒發育的半大小孩兒圍在中間,忙左忙右,整個就是一個幼兒園阿姨。一開始我看見的時候覺得她隻不過就是一個嬌滴滴的普通小妞兒,得被別人捧著護著揣在兜裏還得拿手捂著開口,一點涼風都不能讓她招著。我們還覺得是我們保護了她,一直固執地以為是我們把她從苦難的生活中解救出來,我們把自己當成了把睡美人從長滿荊棘的城堡中解救出來的騎士衛隊!可誰知道我們才是被哄著的小孩兒,她瘦小的肩膀用我們想象不出來的堅毅扛起了搖搖欲墜的世界,包括我們給她帶來的苦難,她獨自一人站在冰冷的水裏,忍受著刺骨的寒冷所帶來的疼痛,拚盡全力保住了我們最最珍貴的一切!直到那個時候,大家才突然發現,我們那種自以為是的幫助傷害了她。
隻是那個時候,誰也沒有意識到。
李景赫跟小昭姑娘滿屋子繞著跑,情況跟小學生的追跑打鬧差不多,這座豪華的大屋子一瞬間就變成了超級幼兒園。
王旭繞了這豪宅整整一圈,挨個屋子看,然後坐在中央的真皮沙發上慢慢抽煙。他已經好一陣沒去學校了。
“其實他不去上學我能理解,我以前有一陣兒覺得學校是比閻王殿還可怕的地方,天天早晨必須得鼓足勇氣才敢上學,可沒準兒走在半路上就掉頭上別的地方玩去了。有一天更嚴重,走到我們家大門口卻說什麽都沒辦法伸出手去開門,等我媽晚上下了班回來我還站在門口發呆呢。”
“超級優等生也有這時候啊?”
“嗯,那時候我上小學,長得又瘦又矮,還帶著個鑲著黑框的大眼鏡,說話也不太清楚,有點大舌頭。學校裏的同學都叫我‘鴨子’。我的書老是丟,要不就是被畫得一塊兒一塊兒的黑。其實我知道是他們幹的,可是我跟誰都沒說。”
“那你就這麽忍著呀?要是我早把他們打得滿地找牙了。”
“不忍著又能怎麽樣呢?我也打不過他們。而且我爸要是知道我跟別人打架,肯定得把我再鎖幾天。其實有什麽事兒忍一忍就都過去了。我爸說我得當最聽話的小孩兒。”
“你就聽他的?”
“我以前一直覺得必須都聽他的。可是現在,我覺得也得聽聽自己的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總不能老聽別人的話活著不是。”
現在隻要一回想起來她這句話,我心裏老是針紮一樣的疼,那個本來可以不受任何傷害的漂亮女孩兒,就在我們幾個幼稚的驕傲中,從天堂上掉下來,折斷了翅膀一股腦掉了下來,紮進垃圾場旁邊的煤末子堆裏頭,弄得灰頭土臉。可當時,我們還覺得洋洋得意。依著我媽的話,真他媽沒人性!
現在再回過頭來想想那個時候的我們,實在是幼稚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