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整天我都沒怎麽說話,上課下課老躲著李景赫。看他要過來我就趕緊躲到廁所裏,等上課了再回去。我知道我這樣跟個傻瓜蛋沒什麽區別,可是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了,那個女孩兒是什麽樣的?是不是像蕭陽一樣溫柔漂亮的小姑娘?她是不是從來不大聲說話而且笑起來很甜,是不是柔軟的長頭發能散發出鮮花一樣的香氣?李景赫已經在我不知道的什麽時候就偷偷喜歡上別人了,他已經不再需要我了。我那天一直有點兒犯愣,以至於那天所有人都覺得我喝水喝得太多了,並且有可能發燒。因為臉又紅又燙,還老是傻愣愣地發呆。班主任為這還找了我一次,讓我不舒服就回家吧,別扛著,萬一嚴重了就更麻煩。順便關心了一下王旭在哪兒的問題。我怎麽知道啊,要能找著他早就把他找來了,還輪得到您問?我們都找那小子半天了。手機關機,發出去一百多條短信了。
王旭啊王旭,真能讓人著急。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故意磨蹭著,一件一件慢慢兒地收拾東西,等我拾掇差不多的時候,教室已經空了,這才鬼鬼祟祟地朝食堂走過去。誰知道剛出教學樓就被抓住了。
高大的男孩站在我麵前,擋住了去路。眼神明亮堅定,兩隻手緊緊抓住我的肩膀,攥得我骨頭生疼,要是時間夠長我估計肩膀上頭就能出現倆免費的文身。
“我說你是不是喜歡王旭?”
“你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喜歡王旭啊?”
“那你老關心他?都給他打了一百回電話了!”
“你不是給他發了一百個短信了?”
“我不一樣!你別轉移話題,快說你喜不喜歡他?”
這種話你讓我怎麽說啊?喜不喜歡的。
“我也不知道……”
“你怎麽能不知道呢?”
“我就是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兒的,你知道嗎?”
“不知道你真傻還是假傻。算了吧,那你想清楚了再說吧。先去吃飯吧。”
他一轉身拉起了我的手,倒挺自然的。這之前我們勾肩搭背、拉拉拽拽,可就是沒有拉過手,沒想到拉手原來是這麽自然的一件事兒,沒有傳說中電光火石的一碰就能“劈哢劈哢”全身通電,隻是覺得很溫暖,就像數九寒天的暖手爐,從手指尖一直暖和到心髒。能這樣一直拉著手也挺不錯。就是周圍的人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小赫兒,你能別老拉著我嗎?”這種軟綿綿的少女口氣我還真不適應。
“怎麽啦?”
“我覺得不好。”你都有喜歡的人了,讓她看見多誤會啊。
李景赫輕輕勾起嘴角,溫柔地一笑。我還以為他是隻會耍小聰明的混蛋,沒想到也可以這麽溫柔。他彎下腰在我耳朵邊悄悄地笑了,吹出來的氣讓我全身發癢。這小子是故意的!絕對是!
“好,那就等到沒人的時候我再拉你的手。”
“你倆說什麽悄悄話呢?連我都不讓聽。”
這麽大聲音幹嗎?真是嚇死人!
“王旭,你丫去哪兒了?從昨晚上就找你。”
“有點事兒,手機沒電了。太忙,沒工夫充。”
“忙什麽來的?”李景赫一臉笑嘻嘻地往上湊,惡心死了。
“你滾一邊去,惡心死啦。小不良,晚上放學去我那兒啊。跟你媽說一聲兒,晚點兒回去。”
“你幹嗎讓她上你那兒啊!我也得去。”李景赫急了。
“你愛去不去。今兒晚上我們演出。願意來就來啊。”
王旭臉上泛著一片潮紅,就像是剛剛被奪去初吻的少女,害羞地把腦袋縮在豎起來的黑夾克衫衣領裏,眼皮也不敢抬地小聲嚶嚶嗡嗡。
“瞧你那樣兒,就跟失貞老處女似得!”這種難得一見的人間勝景李景赫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少跟我逗貧!李景赫,你丫忒他媽貧!晚上你丫別讓我逮著,有你好瞧的!”
王旭就這麽紅著臉縮著頭一轉眼就逃跑了。唉,你又不上學了?
這一整個下午我們的心思都不在學校,滿腦子都是晚上王旭的樂隊演出,那些老師嘟嘟囔囔的廢話,上課下課響起來“丁零丁零”的響聲,甚至連本來有關於喜不喜歡的那些少女模式都成了刮過的一陣微風,什麽都不重要了。那場晚上的盛會究竟會是怎樣的一種狀況?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就像是火燙了屁股,我和李景赫一瞬間從椅子上竄起來,像箭一樣“嗖”地衝出去,結果,在門口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人,是白衣服天使蕭陽。
“嘿!你們這麽著急忙慌地要幹嗎去?”
“是你呀……晚上去看王旭他們,你去不去?”
“我,很想去……”
蕭陽又低下頭,前一晚我見過的那種酷似王旭的隱忍的表情又在她臉上浮現,我想問問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可還沒張開嘴就被李景赫一把拽到身後,不想讓我問嗎?
“那就一塊兒去吧,給你家裏打個電話,就說是去程筱家裏。”
“不可能的,我爸肯定不同意。”
“你沒試過怎麽知道不能?”
說著話李景赫把手機遞到了蕭陽麵前,蕭陽猶猶豫豫地接過手機躲到一邊悄聲說話。
“小赫兒,你這樣不是教她說瞎話嗎?要是被發現了不光是她,咱們都慘了。”
“要是不這樣她永遠都是個木偶。”
我還以為李景赫隻會像個傻瓜一樣每天嘻嘻哈哈,沒有一點兒正經。卻沒料到他原來也有這麽認真的表情,微微皺著眉,兩隻眼睛目光堅定地看向前方。你到底為什麽這麽認真啊?
蕭陽長得很好看,就像天使一樣的美,所以,“你很關心她嗎?”討厭,這種酸溜溜的口氣讓我覺得可真夠煩的。這算什麽?
“你吃醋啦?”
“你為什麽這麽關心她?喜歡她嗎?”
李景赫笑眯眯地低頭看我,認真的表情不見了,又恢複了平常那種吊兒郎當的不正經模樣。一本正勁的時候他挺好看,可現在這模樣讓我心慌。
“你是不是吃醋啦?”
“神經病!誰理你啊?”
“你聽著,我是挺喜歡她,可純粹就因為你喜歡她。你不是也對她過的那種日子挺難受的嗎?你不想幫她嗎?就因為你這麽想,我才這麽幹的啊。”
我的小赫兒,你怎麽這麽聰明呢?這些話我從來都沒說出來過,可是你怎麽就能知道我想的是什麽呢?這件事情,隻有你能辦得到!我突然覺得我開始佩服李景赫了,好像他不再是以前那個光會拉著我衣服角拿小手背抹眼淚的小家夥了,他好象變成了一個無比高大的鐵臂阿童木!站在人群裏好像是最閃耀的陽光。
過不一會兒蕭陽就回來了,耷拉著眼皮,把手機塞到小赫兒手裏,沉默著一句話沒說。
“你爸同意了?”
“沒有。其實我早知道他不可能同意。你們去吧。”
蕭陽的眼皮耷拉下來蓋住眼睛,長長的睫毛形成黑糊糊的一片陰影,什麽表情也看不出來,可我能聽得出來,她的聲音裏頭藏著多少的失望。我抬眼瞧瞧李景赫,現在怎麽辦啊?白使了半天勁人家爸還是不答應。
李景赫倒挺冷靜,把手機裝到兜裏張嘴就問她別的事兒:“你自己有手機沒有?”
我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不真有點精神不正常?這是一種什麽思維方式啊?跳躍性也忒大了。
蕭陽倒像挺習慣,特平淡地說自己有倒是有,還好幾個呢,不過不是壞了就是丟了,沒一個能留得住的。
“我說,你倆說什麽呢?這思維也太跳躍了吧?”
跟他們這幫人說話我就老覺得自己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我忍不住就跳著腳倍兒著急,可那倆人壓根不拿我這話當一回事,就跟什麽都沒聽見一樣,轉身又說開別的事兒了。
“對了,程筱,這是昨天那幾張照片,我剛拿回來的。”
“什麽照片?”
“就是你昨天洗的那幾張,李景赫的那些啊,都洗好了。給你!”
李景赫一把奪過這些照片,仔仔細細一張張看,然後又慢慢收進袋子裏疊好,好像手裏拿的不是幾張照片而是珍貴的出土文物。
“你有病啊?就幾張照片至於嗎?”
“你懂什麽啊,這可是記載著我英姿的珍貴照片,而且是你給我拍的,比什麽都珍貴!”
哇嗷!我可真夠感動的。假不假啊……
北京的十月份就已經叫做深秋了。白天有陽光還挺熱的,覺得跟夏天沒什麽區別,可是等到太陽落了山,就已經挺冷的了。裹著衣服站在大門口,我總覺得有點不大對勁兒,蕭陽不是說來不了嗎?
“你不是說來不了嗎?”
我知道這樣有點兒婆婆媽媽,可好歹我也是一女孩兒,骨子裏頭還是少不了那點兒八卦的情緒,有點兒什麽事都願意細打聽,左一打聽右一打聽,我就知道這漂亮姑娘把他爸給蒙了。
“我跟我爸說了,學校今天補課。就這麽把他騙了!”這姑娘還真行,說起瞎話來臉不紅心不跳,跟沒事兒人一樣,還透著那麽一股子驕傲!有潛力!我打心眼兒裏頭佩服這姑娘。
我們倒了三趟公共汽車,然後在一個燈火輝煌的大街上下了車,馬路兩邊是霓虹閃爍的各種古怪名字的酒吧,一群又一群穿著暴露的姑娘在街邊抽著煙,不停地招呼著小轎車裏衣著昂貴的老板,我們跟著王旭七拐八拐地穿越了重重人牆,他們身上背著的器材丁零當啷的亂響,搖搖晃晃走進了一條小胡同,然後就站在了一家閃爍著昏黃燈光的小工廠前麵。
“就這兒?這不是工廠嗎?”
我們挺懷疑,一般的樂隊表演不是會在那種酒吧什麽之類的地方嗎?這就是一間廢棄了的工廠啊。周圍是一片荒地,那大門都長了不少鏽了。
“就這兒,是工廠改的。”
王旭說著話,推開了這家工廠的大門,發出“咯吱吱”的巨響。然後一陣吉他華美流暢的和弦伴著轟隆隆作響的鼓點兒如洪水般傾瀉出來。一群人慌手忙腳地從門縫擠進去,鐵質大門太沉了,廢了老半天勁兒也隻能打開一道小縫。看來玩兒樂隊的人都挺瘦,也許是因為現在不太景氣?裏麵是一片灰蒙蒙的陰暗世界,擠滿了打扮時髦的小青年,五顏六色豎起來的朋克頭和油膩膩散發出臭味兒的黑長發,皮夾克上閃耀的鐵釘和屁股後麵懸掛著的銀鏈刺痛著我們的眼睛。可我們幾個穿著普普通通的學生服,還有學校的名字印在袖子上,格格不入得就像是一不小心掉進熱帶海洋裏的小鯽魚。
怎麽跟美國電影似的啊?
小昭姑娘拽著石平石安左轉右扭,不一會就消失不見了。剩下王旭和李景赫護著我跟蕭陽一步一步艱難地在人群中跋涉。我和蕭陽心情忐忑地對看,雙手緊緊拉著,手心潮乎乎的不知道是誰出的汗。
“害怕嗎?”李景赫悄悄在我耳朵邊小聲問了一句,緊緊地摟著我的肩膀。
我看看周圍那些打扮奇怪的搖滾小青年,他們眼睛放肆地盯著我們,上上下下地輕蔑打量著,嘴裏發出“嘿嘿”的訕笑聲和“嘖嘖”的嗔怪聲,因為我們不小心擠著了他們。真是有點害怕,不過要是李景赫在,那也就沒那麽可怕。
“還行。”
嘴上是這麽說的,可我這心裏七上八下,一會兒都不得安生。
“沒事兒,你別害怕,我就跟你旁邊呢。”
真是奇怪,好像是小時候的角色整個調轉,我成了那個羞答答地小孩兒,而他成了一把把我拽到身後的保護神。隻不過那時候的小赫兒比現在的我坦率多了。
“嗯。”我偷偷看看蕭陽,她也正因為王旭說了什麽話變得羞答答的抬眼偷瞧我,在這家陰暗喧鬧的搖滾音樂工廠裏,我突然很羨慕被別人喜歡著的女孩子,蕭陽,以及李景赫喜歡的那個女孩兒,能夠被這麽溫柔的男孩兒喜歡該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兒啊。
王旭突然接了個電話,然後就拉著我們直奔後台而去。小昭姑娘和雙胞胎兄弟興高采烈地跑來跑去,大聲吆喝著,快樂地向我們招著手。
“快點兒快點兒,下一個就是咱們了。”
“王旭,你快點兒。要不一會兒你丟了人,看我們不抽你!”
王旭臉漲得通紅,低著頭嘟嘟囔囔,“成了成了!這就來。”看樣子挺尷尬。然後又回過頭來囑咐蕭陽一定要緊緊跟著我們不要亂跑,再衝我和李景赫點點頭,然後就一扭身走了。
我們三個人傻呆呆地站在舞台底下朝上邊看。這真是一個奇怪的舞台,看起來是一層又一層的汽車輪胎搭成的,比一個人還要高,站在這舞台前麵要想看清楚上麵的人,隻能高高地昂起頭,仰得脖子酸疼。我看著王旭他們在這個大高台子上很認真地裝鼓調琴試音。雙胞胎小哥倆的頭上一直不停掉汗珠子,T恤的前胸後背都濕透了。舞台底下的人群,稀稀拉拉地開始散去,王旭他們還是一支根本沒名兒的樂隊,沒人會注意他們。
蕭陽很著急不知道該怎麽辦,一個勁兒地問我,攥得我整個右手都挺疼,看她皮包骨頭的瘦幹兒樣,真不知道那麽大勁兒都是從哪兒來的。這麽緊攥著我也不知道啊,這種情況我從沒遇見過。隻能瞪大了眼睛瞅著李景赫。他倒是一點兒也不著急,就像是心裏早有了準譜兒,衝我們微微一笑:“甭著急,你們沒聽過他們的歌嗎?超級好聽。”他那麽充滿信心,比我們所有人都信心十足!我用幾乎已經不能動了的右手緊緊握了握蕭陽的左手,放心吧,隻要李景赫說了,就一定沒事兒,我相信他!可是我能感覺得到他扶著我肩膀的手下加大了力道,他也緊張嗎?
“我們是極光樂隊!Let it end!”
小昭姑娘本來是挺活潑開朗的姑娘,可站在台上不知是緊張還是故意裝酷,變得有點兒冷漠。從她聲音裏透出來的一點點顫抖推測,估計是緊張了。
雙胞胎兄弟抬手撥弦,琴聲響起。“嘭嘭嘭”,音樂響起!
台下的人紛紛停住了腳步,去廁所的人也趕緊跑了回來,有的連褲子拉鏈也都沒拉好,他們一邊拉著拉鏈一邊四處詢問“這是哪兒的啊?彈得挺好!”“聽說是叫什麽極光,好像是第一回。”還有人揮舞著雙手,原地蹦跳著叫喊著,“牛逼!”“好聽!”“我們喜歡!”
小昭姑娘在台上不停地蹦著跑著!她滿台飛奔大聲叫喊,甚至跳到音箱上扭來扭去,顧不得擦一下額頭上留下來的汗,扯著脖子用我聽不懂的語言演唱出一個音符。我不知道她到底唱的是什麽,可還是覺得很好聽!
“李景赫,她唱的是什麽啊?”
“我也不知道,估計不是葡萄牙語就是西班牙語。好聽嗎?”
“好聽。可就是不知道她唱的是什麽?”
“太明白就沒意思了。你看那兒。”
他拍拍我肩膀,讓我轉過頭去看旁邊的蕭陽。這位白衣白裙的女孩兒兩腮潮紅,雙眼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專著和閃亮,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然而她雙眼看著的不是帥氣地甩著頭發撥弦的雙胞胎兄弟,也不是滿場奔來跑去的金頭發藍眼睛的小昭姑娘,而是那個低著頭一言不發連眼皮也不抬隻顧打鼓的王旭。
“小赫兒,你說她和王旭到底有什麽事兒啊?”
“我也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就去問問啊?”
“我不好意思。”
“程筱,你要是老不好意思就永遠不可能讓別人知道你的心思。”
就在這家廢舊工廠改造的搖滾酒吧裏,在這片金屬音樂轟鳴的背景音裏,有一個人第一次告訴我應該說出心裏的話。我從沒有發現自己是這麽一個沉悶的人,心裏的話從來就不肯直接說出去。我是這樣一個人嗎?
可我來不及想這麽多,在這場喧嘩的演出中我從始至終沒完全睜開眼,就怕一看清了眼前就會讓這種沸騰的感覺消失,我耳朵裏就隻有咆哮的音樂和小昭姑娘嘹亮的歌聲,我腦子裏浮想聯翩,這是有史以來我所見過的最棒的一場演出。
王旭他們的演出震驚全場,兩首歌一完,小昭姑娘鞠躬準備下台,王旭也開始準備拆鼓。可台下有人一直要求返場,他們不停地揮著手,蹦跳著做著人浪,大聲叫喊著“真棒!再來一個!”小昭姑娘揮揮手,身後的三個人照常收拾器材,台下的人不依不饒,非嚷嚷著要再來一個,就在這個時候,小昭姑娘張開嘴,就這麽沒有伴奏地清唱了一首!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震了!接下來的時間整個場子都在議論這個新出現的樂隊,他們興奮得到處擠來擠去,不停地跟身邊的人打聽,那個主唱的名字,雙胞胎兄弟的來曆,以及鼓手的由來。我們興奮地跑到後台,圍著王旭的樂隊一個勁兒的歡呼。
“嘿嘿嘿,王旭,牛掰了!超級帥啊!”
“你看見那些人做的wave了嗎?一排挨一排,嘿!你們火啦!”
小昭姑娘樂得滿臉開花,一見我就直接撲上來,差點兒把我撞得內出血。幸虧後麵有個還算強壯的李景赫頂著。
“你看見了嗎,看見了嗎?他們給我們做wave啦!”
“看見啦。你唱歌的聲音真好聽啊。”
“是吧,是吧。我今天真高興!王旭好像被這兒的老板叫走了,石平石安還說一會兒就喝酒去呢!去吧去吧,一塊兒去吧!”
遠處的雙胞胎兄弟也樂嗬嗬地收拾著東西,還時不常地跟經過的人打打鬧鬧,平時本來挺安靜的人在成功之後也總是止不住熱血沸騰。
隻有王旭沒什麽表情,好像這一場盛大的成功隻不過是吃過了一碗最平常的炸醬麵。依舊沉默著,走到我們麵前,誰都沒理,直接揍了李景赫一拳。
“就算我謝謝你了啊。”
“您甭客氣!”
小赫兒笑著揉亂了他一頭黑發。這兩個人就像在戰場上遇見的同胞兄弟,互相交換著隻有對方才懂的溫暖。這兩個人雖然長得一點兒不像,性格也是南轅北轍,可那種隻要一看眼神兒就知道心裏想的什麽事兒,一抬屁股就知道拉什麽屎的那種感情,真讓人懷疑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
可跟蕭陽就不一樣。
王旭是挺沉默的人,但有時候不一樣,比如有小昭姑娘他就挺開心,可要是有蕭陽呢?他就更沉默,連別人理都不理,還老愛臉紅。我想這件事實在是有點奇怪。
我們收拾了東西就往回走,身後還扔著無數人的歡呼聲。一路上吹著深秋的冷風,我們幾個興奮得走著,嘴巴不停的說著那些台底下的人有多麽多麽熱情,小昭姑娘唱的是多麽多麽好,音樂發揮得是多麽多麽超常!哦!今天對於我們這群半大小子來說,真是前所未有的一天。
所有人都邁開大步往前走,隻有王旭和蕭陽遠遠地落在後邊,一邊慢慢走著一邊小聲地說著什麽話。
小昭姑娘不停地向後看,沒有心情聽我們興奮地大喊大叫,就是一個勁兒地問我那個女孩兒和王旭是怎麽回事兒。
“我也不知道。她是我們攝影部的,我和她認識沒兩天。不過她好像跟王旭早就認識了似的。”
“你也沒問問?”
“還沒來得及呢。”
“那你明天一定得問問啊!一定!然後告訴我!”
“行啊。可是你能不能不老抱著我啊?”
“不行。我覺得挺舒服。”
“你就能耐在那張嘴上了。別的不行!”
李景赫一把推開粘在我身上的小昭姑娘,站到了我和小昭姑娘的中間,陰沉著臉,恐怕又生氣了。我偷偷拽他衣袖,還是岔開個話題比較好。
“王旭幹嗎跟你說謝謝啊?”
“我這麽好一人他幹嗎不跟我說謝謝啊?”
“我問你正經的哪。”
“好吧,開始之前我跟他說,要是有人說他們不好,我就把這兒都平嘍。”
“你幹得了嗎?”
“說說唄。省得他緊張。”
北京的秋天,就是一概的短。好像一動一身汗的三九天剛過去,大西北風就呼呼地刮上了。十一月份剛到沒幾天,我就套上大棉襖了。這個晚上風倒是不大,但刮在身上刺骨的涼,可是這一天的星光卻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