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風雷台上,萬眾矚目,見證著斷塵解封,見證著他的萬丈光芒。

那一天,皓天宗的長老們齊齊現身,隻因他開啟了斷塵。

那一天,聶家家主聶秋得意極了,宣布所有聶家弟子可暫停修煉、大肆歡慶一日。

那一天,最高興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大哥聶如歸,那個曾經占據皓天宗所有榜首的絕世天才。

鮮紅的美酒自青色葫蘆中傾倒而出,灌入了一張正在豪飲的嘴裏,“嗝!”聶如歸打了個酒嗝,腳步有些晃悠,他搭著聶驚塵的肩膀:“驚塵,你可知你開啟的是一把什麽樣的劍?”

“八荒妖兵之一,斷塵。”

“那你是否又知道兵無正邪,天道自在人心。”

“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說著,聶如歸又飲下了一大口。

“持天下之劍,斬大是大非;持正義之劍,斬魑魅魍魎;持個人之劍,斬恩怨情仇!心正則劍正,心邪則劍邪。大哥,我明白的!”說完,聶驚塵目光炯炯地盯著聶如歸,希望得到他的讚許。

但聶如歸隻是於笑聲中再飲了一口,那沾染著鮮紅的酒的嘴角在陰沉的光線下撕扯出了一絲苦澀,“你知道它的上一任主人是誰嗎?”

“是誰!”意氣風發的聶驚塵眼中燃燒著騰騰的戰意。

“曾經,皓天宗最可怕的天才。”

“最可怕?”聶驚塵顯得很是疑惑,天才就是天才,再天才也隻會被稱為妖孽,他不明白為什麽大哥要在天才前麵加上最可怕三個字。他還想問些什麽,卻已經永遠地失去了機會。因為說完這句話聶如歸便如中了邪一般抓住了他的手,提起妖劍斷塵,滿眼殺戮。

“驚塵,記住你今天所說的話。斷塵劍還未真正解封,大哥幫你!”

“不!——”在聶驚塵驚慌不解的尖叫聲中,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個聶家弟子倒下了,倒在斷塵劍下,而劍在他的手中,“大哥,你在做什麽!”他呐喊著,想要掙脫聶如歸的控製,可是二人之間的差距太大,隻是徒勞,“快走,你們快走!”

“聶如歸,你是不是瘋了!”

血,在燈紅酒綠間飛舞;人,在燈紅酒綠間逃竄;聶如歸的狂笑和聶驚塵的嘶吼在燈紅酒綠間回**,歡慶宴變成了一場屠戮盛宴。

那一天,那滿地的鮮血再一次讓人們看見了聶如歸恐怖的實力,即便是趕來救場的幾位皓天宗長老聯手竟然都不是他的對手,從歡慶晏上逃生的人不過十一。

“哈哈哈……終於要完成了,還差最後一個……”癲笑聲中聶如歸飲下了葫蘆裏的最後一口酒,抓著聶驚塵的手一揮,將斷塵劍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妖冶一笑,“這樣就夠了……”他,倒在了血泊中。

“為什麽,為什麽……”那一天,聶驚塵雙目血紅,在血泊中不停地哭喊著。他不明白,他始終都不明白,這一切是為什麽,難道僅僅是因為他開啟了斷塵?

“驚塵,他們的死與你無關,不要太過自責。”

“驚塵,命由天定,變由人行。站起來,拿起劍,你才能成為真正的強者!”

“驚塵,如歸這麽做一定有他的苦衷。站起來,不要辜負大家對你的期望。”

那一天,人們如是安慰著。他不知自己聽進了多少,又忘記了多少。他隻知道許久之後他撿起地上的青色葫蘆,拿起了斷塵妖劍,踏入劍道禁地,選擇了一條從古至今從來沒有人成功過的艱險道途——封妖鍛體。他永遠也無法忘記大哥那鮮紅的微笑,那莫名的話語。是的,他不明白,但他相信隻要殺盡天下妖修他就能明白!

怒火,在聶驚塵的心中蒸騰,但他的眼神依舊平靜,“你是斷塵的上一任主人?”

雖說已經覺察到了聶驚塵的異樣,但中年男子並未在意,他隻是微微一笑,搖了搖頭:“不是。”屈指一彈,將斷塵劍還給了聶驚塵,“八荒妖兵之中妖怨之氣最強的便是斷塵,小子,如果有一天你想死了,記得來找我。”

“你到底是誰?”聶驚塵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絞盡腦汁希望從記憶中找出這麽一個人來,卻一無所獲。

“不用猜了,就算我說出我的名字來你也不知道,我叫清風子。”

“妖道人!”聶驚塵的眼鏡瞪得 ,可見此時他心中的震驚達到了何種程度。

“哦!你竟然知道。”這下清風子倒是有些意外了,轉而他又恍然大悟,“倒是忘了,破滅道殘篇是在劍道禁地之中,你知道我這個老古董倒也不足為奇。”

“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死?”清風子淡淡一笑,“小娃娃,你實在是太不了解生死之間的玄妙了。我與玄青還有一筆賬沒有算清,怎麽可能舍得就這麽死了?”

“難怪他會說他的道是從皓天宗開始的,原來他就是長老們諱莫如深的妖道人,傳言當年他差點繼承掌門之位,卻不知為何最後判出皓天,成為了行事乖張,令天下修士都避讓三分的妖道人。”胸中的怒火不再燃燒,因為聶驚塵明白麵對清風子憤怒沒有任何用處,“算清?掌門師祖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清風子哂笑了下,麵向皓天宗所在的方向:“原來你們都認為是玄青殺了我。可笑,想當年要破這羅天七星陣隨便兩個精修上乘劍道的弟子足矣!何須如此大動幹戈?玄青啊玄青,皓天宗在你手上可是越來越沒落了。”

“誰敢欺我皓天宗無人!”天空,幽藍之淚碎裂,一道灼灼燃燒的裂縫憑空出現,撕裂。蕭破天從中衝出,而他的身後跟著的是潮小妖、空目、虎三癡。

看著緊隨四人墜落而下的嗚咕鳥,白蕊吃了一驚,“那隻笨鳥竟然傷得這麽重!”

虎三癡一聲巨喝:“快離開這裏!”

潮小妖一個閃身衝到了潮闌身邊,沒有任何廢話,拽著她就直接遠遁。

“走!”空目落在幻蛇郎君的身邊,行動和潮小妖出奇地一致。

因為四人身後追來的可不僅僅是嗚咕鳥,還有那一整片漆黑森然的烏骨林,更有血泉這些年來真正的大手筆,那朵在咯吱咿呀的霧江城開出的花——十萬懸棺。每一口閃著妖異光芒的棺材都是從烏骨林的最深處飛出的,它們借助了幽藍之淚的力量重新現世,其中光芒最弱的竟是紫金棺槨。也就說這其中級別最低的竟是紫金屍魔這類的存在,想想都讓人覺得頭皮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