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些生絲,米蘭達的臉色頓時有了笑容,當時的絲價湖絲大概在一擔六十兩白銀上下,這些庫房裏的質量要差一點,價格也要略低一些,而轉賣到日本便可以買到一擔500600兩,毛利率高達百分之一千,即便這庫房裏的生絲隻能抵扣一半的貨款,可隻要能將這些生絲運到果阿,也至少可以獲取七八倍的利潤。想到這裏,米蘭達的臉上就禁不住笑開了花。

“米蘭達先生,你打算放過這個人嗎?”周可成低聲問道。

“這個——?”米蘭達聞言一愣,旋即便在報仇雪恨和獲得穩定的生絲貨源之前猶豫了起來。

“米蘭達先生,放過這個人是不明智的!會給你我帶來大麻煩”

“麻煩?”米蘭達的目光驚訝的轉向周可成。周可成笑了笑:“請恕我直言,這謝三平日裏在鄉裏便是個潑皮無賴,的確他的庫房裏麵有不少生絲,不過恐怕不是替您買的。您難道忘記了是花了多大力氣才找到這騙子的嗎?再說我們還射傷了他的膝蓋,他必然對您和我懷恨在心。我記得伊索寓言說過,農夫看到凍僵的蛇,可憐它便將其放到懷裏,蛇複蘇之後卻咬死了農夫。今日他落在我們手上,自然會祈求憐憫,一旦脫身,肯定會反咬一口的?”

“你說的不錯,可是他說可以替我收購生絲,這可是個很賺錢的買賣。”

“您難道忘了當初他是怎麽欺騙您的?騙子就是騙子,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那時候恐怕我們就沒辦法這麽容易找到他了。”

米蘭達看了看坐在地上的謝三,點了點頭。兩人商量了一會兒,重新回到謝三麵前,周可成沉聲道:“謝老爺,米蘭達先生這一次可以原諒你,不過他有兩個條件!”

“好,好!”聽說可以保住自己的性命,謝三大喜,趕忙道:“什麽條件我都會答應的!”

“首先,你必須立刻償還從米蘭達先生那裏騙來的貨款。”

“沒有問題,那些洋錢就在我臥室的地板下麵!”

“除此之外,你還必須賠償米蘭達先生因為你的行為造成的損失以及尋找你的的花費!”周可成稍微停頓了一下,指著庫房裏的生絲道:“就用這些做抵吧!”

謝三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心中肉痛之極,這些生絲是他花了好大力氣才從周圍十幾個村子收購而來的,準備自己運到雙嶼出售給那些外國商人,卻不想對方竟然獅子大開口都吞下去了。可眼下形勢比人強,自己若是不應允恐怕性命難保,他咬了咬牙,低聲道:“好,便依你們了!”

周可成做了個手勢,吳誠將其謝三從地上扶了起來,回到他的臥室,謝三讓人將床旁的茶幾挪開,撬開下麵的地板,露出一個不大的地洞來。看到那個熟悉的皮箱,米蘭達發出一聲歡呼,做了個手勢便讓水手們皮箱從地洞裏麵抬了出來,然後便開始清點起裏麵的銀幣來。周可成注意到在皮箱旁還有一疊契劵,便將其拿了起來,最上麵兩張是房契和田契,後下麵的則是一張張零散的借卷,每一張的數額也不大,通常也就幾兩銀子,一兩石米,最多也不過十兩銀子的。周可成翻了翻,便向謝三問道:“謝老爺,這些是什麽?”

“絲卷!”謝三雖然心中懷恨,臉上卻還得賠笑:“那些生絲便是用這些買來的!”

“哦?可是我看這上麵明明寫的是借了多少糧米白銀的,為何叫作絲卷呢?”

“這您就有所不知了!”謝三不敢隱瞞,便低聲解釋起來,原來當時蘇南浙江許多百姓依靠桑蠶為生,但相比起種植稻麥,養蠶繅絲是高風險、高投資、高收益的一個行當。很少有蠶農能夠從自家的桑園裏獲得足夠的桑葉,因此蠶農往往必須從外購買桑葉以彌補不足,加之桑蠶乃是在春天,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所以絕大多數蠶農都或多或少的需要向外借貸來維持生產,而這種借貸便是以即將產出的蠶絲作為抵押品。當地的大戶往往預先借錢米給蠶農,然後借此來壟斷產出的生絲,謀取厚利。憑借這些借卷,當出絲的時候,便可以獲得穩定的貨源,那十擔生絲便是先收到的一部分。

“這不是預付定金嗎?古人還真會玩呀,難怪那洋鬼子會被這謝三坑,敢情離開了這些地頭蛇一根絲都買不到呀!”聽完了謝三的解釋,周可成不由得暗自感歎。他想了想,笑道:“謝老爺,我看這借卷上隻有借款人的名字、借的錢米多少,要用多少生絲蠶繭還債,卻沒有債主的名字,是怎麽回事?”

“嗬嗬,這您就有所不知了!”謝三笑道:“這出貸的錢米甚多,若是債主一時周轉不靈,也可以把這絲票拿去賣掉換錢,買票之人到時也能去村中收絲,蠶農也必須給絲!”

“這麽方便?”

“那是自然!這絲票拿到官府也是認的!隻不過這絲票過了絲季便可坐收一倍之利,一般很少人願意出手;二來要收絲必須是熟悉鄉裏之人,所以買這絲票的多半是本鄉本土之人。外地人也未必知道罷了”

聽到這裏,周可成心裏已經有了主意。此時米蘭達已經清點完皮箱裏的銀錢,便趕忙下令部下將蠶絲和皮箱抬到後門旁,那裏開門便是一個小泊位,停靠著一條小舢板,米蘭達吩咐部下將生絲和銀子搬上去,然後運到自己的船上。他回到看到周可成,笑道:“想不到這麽順利,周先生,上船後我就支付報酬!”

“米蘭達先生,我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