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賢弟你已經下了決心,那我們也就沒有什麽話說了!”陳四五思忖了一會兒答道:“反正這麽多年來你一直都是對的,比我們都有遠見。不過眼下還有一件事情須得趕快解決了!”

“什麽事情?”

“糧食!”陳四五道:“操練新軍,一下子多了幾百張嘴吃飯,這樣下去,到九月份糧倉就要見底了,要不要我從月港調運一批回來?”

“月港?”周可成搖了搖頭:“福建那邊也缺糧,一次能買來多少?一兩百石頂不上用處,多點那價錢可就漲到天上去了,引來了官府注意就麻煩了。”

“那怎麽辦?”

“我去一趟安南吧,若是能把這條商路打通了,糧食問題就解決了!”周可成轉過身對一旁的米蘭達道:“爵爺要是沒事,就陪我去一趟吧?”

“願意為您效勞!”米蘭達笑著欠了欠身子。

看到周可成都說的差不多了,眾人紛紛告辭,陳四五正要離開,卻被周可成叫住了:“大哥,月港那邊現在離不離的開你?我有件要緊事情希望你走一趟!”

“什麽事?”

“去一趟朝鮮!”周可成壓低了聲音:“本來想要讓小七去一趟的,但堺鎮那邊硝石催得緊,他這邊根本走不開,吳誠要練兵,隻能勞煩大哥您了!”

“都是自家兄弟說什麽勞煩!”陳四五笑道:“便讓九指替我吧,去月港這段水路他跑過好多趟了,和林希元府上的人也都熟,應該問題不大!”

“也是多年的老兄弟了,便給他一個獨當一麵的機會吧!”周可成想了想笑道:“至於您這次去朝鮮,卻是為了招募弓手!”

“招募弓手的事情?”陳四五聞言一愣:“賢弟你不是已經在艋舺集市那邊張貼告示,招募能開八鬥弓,七十步外五箭四中之人,難道沒人應募嗎?”

“有倒是有的!”周可成歎了口氣:“隻是距離所需的數量差太多,看來我還是太樂觀了,我們蘭芳社在土著這邊的聲望還是不夠。”他走到旁邊的一堆木板旁坐下,臉上第一次露出沮喪的神色。

“那我們不是還有許多鳥銃嗎?可以用銃手代替弓手吧!”

“哪有這麽簡單的!”周可成苦笑道:“大哥,你也是用過鳥銃的,從夾火繩到裝藥子,到最後開火一共有整整十四個步驟,何等繁瑣?你難道忘了當初為了訓練大夥兒用鳥銃,我花了多少時間和力氣?到了戰場上箭矢如雨,殺聲震天,他們能把銃打響就不錯了,我哪裏敢把鳥銃交到那些新兵手裏去,還是先打完了這一仗,再從老兵中挑選膽大心細的人做銃手的好。”

“賢弟這話說的不錯!”陳四五經由周可成一提醒,也想起了當初大夥兒在操練鳥銃上吃的苦頭。為了教會眾人如何使用保養這種新式武器,周可成是不厭其煩,三令五申,很多時候是手把手的教授,還把射擊裝彈的步驟編成口訣,逼著每個人背熟了,然後通過狩獵教授眾人怎麽展開隊形,如何發揚火力,如何根據號令前進、後退、相互掩護、瞄準開火。像這樣折騰了足足四五個月,才教會了三十人來。如果現在操練那些從沒上過戰場的囚徒使用火繩槍這麽精密的武器,恐怕一上戰場就會捅婁子。還不如招募現成的弓手作為主要的投射火力,打完這一仗後再從經曆過戰場的老兵中挑選銃手比較現實。

“那你現在有多少銃手,多少弓手?”

“這幾個月來我都讓西拉斯他們幾個從願意投靠我們的土著和月港遷徙過來的人中挑選訓練,銃手大概有百餘人;弓手這些天來招募了一百五十餘人,你如果能從王貞那邊招募兩百人來就差不多了。”

“兩百人?那價錢呢?”

“價錢?弓手衣食醬菜都是我們出,弓箭武具也都是我們準備,每人每月一兩銀子,開戰加倍,出發前給每人五兩銀子的安家費。另外若是人招齊了,再給王貞三百兩!”

“這個價錢可不便宜呀!”陳四五聽到這裏,也不由得咋舌,他去過幾次朝鮮,知道當地白銀匱乏,白銀的購買力遠遠高於大明,以至於隻會出現在大規模商業往來或者兩班貴族內部,像普通百姓可能一輩子也沒見過銀子長啥樣,對於那些平民來說,周可成這個價錢可以說是天文數字了。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咱們要人賣命打仗,總得把銀子給喂飽了!這等事沒有王貞這種地頭蛇,也打不開局麵。反正拿下了佐渡島上的金山,也就個把月就賺回來了!”

“隻是當地真的有這麽多弓手嗎?一石弓,七十步外五箭四中,你這要求可不低呀!”

“朝鮮不是號稱射箭是他們的國技嗎?我出這麽高的價錢,兩百弓手總不會招不到吧!”

“也好,那我什麽時候出發?”

“越快也好,這麽多弓手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招募到的,回來了還要合練一番,這都要時間!”

“我明白!”

“還有,如果王老兒推諉,你便告訴他我們賣給他的東西都有一份賬薄,保不齊送到大明朝廷那裏,看看最後誰更難受!”

“這樣不太好吧?他會不會和我們撕破臉!”陳四五大吃了一驚。

“絕對不會!這個人從我們這裏買了那麽多牛角硫磺,上次還暗示想要購買我們船上的火器,你覺得像這樣的人會因為一點意氣和我們撕破臉?”周可成的語氣十分堅定:“我敢打賭,他會發火,會暴跳如雷,會用各種方式威脅你,但最後肯定會拿這個做條件逼迫我們在其他方麵做出讓步,你去的時候船上多裝幾石硫磺,到時候,便用這個塞他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