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的叫罵聲,又三郎知道自己的計策奏效了,那幾個騎馬的敵人不敢拿自己的戰馬冒險。“這些狗娘養的,有本事你們追過來呀!”他一邊狂奔,一邊瘋狂的叫喊著,向灌木叢的深處衝去,直到精疲力竭,一頭栽倒在地昏死過去。

當又三郎重新清醒過來得時候,發現自己口幹舌燥,他小心的爬了起來,鑽出這片灌木叢,辨認了一會兒方向,向西邊的一個山梁走去,在他的記憶裏那個山梁底有一個不大的泉眼。又三郎走了幾步,突然發現前麵出現兩個人影,他的腳步一下子停住了。

“是羽茂家的人嗎?”又三郎緊張的觀察著對麵,但太陽已經下山了,隻有天邊一點暮光,旋即他安慰自己:“隻有兩個人,又沒有騎馬,不會是羽茂家的人,畢竟這裏是主家的領地。他們現在應該正忙著收割糧食運回去呢!”

“我是河越村的又三郎,過來幫幫我吧!”又三郎高聲喊道,那兩個人好像聽到聲音,停住了腳步,向又三郎這邊看來。又三郎又驚又喜,趕忙向那邊做了過去,突然他看到有一人從腰間解下一個東西,在頭頂上甩了兩下,接著他便感覺到腳上好像被什麽東西給纏住了,一下便撲倒在地。

“糟糕,我弄錯了!”又三郎翻過身來,才發現自己雙腳被一根繩索纏的結結實實,繩索的兩頭各有一個石球。他立刻認出了這是一種十分原始的狩獵工具,獵人發現獵物後便握住繩索的中間用力甩動,待到石球旋轉起來再突然放開,高速旋轉的石球帶著繩索飛射出去,繼而將獵物的角或者腿腳緊緊纏住,生擒住獵物。但這種飛石索對使用者的技巧要求極高,若是一般人不但打不中獵物,還會弄傷自己和同伴,隻有深山中那些孤僻的俘囚後裔還有使用的,今天怎麽在這裏遇到了。

“快放開我,我是久知家的足輕頭!”又三郎盯著靠近的那兩人,絕望的高聲喊道,來人皮膚黝黑,高鼻深目,雙頰滿是刺青,與過去聽村中老人提過的深山中的俘囚全然不一樣。這些人是哪裏來的?——這是又三郎被打昏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他站在陣中,箭矢如雨點落下,敵人長槍如林,殺聲震天。他想要舉起長槍,卻發現手中空無一物,去摸腰間的佩刀,卻發現隻留下一個空鞘。他惶恐的回過頭,尋找首領,卻發現對方坐在馬背上,渾身被射的和刺蝟一樣,雙目泣血,瞪著他喊道:“又三郎,你想要逃走嗎?”

“不,不!”又三郎驚坐而起,心髒狂跳,渾身冷汗。眼前漆黑一片,自己現在在哪裏?他閉上雙眼,記憶漸漸恢複了過來,自己被那兩個裝束奇怪的家夥俘虜了,那兩個人呢?

房門被推開了,火光照了進來,又三郎下意識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兩個拿著火把的士兵進門,抓住他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扯了起來,向外麵拖去。“你們是什麽人?要帶我去哪裏?”又三郎惶恐的喊道,但那兩個士兵臉色如鐵,一言不發。借助火光,他環顧四周,發現周圍站滿了武士,火把把他們的盔甲染成了橘黃色。其中一人高舉長槍,槍尖有旗幟飄動,在夜裏卻看不清旗麵上有什麽。四周都是火把,任何東西看起來要麽是黃的、要麽是黑的。

“說出你的身份,還有河裏的屍體都是怎麽回事?”

這還是被俘後又三郎第一次聽到日語,他幾乎有點驚喜,順著聲音看去,突然發現黑暗中有一個龐然大物,聲音便是從那個龐然大物身上發出來的,這難道是傳說中的天狗嗎?又三郎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我的時間很寶貴,不要考驗我的耐心!”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時一個士兵舉著火把走了過去,借助火光又三郎看清了那個龐然大物——一頭他從未見過的巨獸,足足有兩人高,長長的鼻子,大大的耳朵,還有兩個尖利的角,在火光下閃著寒光,一個身著鐵甲的人坐在這頭巨獸背上的寶座上,方才說話的應該就是他。

可能是為了印證自己方才的威脅,象背上那個人做了個手勢,又三郎的膝蓋彎就被狠狠的踹了一腳,他頓時跪了下去,緊接有人揪住了又三郎的頭發,迫使頭低了下去,露出頸部。

“我說,我說!”又三郎連忙高聲喊了起來,,他的眼角瞥見一個漢子拔刀高舉,顯然隻要那人一聲令下,自己就會人頭落地,此時他哪裏還顧得上過去從久知家武士口中聽過的那些東西,一邊奮力掙紮,一邊高聲喊道:“不要殺我,我是久知家的足輕頭,河越村的又三郎,我什麽都說!”

“久知家的足輕頭?”周可成上下打量了下跪在地上的那個倭人:“那河裏的那幾句屍體是怎麽回事?是你殺的?”

“不不,不是我殺的!”又三郎聽對方的口氣似乎是要拿將殺人的罪狀扣到自己頭上,頓時魂飛魄散:“那幾具屍體也都是久知家的,我如何會殺他們?”

“那是怎麽回事?”

“昨日羽茂家出兵來搶割我們久知家的稻穀,兩邊白天在上遊打了一仗,這些屍體可能是上遊漂下來的。”

“哦,久知家與羽茂家今天打了一仗?”周可成又驚又喜,這倒是個出乎意外的好消息,他從象背上下來:“放開他,讓他走近些!”

又三郎聽對方的口氣,不像是要拿自己開刀的樣子,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磕了個頭,上前兩步又跪了下來:“小人與同伴逃散了,躲在蘆葦叢裏,害怕被羽茂家的抓住了,不想冒犯了殿下的,還請饒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