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小七有長進呀!”周可成笑了起來,隨後斂容一整:“沒錯,做大事的確要小心,林希元他們也的確是真心實意想搞團練,但我想搞的卻不隻是團練!”

“您這是什麽意思?”

“林希元他們的想法大概是以賊禦賊,出點銀子讓我們替他們看家護院,權當是養條狗!可這不過是他們的一廂情願罷了,說白了,浯嶼不是我們的地盤,是林希元的地盤,我們隻是來做買賣賺錢的,有錢賺就來沒錢賺就走,幾兩銀子就想要我們出人出船給他們賣命,不過是白日做夢!”

“師傅說的是!”小七聽到這裏,已經完全明白了過來,周可成這麽做說白了就是上談判桌前向林希元表明自己的底線——我是來和你談大事的,別指望把事情藏在水麵下,最後拿幾兩銀子就把我們打發了。

“大掌櫃的,官軍走了!”船長稟告道。

“很好,想必今晚林希元就會知道我到了的消息了!”周可成笑道:“去浯嶼吧,等林老爺的消息!”

正如周可成所預料的,林希元並沒有讓他等候太久,第二天中午林府的管家就來到浯嶼,帶來了一張請帖,說林老爺已經在泉港的林家外宅準備好了宴席,為他洗塵。

“林管家,我們已經有一年多沒見麵了吧!”周可成臉上堆滿笑容,抓住管家的手將其拖到椅子旁坐下:“別後身體可還安泰?”

對於周可成異乎尋常的熱情,林管家有些尷尬,他小心翼翼的坐下半邊屁股,笑道:“托周先生的福,小人身體也還將就!”

“那就好,那就好!”周可成笑道:“來人,把給林管家的禮物取來!”說話間他從莫娜手中接過一隻錦盒:“林管家,我今年去了幾趟倭國,得了幾樣好東西,還請管家收下!”

“這如何使得!”林管家下意識的就要推諉,卻被周可成按住了:“林管家,你先看看是什麽東西!”

林管家看了看周可成,隻見對方臉上滿是曖昧的笑容,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木盒,隻見裏麵是兩條黑乎乎的條狀物,約莫男人手臂大小,看質地應該是肉幹。

“這是什麽?”

“海豹鞭,便是一種海獸的**!”周可成道:“此物乃是極北的一種海獸,其獸群中隻要一頭雄獸,餘者皆為雌獸,最是雄壯,秋冬時節燉湯服用最是大補!有壯陽之效!”

林管家已經年近五旬,最近兩年搭周可成的東風很是發了幾筆小財,家中也多納了一房小妾,時常力不從心,周可成這份禮物可謂是正好撓到了癢處,哪裏還推辭的掉。他將錦盒收下,起身拜謝道:“有勞周先生還將小人記在心上!”

“林管家說的哪裏話!”周可成笑道:“我們蘭芳社在浯嶼偏勞之處還少了嗎?周某不是個沒良心的人,絕不會忘記林管家的好處的!”

雖然也知道周可成這話裏並不盡實,林管家心裏也覺得一陣暖烘烘的,倒好似那海豹鞭起了效果一般,兩人閑扯了幾句,林管家正要起身告辭,卻被周可成扯住了:“林管家,我有一件事情還要請教,明晚貴府除了林老爺外,還有其他人嗎?”

林管家稍一猶豫,答道:“除去鄙東家之外,還有其他幾位老爺,都是泉漳等地的縉紳。”

“那可否將這宴席推後一天!”

“推後一天?莫非明天周先生另有安排?”

“那倒不是,俗話說人多口雜,林老爺說的乃是大事,周某想先與林老爺商議一番,有個章程然後再與那幾位老爺商議豈不是更好?”

林管家原以為周可成會提到什麽大事,卻沒想到隻不過是這等小事,心中頓時鬆了口氣:“也好,不過您打算在哪裏與東家會麵呢?”

“我是個生麵孔,貿然是去貴府不太方便,不如便在蘭芳社在泉港的商站吧,明日午時我便在那裏等候!”

看著林管家離去的背影,周可成的嘴角上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剛剛他又贏了一局,晉?張協有詩雲:“何必操幹戈,堂上有奇兵,折衝樽俎間,製勝在兩楹。”其中折衝為兵車之意、樽俎為古時盛放酒食的器皿,這裏代指宴席談判。古時宴席之上,酒樽之間,口舌交鋒,凶險之處未必下於戰場。若是自己如林希元所請,直接就這麽去了林府,那麽自己就必須直接麵對幾名早已商量好草案的縉紳,在他們背後還有泉州知府的官方力量,顯然這樣雙方博弈的結果必然是更有利於縉紳一方,這是由雙方的實力對比決定的。但如果明天自己先單獨與林希元見麵,其他人不在場,那就隻需要麵對林希元一人,完全可以先達成一個對林希元和周可成兩人有利,而對其他人不那麽有利的草案,到了真正談判的時候就是周可成加上林希元麵對其他縉紳了,其結果自然會有利得多。而這對林希元個人也更加有利,至少不會吃虧,相信以林希元的頭腦,肯定可以猜出周可成這個建議的用意。

次日午時。

透過蘭芳社商站天井頂上河蚌殼拚成的半透明頂棚,陽光灑遍地麵,為天井的青磚地麵掛上一層淡黃色的條紋。兩旁的牆壁上掛滿了爬山虎,左邊的水井旁是一顆桂花樹,樹下擺放著石凳石椅。在剛剛走入二門的林希元眼裏,整個天井沉浸在一副幽靜的氣氛之中。

“林老爺,請!”周可成從桂花樹下的石凳上站起身,上前迎接,兩個全副武裝的護衛站在樹下。看到這番情景林希元不禁有幾分後悔,自己堂堂進士出身,居然要與一個海賊同坐一桌,當真是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