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發這老家夥,越老越成精了!”疤臉冷笑道,位於高處的他對於整個戰場看的十分清晰,雖然援兵的最高指揮官是他,但阿坎也派出了兩百人,指揮官便是他的老師和最信任的朋友灰發。這個道卡斯人中最優秀的獵手在結識了周可成之後,將部族之間仇殺時累積的經驗和外來的戰爭技巧結合了起來,變得極其可怕。他首先用言語激怒對手,誘使敵人進攻,然後用壕溝和竹簽削弱敵人,最後在近距離用角弓摧毀敵人。在密集的箭矢之下,人們成群的倒下,有幾個人瘋狂的劈砍著刺竹籬笆,卻被伸出的長槍刺穿。瘋狂的勁頭來的快,去的更快,很快進攻者便掉頭逃走,但他們身後的壕溝和竹簽又成為了逃走的障礙。隨著號角聲第二次響起,道卡斯人丟下弓箭,拿起長矛和斫刀,開始追擊逃走的敵人。

周良仲走出村子,他環顧四周,敵人不是被殺就是逃走,總之戰鬥在他還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就已經結束。遍地都是屍體和傷員,勝利的道卡斯人在一個個翻看地上的人,如果是自己人便抬到村裏,如果是敵人就補上一刀。最令他驚訝的是勝利來得如此容易,他相信戰鬥至少持續了半天,而太陽卻紋絲未動。

“疤臉,那個穿著熊皮披風的人身份確定了!”灰發從一個俘虜身邊走了過來。

“是誰大肚王的兒子?”

“不,不過也相差不遠了!”灰發擦了擦手上的血:“那個人是洪雅人的首領,洪雅人是大肚王部下村落中最強大的一支!”

“嗯,你是說這隻是一個開始?”疤臉笑了起來,他很清楚灰發沒有說完的意思。與當時台灣島上的眾多部落同盟不同的是,大肚王國是一個跨部族的政治實體,組成的村落包括巴布拉族與貓霧捒族、巴則海族和一部份洪雅族,聯係這些部落的紐帶便是共同對太陽的崇拜。與以血緣為基礎的部落不同的,大肚王國這種以信仰為基礎的神權王國的上限要高得多,如果沒有外部勢力的影響,這個大肚王國很可能會發展為一個以太陽崇拜為核心的神權王國。但此時的大肚王國還隻有一個雛形,其首領對各部的約束能力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自身的威望和能力,但不巧的是,這一任大肚王是一個行動不便的獨眼胖子,這樣的人自然難以約束那些彪悍凶狠的部落首領們。一旦洪雅人首領被殺的消息傳回去,那位大肚王就隻有在剛剛建立的王國四分五裂和各部一同出兵複仇之間做出選擇了。而對於疤臉來說,與其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打不如留在這裏迎擊敵人。

“可是那個大肚王據說可以太陽溝通,說不定他可以約束手下——”一旁的周良仲插口道。灰發冷冷的看了他一眼,答道:“你看看疤臉,你覺得他平時對大巫師有那麽恭敬嗎?”

疤臉笑了起來,對於灰發這種明顯的無禮,他倒是並不那麽在意:“灰發,我和你一樣都是戰士,相比起那些石頭和樹木裏的神靈,我們更相信手中的刀劍、長矛和弓箭,還有這玩意!”說到這裏,他拍了拍身上那件鱗片甲。

灰發的嘴角微微上翹,如果這是在笑的話周良仲可看不出來。這個幹瘦的漢子看了看四周,問道:“疤臉,你是首領,下一步該怎麽做?”

“把這些漢人村落搞定!”疤臉笑了起來:“來之前周先生已經和我說好了,除了漢人村落,大甲溪兩岸的所有村落都是我的臣民。”

“那要怎麽處理他們?”

“很簡單,隻要他們承認屬於蘭芳社就行,繳納貢稅,服從命令,嗯,具體的來說就是聽他的!”說到這裏,疤臉指了指一旁的周良仲。

灰發的目光掃過周良仲,他不禁打了個寒顫,這位精幹的土著武士給他的印象就是一把出鞘的刀,鋒利而又冰冷。他強自挺起胸脯:“我一定讓他們聽話的!”

“無所謂!”灰發笑了起來,他拍了拍腰間的佩刀:“如果有人不聽話就說話,我們來這裏就是幹這個的!”

朝鮮,禮成港。

“堯兒!算時日蘭芳社的船應該已經到了,應該一切都順利吧?”王貞說這番話的時候,正坐在一張樣式頗為精巧的檀木扶手椅上,用兩根指頭不慌不忙地轉動著腕上的一串念珠,向恭謹的站在下手的王堯問道。

“回父親大人的話!”王堯恭謹的低下頭,沉聲答道:“蘭芳社這次的船是昨天中午到的,不過這次船上的貨不多?”

“不多?這是什麽意思?”王貞那兩條花白的眉毛皺了起來,聲音也下意識的高了幾度,也難怪他這麽緊張,自從周可成打通了淡水——禮成港這條貿易線路之後,開城王家便從中獲得了豐厚的利益。通過這條貿易線路,王家可以獲得硫磺、牛角、硝石等大明嚴格限製的軍事物資,而且還可以獲得白糖、生絲、陶瓷、藥材等在朝鮮國內極為搶手的商品,這不光給王家帶來的大量經濟利益,更重要的是通過轉口貿易,把不少朝鮮國內的官商也拉上了船。如果這條貿易線路出了問題,即使不考慮帶來的巨大經濟利益,光是得罪這些官商背後的大人物,就是王貞父子吃不消的。

“依照原先的約定!”王堯趕忙小心答道:“這一趟蘭芳社的船應該要運來白糖一百石、生絲三十擔、一批瓷器、還有藥材等明國貨物。除此之外還有三百對水牛角,硫磺二十石。但船上隻有五十石白糖,生絲十擔,藥材與瓷器、水牛角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