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假如我的兄長長命百歲,或者生下了男孩呢?”

“那就隻好請殿下委屈委屈,留在在下這裏了!畢竟興福寺已經被燒成了一片白地,大和國也在鬆永久秀手裏,您短時間內也沒辦法去當一乘院的門跡了吧?”周可成笑道:“不過請您放心,在我這裏您想做什麽都可以,當僧侶、當武士、甚至當商人,隨您的便。”

“隨我的便?”覺慶驚訝的長大了嘴。

“沒錯,在一乘院您是公方殿下的弟弟,未來的門跡,自然必須刻苦學習佛經,為將來繼承令師的衣缽做準備。可是在我這裏您隻是一個因為幼年身體衰弱,被父親送到寺廟中出家的近畿國人眾的庶子佐吉,自然可以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

覺慶一愣,旋即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自己的身份雖然尊貴,但在兄長還活著的時候隻會成為巨大的麻煩,從自己人身安全的角度來看,還是用一個不那麽引人注目的身份比較好。

“也好,那我就用佐吉這個名字吧!”覺慶眼珠一轉:“你剛才說我是這裏的客人,可以隨意行動?”

“不錯,不過為了殿下的人身安全考慮,您要出去的時候還是和我的人報備一聲,我派幾個隨從跟隨,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周可成微笑道。

覺慶原本以為周可成說的未必盡數屬實,但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正如周可成說許諾的那樣,他在商館中的人身自由並沒有受到任何的限製,他曾經嚐試著提出想要到堺鎮的街上看看,很快就得到了應允,隨行的隻有兩個護衛。當他提出想要學習劍術之後,周可成便把源平太派來當他的劍術師範。隨著時間的流逝,覺慶發現自己漸漸喜歡上這裏的新生活了,自己不再承擔著繼承師傅衣缽的巨大壓力,而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選擇。

被石灰粉刷成白色的房間裏,一張楓木圓桌放在窗戶旁。

整個房間呈圓形,刷白的石牆上懸掛著一張張地圖。這是新建的蘭芳社堺分艦隊司令部的第四樓。整個建築有四層,緊緊挨著海邊的懸崖,正好俯瞰海灣。樓底有一個地下室,裏麵是軍火庫、糧倉和酒窖,二層和三層是四十名軍官和士兵的小房間。

周可成坐在圓桌後翻閱著信箋。在信中吳伯仁將自己在南京的所見所聞仔細描述了一番,尤其是胡宗憲、唐順之二人身上花了不少筆力,並表明自己打算在南京準備來年的考試,爭取能夠考上進士。憑借與生俱來的政治敏感性,吳伯仁在信箋的末尾做出了“吾觀張公雖戮力王事,然內無強援於廟堂之上,外有勁敵,且牽連甚多,倉促間難以濟事,遷延時日隻恐禍及己身!”的字句。

“畢竟是出身官宦世家,有些東西還是看的比一般人更透一些,更遠一些!”周可成露出一絲笑容,他雖然不記得胡宗憲最後是怎麽平定倭亂的,但卻記得嘉靖年間的東南倭亂持續了十多年時間,屢仆屢起,中途有好幾個名臣大宦都在這件事情上栽了跟鬥,而現在來看倭亂還隻是剛剛開始,其力量還沒有完全顯露出來,朝廷也沒有清醒的認識到這一點,隻想著用簡單的軍事手段解決問題,而不是經濟軍事雙管齊下。自己不但是穿越者,而且還很清楚這場東南倭亂背後隱藏的深遠社會和經濟原因,做出這種判斷不稀奇,吳伯仁還真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有這種眼光就很了不起了。自己原先隻想花點錢弄個筆杆子順便和閩南當地的縉紳搞好關係,現在看來這位吳公子的才具器量恐怕不止一個筆杆子了,自己要多下一點本錢了。

“來人,替我回信給小七,讓他準備一千兩銀子送到吳公子府上,就說周某在外奔波,無暇拜謝,這點銀子是供吳公子在南京買些筆墨之用!待到周某回來後,再到府上問候!”

“是,大人!”

腳步聲傳來,周可成放下信箋,抬起頭來。他看到勘兵衛神色緊張的走了進來,他先向周可成勉強的一笑:“大人,三好義賢回京都了!”

“哦?他的動作比我想象的快!”周可成笑了起來:“公方殿下怎麽應對的?”

“六角義賢領軍進入京都了,他與將軍在三井寺列陣,宣布三好義賢因為縱火焚燒東大寺、興福寺、法隆寺等寺院,追討其官職,貶為朝敵,並以六角義賢為幕府管領代,徹底取代當初三好長慶的官位!”

“終於撕破臉了!”周可成站起身來,走到掛在牆上的地圖旁,三井寺位於琵琶湖的南端,水陸交通方便,扼守京都的咽喉,加上其寺院院牆乃是用石塊砌成,從源平合戰時候開始,每次圍繞著京都的戰役都少不了這裏(後來關原合戰時當地的大津城也被燒毀)。足利義輝與六角義賢聯軍在這裏列陣,擺明了就是要和三好義賢開打了。

“嗯,不光是六角義賢,當地的許多國人眾也出兵到了三井寺,站在了公方殿下一邊,聯軍的軍勢達到了一萬人!”說到這裏,勘兵衛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大殿寫信過來,要求堺拿出五萬貫的矢金!”

“五萬貫?好大的胃口呀!”周可成笑了起來,足利義輝能拉出一萬大軍他倒是不稀奇,畢竟近畿是當時日本人口最為稠密的地區,如果能整合動員當地的國人眾,不要說一萬人,就算十萬人也拉的出來,幾十年後織田信長和豐臣秀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但人是一回事,軍隊又是一回事。要把這些一盤散沙的國人眾變成軍隊,就要有大量的資源,換句話說就是錢,偏偏足利義輝是個空頭將軍,最缺的就是錢,而全日本當時最有錢的就是堺的商人,所以他向勘兵衛開口倒也沒有什麽稀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