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瑜騎在一匹大紅馬上,緋紅色的披風罩住後半身,底襯一襲鐵甲,高高的馬鞍鍍了金,如果不看他那種慘白的臉,甚至可以說威風凜凜。但慘白的臉和顫抖的聲音出賣了他。

“倭寇呢?”

“應該是往山上跑了!”守陵太監那張豐滿白皙的臉頰上滿是泥土和汗水,但他此時已經顧不得這麽多了,如果說身為勳貴的劉瑜還有一絲活下來的希望,身為天子家奴的她犯上了這麽大的事情絕對是十死無生了。他撲倒在劉瑜的馬前,一把抱住劉瑜的腿,哭喊道:“伯爺,伯爺!快派兵追呀,前往要把這些殺千刀的倭寇拿住了!”

“追你娘的追,斷子絕孫的奴才!”此時的劉瑜也顧不得這麽多了,一腳便把那閹人蹬開,罵道:“現在黑布隆冬的往哪裏追,抓到倭寇就能把火滅了?救火要緊呀!要是把太祖皇帝的地宮燒了,你我都是要族誅呀!”

那太監挨了這一腳,反倒清醒了過來,趕忙喊道:“對,對,救火要緊,都去救火,都去救火!”

劉瑜根本懶得管這個閹人,反正在他眼裏這家夥也就比死多口氣了,他策馬轉身,用自己最大的嗓門高聲喊道:“各軍都去救火,每人今晚都賞銀五兩,表現殊異者,另有重賞,有後退一步者,皆斬!”說罷他跳下馬來,撿起一把竹掃帚帶頭向孝陵內行去。

叫喊聲從山另一麵傳來,宛若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腳踏著幹燥的鬆針和棕色的泥土,來到鬆木稀疏的山腳邊緣。在不遠的地方,是一道黑色的城牆,城牆上沒有火光,莫不是真的自己有神佛護佑?葉麻禁不住想到。

“快一點,跟上來!”身後傳來林五郎嚴厲的嗬斥聲。不知道還有幾個人跟上來,也許應該清點下人數了,反正距離天明至少還有一個多時辰,而外郭城牆就在不遠處,無人把守,觸手可及。

“五郎,清點下人數!”葉麻低聲道。

“是,大人!”林五郎應了一聲,他轉身開始清點人頭,夜幕裏傳來低沉的應答聲。葉麻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一切,記得小時候聽說書的先生說朱元璋離開濠州時身邊隻有二十四個人,現在自己身邊又有幾個人呢?

“一共十六個,連我在內!”林五郎低聲道。

“十六個,比我想象的要多!”葉麻笑道:“有幾個是你的人?”

“十五個!”林五郎猶豫了一下答道。

“哦?”葉麻一愣:“剩下那個人是誰?”

“我把帶過來了!”林五郎側過身體,讓出一個人來。葉麻看了看,發現是龔宇,驚訝的問道:“咦,你怎麽還在?我當時不是說接下來的事情很危險,想要離開的人都可以走嗎?”

“這個——”龔宇猶豫了一下,苦笑道:“也許是因為我也沒有什麽別的地方可以去了吧?”

“原來如此!”葉麻笑道:“也好,以後你就跟著我吧,還走得動嗎?”

“我也是受苦人出身,怎麽會走不動?”龔宇笑道。

“那好,隻要翻越這道城牆就安全了!”說到這裏,葉麻站起身來,對眾人道:“經曆了這次事情,不分倭人漢人,今後我們都是自家兄弟了!”

天色黑暗,超出五米外就什麽都看不到。

胡可站起身來,竭力瞪大眼睛,但無濟於事。難道這樣就能逮住那些倭寇嗎?他的嘴扭成一團,臉頰因為憤怒而發紅。我應該衝進城裏去,無論做點什麽,而不是傻傻的呆著這裏吹風,難道站在這裏,那夥倭寇就會迎頭撞上來?我真蠢,竟然相信了這個居心叵測的海商的鬼話!

“該死的,該死的!”他猛地拔出佩刀,用力劈砍四周,仿佛在和一個無形的敵人戰鬥。刀鋒剖開空氣,發出陣陣尖嘯聲。

“由衣,你可認得出胡大人使得是什麽刀法?”周可成懶洋洋的向站在一旁的由衣問道。

“認不出來!”由衣搖了搖頭。

“這是劈空刀呀!”

“劈空刀?這是什麽刀法?很厲害嗎?”

“當然厲害啦!”周可成笑道:“你看,刀刀劈空所以叫劈空刀,連成了這種刀法上了戰場三下兩下就把自己的性命送出去了,你說厲害不厲害?”

由衣聽到這裏,才知道周可成是在說笑話,不由得笑出聲來。前麵的胡可聽得一清二楚,轉過身來衝到周可成麵前喝道:“周可成,你這個時候還有心思說笑話,當真是一點心肝都沒有了!”

“說笑話總比自己成笑話好!那地宮裏埋得又不是我祖宗,我怎麽就沒有心肝了?”周可成答道:“該安排的我都安排好了,接下來能做的隻有靜靜等待了。為將者須有靜氣,像你這個樣子,就算是那夥倭賊從這邊來了,最後也會給你放跑!”

“你——”胡可氣的渾身顫抖,卻說不出話來。正當此時,森可成突然從外間跑了過來,低聲道:“大人,前麵有人過來了!”

周可成眼前一亮,問道:“灰發發信號了?”

“嗯!”森可成點了點頭:“不過還不能確定是不是的!”

“無妨,讓他依照計劃行事,這個時候還在荒郊野地裏亂跑的十有就是了!”

“很好!”周可成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甲,對胡可笑道:“看來今晚運氣站在我這一邊了!”

一行人穿過樹林,每個人都氣喘籲籲,山峰漸漸從地平線上露出頭來,前麵是一條小河,他們徒步涉水而過,幸好是夏天,河水並不冷。葉麻在河邊擦幹腳,穿上草鞋,同時清點了一下人數,他滿意的發現一個也沒有少,連自己在內一共十七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