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般,周可成花了半天功夫,便搜羅了各色工匠七八十人,加上他們的家人約有三百餘人,周可成發了米,約定三天後在碼頭集合,乘船南下前往福建月港。諸事停當後,周可成立刻寫了一封信,然後將其與那枚戒指一同交給小七,讓其連夜趕回雙嶼,將信交給許梓。

“是,師傅!”小七小心翼翼的將戒指與信箋納入懷中收好,正準備轉身離去,卻被周可成拉住了:“回去後告訴你叔父,把白鳥號準備好,十天後便在鴉嶼那裏等候!”

寧波知府衙門。

“胡千戶,你來的太遲了!”寧波知府是一個削瘦的中年人,雙頰凹陷,顴骨突出,幾天前的那場災難更讓他的眼睛裏滿是愁苦之色:“倭寇一直打到城下,他們劫掠了城下的商鋪船廠,又放火將其付之一炬,柯巡檢見賊人不多,便領著民兵出城,卻中了埋伏,現在還躺在**生死不知!”

“知府大人!”胡可恭謹的行了禮:“末將得了軍情便連夜趕來,想不到倭寇行動如此迅捷,不過士卒遠來疲憊,住宿、糧秣之事便勞煩大人安排了!”

“哼!”知府冷哼了一聲,嘴角下撇,臉上立刻現出鄙夷與厭煩的神情來:“就知道要糧、草、柴、住處,難道你沒看見眼下這寧波城是什麽樣子?本來一切都好好的,硬要禁海,惹得倭寇進犯,百姓無業,平白生出許多事端來,海禁不足以護民,反足以害民,朱子純做的好差使,本官是一定要上書朝廷彈劾的!”

胡可聽了寧波知府的一番搶白,他官職卑微,哪裏敢出言抗辯,隻得低頭不語,那知府說了一會兒,胸中的怒氣也發泄的七七八八的,看到胡可站在自己麵前恭謹的很,倒也有點不好意思,冷哼了一聲道:“罷了,你一個微末將吏,這倒也怪不到你頭上,這樣吧,你的人便在鹽倉門外駐紮,那裏距離三江口很近,正好屏護府城,糧食柴草本官都會派人送去,隻是住處就隻有請貴部克服下了!”

“多謝知府大人!”胡可趕忙躬身拜謝,退了出來,他心裏清楚浙江許多地方官員對朱紈的海禁政策並不支持,甚至頗有反感,朱紈身負朝廷欽命他們沒有辦法,自己一個小小千戶他們可不怕。莫說是幾句難聽的話,便是更過分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來的。

“大人!”一個聲音將胡可從遐想中驚醒了過來,他抬起頭來。親兵氣喘籲籲的對他說:“有倭寇的消息了!”

“在哪裏!”胡可的精神立刻就提起來了,不管怎麽說他的前途、富貴和命運都已經和那位朱紈朱大人聯係在一起了,既然上了這條路,就必須走到底。

“在洋塘,距離這裏有一百多裏!”那親兵沉聲道:“那裏有河可以直通大海,倭寇上岸之後便把那裏當做巢穴,四出劫掠,搶來的東西就都屯在村子裏。有個漢子逃出來,到城裏報官,讓我遇到了。”

“好,快把人帶過來,我要問他的話!”

“軍爺!”那漢子緊張的看了看胡可,跪下磕了個頭:“倭賊有大約有一百多人,其餘的都是海賊,他們幹了許多壞事情!我有一頭牛,被他們搶走了,我的女兒也給搶走了,牛給他們吃了,女兒——哎!”他的臉因為憤怒和羞愧而漲的發紅,淚水從眼眶裏流出來。

“嗯!”胡可粗略的估算了下敵人的戰鬥力,他很清楚絕大部分海賊中能打仗的隻有倭人,華人海賊一般隻能承擔引路、搶劫等事情,並不敢與官軍廝殺,他現在手下有三百人,算起來有一倍以上的優勢,他又詢問了幾句敵人的設防情況和武器裝備後,決定抓住機會一鼓消滅這股倭寇。

“你帶他下去吃點東西,休息會,我現在就去見知府大人!”胡可吩咐了親兵兩句,就轉身往後堂而去。

“小人參見知府大人!”周可成恭謹的將那希元家管家給自己的名帖奉上。一旁的幕友從周可成手上接過名帖,轉交給知府。知府看了看帖子上的名字,臉色一下子變得和緩起來:“既然是茂貞公介紹來的,便坐下說話吧!你與茂貞公有什麽關係嗎?”

“多謝大人!”周可成向知府做了一個長揖,方才小心的坐下,他拿出這種名帖本來也隻是抱著一個試一試的態度,卻沒想到這麽有效,心中不由得暗自欣喜,小心翼翼的答道:“小人家裏與林家乃是同村,稱林翁一聲世叔,”

知府捋了一下頷下的胡須,麵帶笑容,與方才見胡可時的聲色俱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原來是鄉梓呀,家父與茂貞公乃是同年,算來本官也要叫他一聲世叔,上次見麵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不知道他身體可還好?”

“有勞大人問候,林翁的身體倒還安泰!”

“嗯!”知府笑著點了點頭:“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茂貞公為官時為民做事,卸任後又造福鄉裏,得享高壽倒也正常。你此番來寧波有什麽事情嗎?”

“是這麽回事!”周可成笑道:“小人家裏世代是造船的,聽說此番朝廷禁絕雙桅以上大船,江浙這邊不少船廠都倒了黴。小人也知道這邊工匠手藝精巧,勝過閩南那邊,便想來這邊招募些工匠回老家去。”

“嗯!”知府笑道:“那方才在關帝廟那邊舍飯團的便是你啦?”

“正是小可!”

“好,好!”知府笑道:“經商之人最要緊的要有一顆善心,切不可唯利是圖,置道德良心於不顧!眼下寧波多事,流離失所,孤苦無依之人甚多,你願意拿出自家糧米來,給人一條生路,便是大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