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吳伯仁驚駭的看著周可成:“這,這,周先生,您與那位朝鮮大王有仇?”
“嗬嗬!”周可成笑了起來:“伯仁,這些年來的確有不少人死於我手,但卻沒有一個是因為仇怨。”
“那,那您為何要對他下手?”
“為何要對他下手?伯仁,我當初出兵斬殺曾一本、徐海,我與他們也無仇怨,你為何不問我為何要對這兩人下手?”
“曾一本、徐海都是海賊,您出兵斬殺他們乃是天經地義,又要什麽理由?”
“曾一本、徐海是賊,李峘是王。所以我殺曾一本與徐海你就覺得天經地義,殺李峘你就覺得大逆不道是嗎?可這朝鮮李朝開國太祖本是前朝的大將,起兵篡位方才成了王,難道說他起兵之時是賊,打進漢京城後就成了王?看來這王賊之間的差別倒也不是那麽大嘛!”周可成冷笑了一聲:“伯仁,在我眼裏,徐海、曾一本與李峘並無區別,我殺李峘的原因也和殺曾一本、徐海的原因一樣,徐海曾一本劫掠東南沿海,使得商旅裹足,海貿停滯;李峘身居朝鮮大王之位,我就無法擴大與朝鮮的貿易,他們都是擋住了我前進的道路,所以我就殺了他們,就是這麽簡單!”
“他們擋住了你前進的道路,所以你就殺了他們!”吳伯仁看著眼前的男人,聲音顫抖:“如果其他人也這樣,你也要殺了他們?”
“是的!”周可成神色輕鬆:“伯仁,不管你信還是不信,上天讓我來到這個世界是要讓我做一件大事的,為了這件大事,我無事不可為!”
“什麽大事?”
“伯仁,你應該知道大明不等於整個天下!”
“當然,天下除去大明還有蒙古、瓦刺、倭國、琉球、安南許多其他國家!”
“很好!你果然不是那等一心隻讀聖賢書的腐儒!”周可成笑了起來:“不錯,大明雖大,但隻是天下一角罷了,除了你方才說的那幾個之外,泰西便有數十國:葡萄牙、西班牙、英吉利、法蘭西等等,還有阿非利加州、阿美利加州等等,天下之地若有十分,大明能有一分就不錯了!”
“大明隻有一分?”吳伯仁大吃一驚,他認識周可成之後眼界寬廣了不少,但自小耳濡目染,天朝上國、中央之國的想法早已是深入骨髓,但他認識周可成以來,也知道對方雖然時有出驚人之語,事後卻發現從不妄言。
“若說一分還是多了!”周可成暗自盤算了下,明朝的領土如果隻算兩京十三布政司大概隻有三百多萬平方公裏,即便把奴兒幹都司這些地圖開疆的加起來估計也就六百多萬平方公裏,而僅僅亞洲就有四千多萬平方公裏,地球的陸地麵積更是超過了149億平方公裏,即便刨去南極洲這個基本是無人區的大陸,大明在剩餘陸地麵積中的比例也沒有十分之一。
“不過若是算人口來,大明大概占全世界的六分之一左右!全世界大概有六萬萬人,大明算上隱戶大概有一萬萬!”
“嗬嗬!”吳伯仁得意的笑了起來:“我大明果然是人煙茂盛、物產豐饒的中央之國!”
周可成冷笑道:“你這話倒也不算錯!不過反過來說就是人均資源匱乏、百姓辛苦終日難求一飽、人口相對過剩之國!”
“周先生你這是什麽意思?”吳伯仁一愣,問道:“我怎麽覺得你這是在說我大明的壞話!”
“我隻是實事求是,又有什麽好話壞話?”周可成笑道:“你總該讀過《商君書》吧?當時三晉人口稠密,土地狹小;而秦國土地平曠,人煙稀少,而商鞅便以田宅相誘三晉之民西遷而來,免其田稅三年,三晉之民則接踵而至。五口之家有地百畝、桑田五畝、竹漆五畝百姓隻需力耕便可豐衣足食,可若是隻有二十畝,那便會人力有餘,不得不出外為人傭工,終日勞苦難求一飽,你說現在大明普通農戶有百畝田地,桑園、竹漆各五畝嗎?”
吳伯仁頓時啞然,周可成方才說的五口之家有田百畝,桑竹漆園十畝並非順口胡謅,卻是戰國秦漢時候理想化中產階級的標配,基本所有諸子百家都認為一個五口之家如果擁有百畝田地,相應的桑竹漆園就可以自給自足,過上按照當時社會標準來說頗為富足的生活。但明代南方的五口之家能有十畝水田就已經是相當不錯了,距離秦漢時期的理想社會有天壤之別。這其中有三個因素,首先戰國秦漢時期的畝比明代的畝要小得多,其次戰國秦漢時期的人口比明代少得多,自然每家農戶可以擁有更多的農地;最後那些書籍說的也隻是一種理想情況,估計當時的普通農戶也沒有幾個能過上擁有百畝田地,桑園、竹漆各五畝理想生活。不過以上三個因素吳伯仁未必知曉,即便知曉恐怕也不會拿出來反駁,畢竟儒家知識分子的厚古薄今已經是一種本能了。
吳伯仁不解的問道:“那您的意思是我大明還不如那些蠻夷之國呢?”
“我的意思是有短有長,大明的長處是人多,短處是地少。”周可成笑道:“所以就要揚長避短!以己之長易彼之短!”
“如何才能以己之長易彼之短?”
“貿易!”周可成答道:“我大明人多,那就應該多發展手工業,生產需要人力和技術的絲綢、布匹、陶瓷、草席、鐵器等貨物,與海外交換糧食、木材、礦石等多餘之物。還要向外遷徙人口,還有若有富饒平曠、交通方便之地,則將國中貧困無以謀生之百姓遷徙出去,這樣一來可以讓貧困之百姓得沃土,二來也可以讓國內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