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準備好了嗎?獻給樸大人的禮物裝上船了嗎?”
“都已經裝上船了!”船長恭敬的答道:“就放在您的房間裏,最安全的地方!”
“很好!”安井片三郎滿意的點了點頭:“到釜山要多長時間?”
“這個——”船長猶豫了一下:“安井大人,現在這個季節並不是非常適合走海路,風向很多邊,所以——”
“我明白了!以最快的速度,我的時間很緊張,告訴所有船員,如果七天內能到,每個人我都賞賜一貫錢!”
“多謝大人的慷慨!”船長笑了起來,趕忙伸出右手:“大人您請上船!”
船槳撥動水麵,日出丸開始緩慢的移動,與絕大部分日本當時的船隻一樣,日出丸是一條帆槳船,在風向多變的河道內,槳遠比船帆好用。安井片三郎上船後並沒有走進船艙休息,而是站在船首,晨霧在麵前散開,船首分割開參差不齊的灰色幕簾,身後傳來水手的號子聲,隨著腳下的水麵由淡綠色變成藍綠色,一麵麵船帆升起,宛若翻騰的翅膀。他聽見頭頂海鳥的尖叫,一片岩石山脊從海麵陡然升起,那是江之船入海口附近的鬼島,陡峭的岩壁上到處都是灰白色,那是海鳥的巢穴。
安井片三郎深吸了口氣,新鮮的潮濕空氣進入了他的肺腔,讓他精神為之一振,上船前的憂慮也隨之一空,他正準備回船艙休息一會兒,突然鬼島的岩壁上升起一片灰白色雲——那是受驚的飛起的海鳥。
“什麽驚起了海鳥?”安井片三郎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還沒等他開口詢問,他就看到一條鋒利的船首伸出鬼島的遮擋,隨即是白色的船帆和流線型的船身,主桅上懸掛著熟悉的旗幟——南十字星旗。
“糟糕,是蘭芳社,不,是探題殿下的艦隊!”甲板上一片混亂,船長厲聲吼叫,讓水手們把船調頭,這些在海上生活的男兒很清楚蘭芳社艦隊的可怕力量。安井片三郎有些呆滯的看著水手們的忙亂,腳下的船身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那是正在急劇調頭給船身帶來的壓力。
“現在我們要去哪裏?”安井片三郎抓住船長的手臂喊道。
“隨便哪裏都可以,隻要能擺脫那群魔鬼!”船長喊道:“這是西國探題殿下的船隊,肯定是衝著尼子家來的,別忘了晴久殿下已經被打成朝敵了!”
“那能不能駛去朝鮮呢?”安井片三郎抱著萬一的希望問道。
“安井大人,您別開玩笑了!”船長吼道:“蘭芳社的船隊比任何船都快,如果我們不改變航向,隻是自投羅網。”
“那我們現在應該怎麽辦?”
“降下船帆,逆風航行,靠近海岸,找一個隱蔽的海灣,然後向菩薩祈禱保佑!”船長答道:“也許我們能保住自己!”
“那江津呢?”安井片三郎問道:“我的商鋪,倉庫,還有貨物都在那裏!”
船長看著安井片三郎,仿佛在看一個死人,緩緩的搖了搖頭:“安井大人,忘掉那些吧,就好像你從來就沒有擁有過,這樣你會覺得好受點!”
炮聲響起,仿佛是在宣布自己的到來。安井片三郎扭過頭去,看到一條條船隻從鬼島的陰影中鑽出,仿佛重重鬼影,受驚的海鳥在躥入天空,在蘭芳社艦隊的上空飛舞,安井片三郎向後退了一步,腳步踉蹌,仿佛迎麵挨了一拳。
“看看吧,看看!”船長低聲道:“這就是江津的末日!”
風浪全力驅動著馬鮫號,將她飛速的推向江之船的入海口,海水被攪成白色泡沫,海鷗在頭頂上盤旋,發出尖銳的叫聲。中村良仲驕傲的站在船首,海水飛濺臉頰,味道鹹澀,海麵上的船隻驚惶失措,向港口逃去。他的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逃吧,盡力的逃吧,隻要你們能逃得掉!”
河內的港口傳出一聲聲海螺,仿佛在響應炮聲的挑戰,片刻之後,一群劃槳船迎上前來,兩側的船槳上下翻飛,劈開水麵,船上的士兵們的武器在旭日下閃著光,海風帶著鼓點聲,那是用來調節槳手節奏的,就好像活生生的心髒在跳動。
“開炮!”
隨著槍炮長的命令聲,馬鮫號的右舷依次噴射出一團團火光,白色的濃煙頓時遮擋了視線,旋即被海風吹散。中村良仲滿意的看到一條敵船已經橫了過來,船上的敵人忙亂一團,運氣很不錯,第一次試射就擊中了。
“清洗炮膛——拿出藥包——!”
炮長拖長聲調的命令聲即便隔著一層甲板都依稀可聞,在中村良仲聽來沒有比這個更加美妙的音樂了,他估算了下最近敵船的距離——還來得及進行兩次齊射,一次實心彈,一次霰彈。他扭過頭,對船長下令道:“讓銃手們到甲板上來,準備射擊!”
“是的,中村殿下!”船長應道。
“還有,讓後麵的船快點跟上來,保持戰列線!”
“是,殿下!”
遊擊艦隊在中村良仲的指揮下,排成一條單列縱隊,他們首先切斷了敵方劃槳船隊返回河口的退路,然後調轉船頭,迂回敵方側翼,開始用密集的炮火摧毀敵船。隻過了大約三十分鍾時間,迎擊的尼子家劃槳船隊就有三分之一沉沒,其餘的四處亂竄,尋找一條生路。
“看到沒有,我沒有騙你吧!”日出丸上,船長對安井片三郎低聲道:“抵抗隻是送死,江津的命運已經決定了,你的運氣不錯,至少還保住了自己的命,人活著比什麽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