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漢子看到中村良仲身上並無其他財物,又看到他腰間的匕首,方才讓開一條路來。中村良仲冷哼了一聲,向前走去。

街道並不長,半盞茶功夫之後他就看到了盡頭,緊緊挨在一起的小木屋變成了零散的茅棚,應該是屬於某個貧苦漁民的。中村良仲看看四下無人,加快了腳步,片刻功夫後,就看到了一條河口,心中禁不住暗喜,這應該就是飯梨川吧?

中村良仲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河邊,可能是因為正是冬天的緣故,河邊並沒有什麽人,隻有兩三個漁民正在河邊垂釣,他跑到一個漁民旁,大聲問道:“這便是飯梨川吧?”

“不錯!”漁民抬起頭,奇怪的看了看中村良仲:“怎麽了?你是外鄉人?”

“不錯,我是淡路國人,在商船上做水手,剛剛乘船到了這裏!”中村良仲笑道。

“商船?這倒是稀奇了!”那漁民好奇的看了看中村良仲:“你吃了不少苦頭吧?我聽說明國人的船封鎖了出雲國的海岸線,所有他們看到的船隻都被擊沉或者搶走了!你看,連我們都不敢去外海了,隻能在這裏釣魚!”

“還好,這趟運氣不錯,躲過去了!”中村良仲笑了起來:“對了,可以讓我試試嗎?好久沒有釣魚了,看到你這樣子,我也有點手癢了!”

那漁民獨自垂釣,早就有些無聊了,看到中村良仲湊過來,索性就把魚竿送了過去:“你想試試看也好,不過你小心點,別把魚竿弄斷了!”

中村良仲笑了笑,接過魚竿,又恢複了昔日漁民時的那種熟悉感覺。也許是因為運氣的緣故,他很快就釣到了一條兩斤多重的鱸魚,那漁民看到了,笑道:“還真別說,想不到你也是個老手!”

“海邊長大的,就靠這個吃飯了!”中村良仲笑道,他裝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問道:“這裏的潮水如何?”

“畢竟是內海,潮水比外海小得多!”那漁民笑道。

“那這河裏水深呢?如果要運貨到月山富田城,可以走多大的船?”

“裝兩三百石的可以,再大就難了!”

中村良仲與那漁民閑扯了一會,將飯梨川的水文情況打聽了一遍,決定自己再親自看一看,便向那漁民笑道:“這裏的魚不夠大,我還想去上遊看看有沒有更好地方釣魚,要不你把這魚竿賣給我?”

“你要去試試也行,不過我看多半還不如這裏!”那漁民笑道:“三十文錢,如何?”

中村良仲笑了笑,伸手便往懷中一摸,才想起來錢袋剛才已經給那個受傷的妓女了,他想了想,將腰間那柄匕首拿了出來:“我忘了帶錢,不如就用這個換你的魚竿吧!”

那漁民接過匕首,發現鋼口很不錯,笑道:“當然可以,不過你可別反悔!”

中村良仲拿了魚竿魚簍,便裝出漁民的樣子,向上遊走去,每經過一段他便停下來,用魚竿測量水深和流速,直到天黑了方才回來。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他一直都忙著做這些事情,直到那金品珠把貨物都處理完了。

“殿下,貨物都處理完了!”金品珠低聲道:“您那邊怎麽樣了!”

“還沒完,不過也差不多了!”中村良仲看了看密密麻麻做滿標記的地圖:“剩下的等登陸後再搞也來得及!”

“那好,那我們待會就開船!”金品珠笑道,這些日子他一邊忙著買賣商品裝卸貨物,一邊擔心中村良仲,唯恐其被尼子家的武士發現,牽連自己。現在萬事大吉,當然越早走越好。

“生意做的如何?”中村良仲看了看正在往底艙裏搬運貨物的水手們,隨口問道。

“很不錯!”金品珠笑了起來:“所有貨物都賣了個好價錢,哪來付賬的倭刀和白銀成色也都很好,那個代官連引水錢和稅都免了,想必是想要通過我吸引更多的走私商人來這裏!”

“嗬嗬,那看來你這次是狠狠賺了一筆呀,老金!”中村良仲笑了起來。

“這個——,其實我也沒有賺多少!”金品珠覺得情況不對,趕忙慌亂的解釋起來:“殿下請放心,小人一定不會忘記您的關照!”

“老金你想錯了,你賺再多的錢也是你的事情,這本來就是給你報酬的一部分!”中村良仲笑道:“我隻是想要告訴你,這樣的機會不多了,你要珍惜!”

“這樣的機會不多了?”金品珠聞言一愣,從對方的話語中聞到了一絲不祥之意。

“嗯!”中村良仲點了點頭:“開船吧,好好看看這裏的景色,恐怕你下一次來就再也不是這個樣子了!”

吉田郡山城。

“尼子家的人被擊退了!”一名武士低聲道。

“不,這是試探,他們是主動撤退的!”織田信長低聲道。在黑色的外衣下麵,是一件鐵片棉甲——相比起一般的鐵甲,這種盔甲對火器和弓箭的防禦效果更好,而且在冬天穿起來也要舒服得多。全副武裝之後,織田信長才登上三之丸的一座瞭望塔觀察戰局,經過半個月的苦戰,尼子家的弓箭手和火器已經足以威脅外圍城郭上守兵的安全了,織田信長可不希望自己死於某發流彈之下。他看到敵人隊形散亂,向後撤退,在遠處的樹林裏,依稀可以看到人影,顯然那是一個圈套——如果毛利軍出城追擊,就會被狠狠咬上一口。

“毛利元就可是個老狐狸,我都能看得出,自然更瞞不過他!尼子家這次恐怕是表錯情了!”織田信長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