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如此,倒也是一樁美事!”陳謙微微頷首,對於古今中外的所有官僚,讓他們開先例都是強人所難,所以要真想要做一件事情,最要緊的就是趕快翻文牘尋找舊例,然後依照舊例而行。陳謙也不例外,若是讓他上書讓朝廷允許蘭芳社海貿估計他沒這個膽子,但仿造先例重允倭人通貢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修文德懷遠人,這可是聖人書裏麵寫的清清楚楚的,誰也沒法說出不是來!
周可成見陳謙鬆了口,心中鬆了口氣,從袖中又取出一封信來,雙手呈上:“陳大人,您可否幫我先看看,若是沒有什麽差錯,到時候國書就依照這樣來了!”
“國書?”陳謙一愣,拆開書信一看,卻是好長一篇的文章,端的是駢四儷六、辭藻華麗,陳謙剛看了兩行便禁不住搖頭晃腦念了起來,待到念了一半才突然醒悟過來,問道:“好手筆,這文章是何人所寫?”
“倭人朝廷的前關白近衛前久,這次前來呈遞國書的便是此人!”
“什麽?前任關白?”陳謙嚇了一跳,他倒也知道關白便是倭人朝廷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官職:“他要來當使臣?這官職也未免太高了吧?”
“又不是現任關白!”周可成滿不在乎的笑了笑:“文章寫得還行吧?他現在正在給我兒子做事,幫著張大人管政所,公卿方麵我就他信得過了,隻能派他來!”
“倭人的前任關白給你兒子做事?”
“陳大人,倭國已經打了一百多年的仗了,朝廷公卿皇室的領地都讓武士們搶走了,再大的學問也不能當飯吃呀!我給了他一萬石的領地,和張大人一樣多,這樣至少一家人吃飯穿衣是沒問題了。所以他就過來了,先是給我辦事,後來我把官職都給了兒子,他就又給我兒子辦事了!”
聽了周可成這番話,陳謙神色木然,半響之後才歎道:“斯文掃地,斯文掃地呀!周先生,這文章我已經看了一遍,這位近衛前久應該是倭國的文章大家,我是沒有資格評價了,用來做國書是足夠了!”
“那好,我回去就派人送信,讓前久殿下來京師,應該新年前就能到京師了!”
“這麽快?”
“嗯,不瞞陳大人,其實人和印璽都已經在金山衛了,隻要一接到信,就立刻向官府報備一下,然後坐漕船,我這已經把時間往寬了算了!”
將陳謙送出府,周可成長長的吐了口氣,笑道:“伯仁,又耽擱了半晚上,馬上就是秋闈了,不好意思!”
“周先生莫要這般說!”吳伯仁笑道:“寒窗十年,該下的功夫早就下了,中與不中也不在乎現在這點時間了!”
“嗬嗬!”周可成笑了起來:“聽你這般說,我便放心了!”他向吳伯仁拱了拱手,笑道:“時候不早了,告辭了!”
“恕不遠送!”吳伯仁趕忙拱手還禮,突然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突然問道:“周先生,若是我這次不中,那下一次就還有三年,這段時間我可以幫你做事情嗎?”
“隻要令尊不反對,我是沒有意見的!”周可成笑道:“不過我覺得你這次肯定會中的,而且至少是個二甲!”
裕王府。
“道長,您看是不是應該這樣的?”裕王擺出一個姿勢,向一旁的靜音問道。
“殿下右手再抬高一點,手臂彎曲!”靜音做了一個示範:“就像這樣!”
“嗯!”裕王模仿靜音的姿勢,做了幾遍,方才重新站直了身體,笑道:“這十段錦看上去動作不大,不過做完了倒是渾身發熱,身上各處都有些酸疼!”
“回稟殿下,這正是去掉的四肢關節內的滯結之氣!”靜音從一旁婢女手中接過一塊濕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殿下若是覺得酸疼,在睡覺前用一隻大木桶裝滿熱水,先泡一會兒,然後請婢女按摩一下肩背,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嗯!”裕王點了點頭:“難怪這幾天我精神和胃口都好了不少!道長,你說要練習多久寡人的筋骨和根底才會好起來!有沒有什麽靈丹妙藥可以快一些?”
“殿下說笑了!”靜音苦笑道:“這本就是滴水穿石的水磨功夫,出一份力氣,便有一分效果。至於那些丹藥,吃那些東西有害無益!”
“有害無益?”裕王笑了起來:“那父皇整日在西苑都在做些什麽?我記得令師可是時常也出入西苑的?”
“家師與陛下講說的是靜養攝神,清修悟道之術!至於煉丹之術,家師是不做的!”靜音答道“再說殿下正是青壯之年,身體的根底也一般,貿然服用丹藥的確是有害無益!”
“令師不煉丹?”裕王看了靜音一眼,裝出一副饒有興趣的問道:“靜音道長,我聽說令師除去道法,還擅長丹青之術。小王已經有多年未曾得見父皇慈顏,頗為想念,可否請令師妙手繪一副父皇的畫像,小王也好掛在屋中,早晚問省,以盡孺慕之情!”
靜音一愣,過去自己也曾聽說過天家無親情,想不到竟然到了這種地步,對裕王也有幾分同情,他點了點頭:“貧道回去後自當稟告家師,不過允與不允並不在貧道。”
“這個本王自然曉得!”裕王笑了起來,他輕擊了兩下手掌,早有宮女托著一隻木盤上來。
“馬上就是秋分了!”裕王指了指靜音身上那件舊道袍:“道長身上衣衫單薄,這件新道袍權當是小王的心意,道長不可推辭!”
“多謝陛下賜衣!”靜音也不推辭,向裕王躬身行禮,那宮女替靜音脫下舊道袍,換上新衣,整個人看上去也煥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