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衛,校場。

“記住,兩腿要前後分開,這樣才能站得穩,戰場上如果摔倒了敵人是不會給你再爬起來的機會的,將矛尖對準敵人的腹部和咽喉,那裏沒有骨頭,不會卡住你的矛尖!”胡安一邊比劃著手中的灌鉛鐵矛,一邊向兩旁的新兵們講解著技巧。他現在已經是聯隊的首席教官了,每個月可以領到六個金杜克特的薪水,這個薪水已經超過了他在葡萄牙軍隊時的薪俸了,他有時候在想,如果不考慮蘭芳社對祖國的威脅,對於自己來說為其效力還真是個不錯的選擇。

嗚嗚——!

拖長的號角聲打斷了訓練,胡安放下武器,他意識到這應該是蘭芳社的上層來了,他趕忙做了個手勢,示意新兵們停止練習,排成橫隊。

“這些就是淡水新募集的那兩個聯隊嗎?”周可成看著眼前整齊的橫列,滿意的點了點頭:“看上去蠻不錯了嘛?”

“一千人一個月要花掉你兩千二百銀幣,四個月就是八千八百銀幣,隻換來一句蠻不錯!”阿勞丁冷笑著搖搖頭:“而你卻讓他們呆在這裏,什麽都不做!”

“他們不是什麽都沒錯,而是在訓練!”周可成笑道:“我也需要時間從朝鮮和日本調來騎兵和弓手,還有安南的戰象,還有艦隊,這些都需要時間!”

“在你調兵的同時,胡宗憲也在調兵!照我看,你是想把胡宗憲嚇倒,但是你做不到!不經一戰,他是不會做出讓步的!”

“也許你說的是對的,現在看來胡宗憲的確不會做出讓步!”周可成歎了口氣:“不過應該說他無法讓朝廷向我們做出讓步!”

“這麽說你打算動手了?”阿勞丁又驚又喜的問道。

“嗯,在準備好之後!”周可成看了看眼前的行列:“對於艦隊我有信心,但是陸戰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相信我,有六個聯隊的步兵,還有十二頭戰象,騎兵七百人加上艦隊足夠了!”阿勞丁自信滿滿的答道。

“就憑不到四千人就向大明挑戰,我真不知道這是勇氣還是狂妄?”周可成唇角微微上翹,也不知道是在嘲諷阿勞丁還是自己。他突然停住腳步,用葡萄牙語向站在前排的胡安問道:“士兵,你叫什麽名字?”

“胡安,唐胡安!”胡安有些錯愕的答道,周可成那口嫻熟的葡萄牙語嚇了一跳。

“唐胡安?那你還是一位貴人了?”周可成笑了起來:“在我的軍隊裏過得還好嗎?”

“是的,我的父親是一位子爵!”胡安已經認出了周可成身旁的阿勞丁,他強壓下心中的驚詫,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在我是聯隊的首席教官,每個月可以掙六個金杜卡特,這薪水很不錯!”

“首席教官?”周可成上下打量了下眼前的男人,黝黑的皮膚,突出的顴骨,略帶一點鷹勾的高聳鼻梁,凹陷的雙眼中閃爍傲慢和凶狠的光,這樣一張原本可以被稱為英俊的臉被從左邊太陽穴到鼻梁的一道傷疤給破壞了:“好吧,說說你憑什麽能從我這裏每個月領走六個金杜卡特?”

“我教授士兵們如何在行列中使用長矛,如何使用火繩槍,如何彎著腰或者趴在地上用匕首和短刀較量!”

“長矛,火繩槍還有匕首!”周可成饒有興致的看了看唐胡安,笑道:“你看上去年紀不大,不過應該是個老兵?”

“是的!”胡安沒有試圖隱瞞這一點:“我十二歲就已經作為實習生在戰艦上服役了,然後在休達、印度、香料群島、馬六甲為國王打過仗。”

“那為什麽現在為我打仗?”

“我在回馬刺甲的路上錢包被賊偷了,沒有路費,正好看到淡水正在招募士兵,而我除了打仗什麽都不會!”

“沒有路費?在你看來,如果和明國開戰,我們有勝算嗎?”

“我不知道!”胡安毫不猶豫的答道:“不過我們葡萄牙人有一句諺語:上帝青睞有勇氣的人!”

“上帝青睞有勇氣的人?”周可成抬起頭,在他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士兵的身影,但是全部加起來也不會超過五千人,僅憑這麽一點人挑起一場戰爭,這是勇氣還是魯莽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點,自己已經別無選擇。

太倉瀏家港。

一百五十年前,三寶太監鄭和正是從這裏啟航,開始他那留名青史的偉大航行。而一百五十年後,在倭寇的侵襲之下,市麵蕭條了不少,已經看不到當年的天下第一碼頭的景象了。

“我希望不要流血就達到目的!”周可成對劉沿水道:“用金錢收買,或者武力威脅,隻要守兵願意放下武器,我可以滿足他們的一切條件。不過如果要動武,那就要盡可能快的發起猛攻。不能放火、不能燒殺搶掠,這一次的敵人是天子身邊的奸臣,而不是這裏的商人和百姓,明白嗎?”

“明白!確保港口的完好無損,這裏將成為艦隊的停泊點!”劉沿水點了點頭。

“非常好,開始吧!”周可成拍了拍部下的肩膀,劉沿水拱手行禮,轉身離去。他登上小船,向不遠處的劉家港駛去。

天色已經破曉,河麵上淡淡的亮光隨著波浪閃爍,在撐篙下破裂,待到小船駛過後又重新聚攏。第一隊士兵已經上了船,他們的任務是迅速控製這座港口,將這裏作為蘭芳社艦隊進入大江的基地。按照搜集來的情報,劉家港有大約一千明軍駐守,其中還包括二十條帆槳船的巡邏隊。不過他們不會這麽早出來巡邏,希望一切都順利,周可成暗自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