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魯沙頓時啞然,以他對父親的了解,既然對方把話說到這種地步,肯定是已經有了確定的憑據在手,再怎麽否認也是枉然。

“哎!”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歎了口氣,站起身來,來回踱了幾圈突然停住腳步:“你知道嗎?阿魯沙,當初你的兄長力主與奧斯曼人聯盟,以換取戰艦和武器對付馬刺甲的弗朗基人,並要求親自前往君士坦丁堡拜見蘇萊曼蘇丹時,我的心情是很矛盾的!作為一個父親,我非常的自豪有這樣一個兒子;而作為一個蘇丹,我又感覺到恐懼,有這樣一個繼承人!”

阿魯沙驚訝的長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半響之後方才結結巴巴的問道:“難道,難道,那件事情與您——”

“不,我還不至於鄙賤到對自己的長子下手的地步!”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露出一絲苦笑:“但也不至於蠢到看不出來是幕後的凶手是誰的地步!”

“那母親的死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是的!事後我斥責了她,她便服毒自盡了,臨死前還寫信給我說你對於一切都不知情,希望不要牽連到你和家族!”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歎了口氣:“其實她不必自殺的,我原本隻打算將她幽禁起來就是了,至於你的舅舅,他太蠢了,所以我免去了他的官職!”

“感謝您的仁慈!”阿魯沙低下頭,他現在終於明白一切了,為什麽父親將自己作為繼承人培養,卻把舅舅趕回了老家,按照以前的慣例,第一王子的母族那邊一般都會擔任大維吉爾的副手,準備將來王子繼位之後擔任大維齊爾。而阿魯沙卻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這也是他為何一直以來如此擔心自己位置是否鞏固的原因。

“這與仁慈無關!”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笑了笑:“我之所以這麽做不過是因為他們做了我想做卻一直不敢做的事情。我的長子太優秀了,優秀到了威脅我的地步。如果他與奧斯曼人的聯盟成功,帶著奧斯曼人的艦隊回來,擊敗了弗朗基人,你說會有什麽後果?我肯定會被強行退位的!”

“那,那現在——”

“現在已經不一樣了!不管阿勞丁多麽的出色,他也已經不再是我的繼承人了,我的繼承人是你。他已經不可能再威脅到我了!”說到這裏,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笑了笑:“阿魯沙,你明白了吧?你已經不需要擔心阿勞丁會威脅到你了,因為我隻會把蘇丹之位傳給你!”

聽了父親的這一番話,阿魯沙心情複雜,雖然得到父親親口確認自己的繼承權是一件好事,但原因是自己足夠平庸,不會威脅到父親卻讓人有些沮喪。他咬了咬牙,問道:“那您打算怎麽樣安排兄長?”

“把弗朗基人的馬刺甲城給他,讓他當一個小蘇丹!”

“那個地方控製著海峽,您難道不害怕將來他會成為亞齊的威脅?”阿魯沙問道。

“那也是我死了之後的事情!”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冷笑了一聲:“別忘了,他也是我的兒子!我活著的時候會擔心他威脅到我,但我死後,他就是我為之驕傲的兒子!”

“可是他現在已經成為了那個什麽蘭芳社的走狗!”阿魯沙不服氣的反駁道。

“不,你錯了!”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阿勞丁不會成為任何人的走狗,最多他會成為別人的盟友,但絕不會屈居旁人之下,在這個問題上,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而且如果不把馬刺甲城給他的話,他是不會真正出力的!”

“那可否先答應他,將弗朗基人趕走之後再——”

“你把事情想得這麽簡單,讓我很失望!”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瞥了兒子一眼:“即使把弗朗基人趕走了,在海峽對麵還有很多小勢力,而且在海峽這邊有很多向我們屈膝的也不過是為了抵禦弗朗基人的入侵,一旦弗朗基人被趕走,這些人就會想辦法自立。如果我們毀諾,拒絕把馬刺甲城交出來,那阿勞丁就會帶著他的艦隊支持其他反對我們的人。我今天告訴你這些就是希望你不要再把你的兄長當成自己的威脅,而是作為有力的臂助,要征服海峽對麵的大片土地,要確保亞齊的穩固,你離不開你兄長的支持,明白嗎?”

“是,父親!”雖然心裏還是有點不服氣,阿魯沙還是低下了頭,表示服從。

“阿魯沙,作為一個統治者,你要學會把個人的好惡和理智的決定分開。如果你做不到這一點,那即便登上了蘇丹之位,也無法在上麵坐穩!”

當橫行號返回班達亞齊時,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了,其中大部分時間都用在修補波爾圖號上了。雖然阿勞丁下令不要對準吃水線附近炮擊,但被掀開的側舷板距離吃水線隻有不到半米,從當天晚上開始刮猛烈地東北風不斷將海水往波爾圖裏灌。為了避免最有價值的戰利品沉入海中,阿勞丁下令將船上的火炮和其他貴重物品拆下來,搬到橫行號上來,同時一邊抽水,一邊盡快修補。經過一晝夜的奮戰,總算是把波爾圖號靠近吃水線的幾個破口給堵住了。然後在劃槳船的拖曳下,回到了班達亞齊。

很難用語言描述亞齊人對凱旋者的歡迎,無數的花環掛滿了橫行號水手們的脖子,熱帶女人們的親吻也這些常年在海上漂泊的男兒們大暈其浪。不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勝利的主導者,阿勞丁並沒有享受這些歡呼,船隻還沒有靠岸他就上了一條小船,悄悄上岸,往王宮去了。

“歡迎歸來!我的孩子!”阿拉烏丁?黎阿耶特?沙熱情的將阿勞丁擁入懷中,親吻了他滿是胡須的臉頰:“這是十年來我們對弗朗基人最光輝的勝利,光榮屬於你,阿勞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