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李成英聞言大喜,他先前也曾經考慮過周可成的許諾,培育三種有用的植物看起來不難,實際上裏麵卻頗有玄機。畢竟有用不有用不是自己說了算,哪怕自己培養出一百種來,對方要是說不合用,自己也沒有辦法,眼下對方自己已經應承了,哪怕是還有兩種,也至少是開了個頭。
“大人一諾千金,自然是真的!”莫娜笑道,她從部下手中去過一隻口袋遞了過去:“種子都在裏麵,還有種植的注意事項,你拿好了!”
李成英接過口袋,取出幾粒種子來,卻是一種橘紅色的堅果,表麵上有黑色的芽眼,看上去有些像是瓢蟲,卻是自己未曾見過的。
“敢問一句,這是何物?”
“油棕,可以用來榨油!”周可成笑道:“一個阿拉伯商人獻上來的,原產於西南非洲,想不到運氣這麽好,竟然有人送上門來了!”
“榨油?和大豆、芝麻一樣嗎?”李成英問道。
“嗯,不過產量要高得多!”周可成笑道:“如果曬幹了,大概能壓榨出一半到三分之一左右的油脂來吧!”
“三分之一?”李成英嚇了一跳,他可不是那種不識稼穡的腐儒,園藝在古代本來就是農事的一部分。像油菜籽、大豆、芝麻等農作物的出油率古代都不過兩成,而油棕號稱“世界油王”,單位土地麵積下出產的植物油脂舉世無雙。如果不是隻能在熱帶多雨地區生長,隻怕早就將許多其他油料農作物淘汰了。李成英咬了咬牙,決心無論如何也要為故鄉索要一些種子來,畢竟這是關乎到國計民生的事情。
“大人,小人有一個不情之請,若是培育成功的話,可否將這油棕種子賜予一二,也好造福小人故鄉百姓!”說到這裏,李成英雙膝彎曲,跪拜了下去。
“哼!”權恩幸冷笑了一聲:“大殿,您就算答應了,榨出來油也落不到窮人口中來,反倒阻擋了我蘭芳社油品的銷路,還是莫要答應的好!”
“你——!”李成英聞言大怒:“朝鮮是你的父母之邦,你居然這麽說話!”
“那又如何?”權恩幸反駁道:“若是這油棕傳入朝鮮,老爺們肯定會把種糧食的地用來種油棕,然後榨油去換錢,種出來的糧食少了,挨餓的還不是我們這些賤民?”
“罷了!”周可成製止住兩人的爭吵:“李先生,不是我不答應你,而是這油棕喜熱喜濕,不要說是朝鮮,就算是大明,恐怕也沒有什麽地方可以種的活的。倒是南洋這一帶氣候炎熱,又多雨,正適合種植油棕。你若是不信,你回去的時候我可以送你一些種子,你可以回去試種一下!”
聽周可成說油棕的習性,李成英有點失望,不過他還是像周可成拜了一拜:“不管如何,還是要多謝大人的慷慨大度!”
“李先生不必多禮!”周可成笑著將其扶起:“你不忘鄉梓故國,這也是好事。恩幸他與你不同,在朝鮮時吃了不少苦頭,所以說話有些偏激,但也不是壞人。將來他見識的多了,自然不會像現在這樣,你也莫要怪他!”
“這個我明白!”李成英點了點頭,他小心的將手中的種子倒回口袋,低聲道:“大人請放心,小人一定會竭心盡力,將這油棕培育活!”
“好!”周可成笑道:“雖然這油棕很難在朝鮮、大明等地種活,但隻要能在南洋這邊種活了,產出的油脂自然也能售賣到這些地方去。到時候朝鮮本地便可以多出不少土地用來種糧食,與朝鮮百姓也是有利的!”
說完油棕的事情,周可成又閑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出了園圃不遠,權恩幸突然跪在路旁,沉聲道:“大殿,方才小人言語無狀,還請責罰!”
“你倒也知道自己是在胡言亂語呀!”周可成笑了笑:“你也是跟隨我多年的老人了,應該知道輕重,為何今日卻說出這些話來?”
“是!”權恩幸磕了個頭:“小人也知道有些話不該說,但事到臨頭,卻又,卻又忍不住,一股腦兒都說出來了!小人知道這犯了法度,任憑大殿處置,絕無半句怨言!”
周可成看了看權恩幸,隻見對方一副任憑打殺的樣子,冷哼了一聲:“起來說話吧,跪在地上像什麽樣子!”
“是!”
“我也知道你對那李成英有怨氣!”周可成歎了口氣:“不過你既然加入了蘭芳社,很多事情的利害得失就得以蘭芳社,而不是一己的得失來考慮。你要知道,造成你過去悲慘境地的不能簡單的歸罪與某一個,或者某幾個兩班老爺身上。”
“那是什麽?”權恩幸被周可成這番玄而又玄的話給弄糊塗了。
“我問你,在大明有沒有像你們朝鮮那樣世世代代的賤民呢?是不是隻有兩班子弟才能參加科舉呢?”
“沒有!”
“那是不是因為大明的縉紳老爺們比你們朝鮮的兩班老爺們心善一些,對下麵的百姓更好一些呢?”周可成問道。
“這個——”作為周可成衛隊的一員,權恩幸的足跡幾乎遍及整個東亞、眼界也開闊的很,他回憶了一下在大明的所見所聞,最後搖了搖頭:“大明的百姓們的確過得比朝鮮好得多,不過這好像不是因為大明的縉紳老爺比我們朝鮮的兩班老爺心善!”
“不錯!”周可成笑道:“其實大明也好,朝鮮也罷,乃至倭國、琉球、南洋、安南的老爺們都是一樣的,他們都不會對百姓心善,因為若是心善的話他們就當不了老爺。但他們對百姓的做法卻各有不同,其原因不是在老爺們身上,也不是在百姓身上,而是在他們周圍的環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