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周可成打開抽屜,從裏麵拿出一個個城堡模樣的棋子來,將其一一放在淡水、堺、釜山、金山衛、中左所等蘭芳社已經控製的據點上,當一切都完成之後,他發出一聲滿意的歎息:“東太平洋已經成為我們蘭芳社的內湖,弗朗基人通往香料群島的道路也已經被我們截斷了!”

屋內靜默,周可成有些驚訝的回過頭,看到灰發站在一旁,神思不屬,顯然根本沒有聽到方才自己說了什麽。

“灰發,有什麽事情嗎?”

“不!”灰發下意識的否認,他猶豫了一下,旋即又點了點頭:“大人,是的,我最近有一件煩心事,你可以幫幫我嗎!”

“當然!”周可成此時的心情很不錯,灰發也是跟隨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了,他將剩餘的棋子丟回抽屜,一屁股坐在地圖桌上:“什麽煩心事,說來聽聽?”

“是這樣的,我有個侄兒,是我兄長的兒子,他很喜歡外麵的世界,所以我送他去了講武堂!”

“嗯,這是好事,年輕人總有他們自己的路要走嘛!”周可成笑道:“怎麽了,他在講武堂裏闖了什麽禍嗎?”

“不,不,沒有,他去年就已經學成畢業了,成績很出色,學堂裏的老師給了他甲等!”

“那不是好事嗎?”周可成笑了起來:“甲等,那可不容易,如果他願意的話,可以先到我的衛隊裏來幹兩年!”

“謝謝您的好意,不過他選擇了一條別的路,這才是讓我煩心的事情!”灰發搖了搖頭:“您知道我把自己的領地選在了呂宋,於是他和一個講武堂的同學從金山衛招募了五十個人,去了呂宋。前幾天他寫信給我,說他那個同學在當地發現了一處銅礦,他們兩個打算合作開發!”

“這不是好事嗎?有什麽可以煩心的呢?”周可成好奇的問道:“你知道的,我們很缺銅,無論是賣銅礦石還是粗銅,我們都會敞開收購的!”

“不,您不明白我的意思,大人!”灰發搖了搖頭,額頭上布滿煩惱的皺紋:“我很清楚開發銅礦很賺錢,但我隻是一個武士,經營糖莊、稻田還沒有問題,但是礦山,尤其是銅礦,這是不是有些不太符合我的身份?”

“老夥計,我可沒看出擁有銅礦和你的身份有什麽不相稱的!”周可成親熱的拍了拍灰發的肩膀:“阿坎和疤臉可以,你當然也可以,這裏是蘭芳社,不是大明,你的就是你的,沒有人能夠將其隨隨便便奪走。你有個好侄兒,你替我告訴他,好好幹,淡水的鑄炮廠需要銅,需要很多很多的銅,他會發大財的!”

“多謝您!”灰發笑了起來:“我會告訴他的,得到您的讚賞,他一定會非常高興!”

將灰發送出屋外,周可成回到地圖桌旁,開始繼續自己的工作,當所有的棋子都已經布置完畢,他觀察了一會地圖桌,自言自語道:“如果我是弗朗基人,現在應該在想什麽呢?”

果阿,聖迭亞哥堡。

“必須奪回馬刺甲,越快越好!”

蘇亞雷斯?德?阿爾貝加裏亞公爵昂著頭,就好像修築聖迭亞哥堡壘的花崗岩,堅不可摧,部下們的聲音就好像海浪一樣,在他身上撞的粉碎,

“最近一年時間,我們在科倫坡、爪畦、加裏曼丹,蘇拉威西和摩鹿加群島貿易據點都被一一摧毀,而果阿輸入的香料和其他東方商品已經減少了九成!”一個身材臃腫,好似啤酒桶一般的商人高聲喊道:“眾所周知,果阿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獲得香料、絲綢、生絲、白糖等商品,如果沒有這些,那我們在這裏忍受太陽和熱病的折磨就沒有任何意義!總督閣下,您聽清我說的什麽了嗎?還是說我的聲音還不夠大?”

麵對幾乎可以說是侮辱的質問,阿爾貝加裏亞公爵依舊保持著鎮定:“我聽得很清楚,如果我沒有理解錯的話,多西亞先生,你要求重新恢複輸入香料和其他東方商品的輸入!”

“沒錯,就是這樣!”那個肥胖的商人大聲答道:“閣下應該知道,帝國依賴於貿易,而沒有香料,沒有東方商品的輸入,貿易就無法繼續下去,帝國也就無法繼續下去了!下令吧,奪回馬刺甲,重新打通前往香料產地和東方的大門!”

多西亞的叫喊引起了一片應和,阿爾貝加裏亞公爵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很清楚那個商人說的不錯。在十六世紀,總人口不超過三百萬的彈丸小國葡萄牙卻控製數十倍與本土的殖民地和土著人口,顯然,要想控製這麽廣袤的領地和人口需要投入巨額的軍事資源,但遺憾的是,並非所有的殖民地都能給帝國帶來正麵的收益,確切的說,能給帝國帶來豐厚回報的隻有少數一部分殖民地,而果阿為代表的東方貿易便是其中之一——盛產金銀的日本、出產生絲、茶葉、瓷器的大明以及香料群島,葡萄牙人在十六世紀的上半葉在東亞和印度洋的海麵上可謂是如魚得水,黃金就好像流水一般湧入裏斯本的金庫,支撐著帝國的不斷擴張。

但這一切在數年前戛然而止了,隨著大明的海禁和蘭芳社的崛起,葡萄牙人先是失去了雙嶼,然後又失去了走馬溪和浯嶼這兩個重要的貿易節點,雖然隨後不久淡水和中左所彌補了大明商品的來源,但蘭芳社對日本的征服是一個沉重的打擊——葡萄牙人再也無法通過插手日明貿易賺取白銀了,蘭芳社幾乎完全壟斷了日明貿易,他們被蘭芳社從東亞的海麵上緩慢而又堅決的排擠出去。與大明不同,蘭芳社並沒有執行海禁政策,恰恰相反,他們對於海外貿易非常支持,隻要你肯按照他們的要求付錢,他們就是最好的貿易夥伴。他們隻是不斷把持有利潤的貿易環節,使用武力或者別的手段,將其置於自己的控製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