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聖井

算命瞎子說的穹隆銀堡,對我來說其實不算陌生。我以前就知道這個大事件裏麵有很多關於象雄的事情,所把能查到的資料都查過了。

穹隆銀堡是根據藏語意譯而來的詞匯,意思就是大鵬鳥所居住的銀色的城堡,因此,這個地方也叫做大鵬銀城。

傳說中,穹隆銀堡是象雄古國的都城,隻是因為象雄的文化後世消失了,所以,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來百分之百的確認這個說法。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古象雄是藏地文化的根源。

穹隆銀堡早已經湮滅於時間長河中,近代的尋找和挖掘,隻找到了一處是萬平方米左右的遺址,這肯定不可能是穹隆銀堡的全貌,不過目前的線索隻有這麽多,這處被挖掘出的遺址,被認為是穹隆銀堡的一部分,叫做卡爾東城址。

穹隆銀堡不止這麽大,但專業的考古隊伍也隻發掘出了一部分遺址,如果算命瞎子說這個地方很重要,我沒有把握能夠找到它。

“有什麽線索嗎?”我問算命瞎子:“比如說,大概的位置?”

“眼下還沒有人找到。”算命瞎子沉吟了一下,說:“按道理講,估計是在卡爾東城址的附近,不過很多人找過,暫時沒有結果。”

事實上,這個被挖掘出的卡爾東城址,出土的大部分是當時古象雄的的墓葬。可以說,這裏是一個墓葬群,埋葬著很多人,各種各樣的人,其中還有非常多的牲畜的骨骼。當時的象雄,保存著牲殉的習慣。

所以,一些人推斷,卡爾東城址不是真正的大鵬銀城,但距離大鵬銀城肯定不遠。在象雄的都城充滿活力的時候,城內居住來往著很多人,居民死去,一般就會被送到卡爾東那裏安葬。

可是經過這麽多年的尋找,始終沒有人能真正找到古城的正確位置。

算命瞎子非常的痛快,有什麽說什麽。提到大鵬銀城的時候,他告訴我,當時精神病人還沒有逃走的時候,陸放頂的意思,是讓病人尋找大鵬銀城。旦猛盆地,胡楊河故道,塔兒湖,這些地方都不難找,唯獨大鵬銀城,具體的位置是一個謎。陸放頂發動了很多人,浪費了海量的時間和精力,搜集周邊各種線索,就在線索搜集整理中,病人突然不正常了。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精神病人才開始發病的。

我心裏明白,病人隻不過是不想再沿著這條路繼續走了,所以才故意裝瘋賣傻。陸放頂是什麽樣的人,想要裝瘋賣傻瞞過陸放頂,是件很困難的事。但是,病人真的是個演戲的高手,裝的惟妙惟肖,陸放頂不得不暫時停止了接下來的行動,讓病人接受治療。

結果趁著這個機會,病人逃跑了,一跑就無影無蹤。

“他可能,真的受不了了。”瞎子歎了口氣,言語中很是感慨。

在病人眼裏,算命瞎子是個可靠的人,比陸放頂要可靠的多,也實誠的多。所以,病人在逃跑期間,斷絕了跟任何人的來往,隻是偶爾會想辦法聯係一下算命瞎子。

病人就是聯係算命瞎子,相互問問情況,絕不會講述自己的近況,也絕不會讓算命瞎子冒險幫他什麽忙。

我陪著算命瞎子喝酒說話,同時自己也在思考。我感覺,這個大事件進行到這一步,已經產生了很多的變化。陸放頂一直是一個強有力的控製者,雖然他始終都沒有找到最終的謎底和答案,不過事態至少是在他的掌控中的。但就是從陸放頂離開大通之後,情況和過去越來越不一樣,陸放頂已經失去了對事件的控製。

也就是說,我以後的行動,或者我要做的事情,可以完全脫離陸放頂的陰影。但這同樣也代表著,我也要失去陸放頂的幫助。

“大爺,再問你個事,你看看能跟我說說不。”我考慮了一會兒,對算命瞎子說:“他們要找那道門,理由是什麽,原因是什麽?”

“這件事,誰都沒有親眼看見過,隻是根據當年的無名氏留下的話來推測的。”瞎子說道:“那道門,傳說能通往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

“大……”算命瞎子說的很慢,好像一邊說一邊還在側耳傾聽,聽聽我有沒有異常的反應,確定我安然無恙之後,他才把聲音壓的很低很低:“大千世界……”

大千世界!

我的思緒一下子就飛到了胡楊河故道,回想起在大漠黃沙之下沉睡了上千年的那支隊伍。

那支化裝成商隊的隊伍,出行西域的目的,就是為了尋找傳說中的大千世界。

大千世界,神秘的大千世界,據說找到了大千世界,就可以統領萬方。

古代的帝王想要開疆拓土,這還在情理之中,但是時代已經到了現在,我感覺大千世界不會是統領萬方那麽幼稚。

它可能比別人想象的還要複雜的多。

不知不覺間,瞎子已經喝下去了小半瓶白酒。酒喝的多了,話也就多了。我很想問問算命瞎子的眼睛為什麽瞎了,可是他對這個問題絕口不提。

“說說那些關於大鵬銀城的資料吧。”算命瞎子話題一轉,重新回到了大鵬銀城。

陸放頂搜集來的資料,都是輔助性的,資料很多,有的沒用,有的有那麽一點點用處,海量的資料歸納起來,其實隻有一個中心思想。

大鵬銀城的遺址到底還存在不存在,在什麽地方,現在都是未解之謎,時間會磨滅掉一切。一千多年的漫長歲月,足以抹殺很多很多曾經存在過的東西。但是,大鵬銀城有一個標誌,一個不可磨滅的標誌。

那個標誌,是一口井。

這口井的來曆,稍稍有點複雜。象雄地處高原,雖然是藏地文明的起源,不過跟內地的文化文明來說,還相對落後。象雄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對醫學的概念很模糊,跟很多古老的民族一樣,巫術和醫術混為一談,人們生病以後,需要找巫師去救治。

那種治療方式可想而知,小病能治成大病,大病能治死人。

象雄信奉苯教,所有民眾都是苯教教徒。在象雄國內,苯教的首腦被稱為“大覺”。

大覺是一個稱呼,同樣也是一個職位,地位等同於象雄的國師。象雄的大覺基本都在一個家族內延續產生,那個家族,在象雄的聲望幾乎超過了王室。

象雄因為沒有詳實的史料,很多關於象雄的曆史都是由周邊地區和國家流傳下來的,大覺所在的家族,用藏語音譯過來,叫做“班達”。

有一位出自班達家族的大覺,憐憫眾生之苦,專門在大鵬銀城開掘了一口井。這口井據說被神明所賜福,不朽不滅,即便世界崩塌了,這口井依然會存在。得病的人喝了井裏的水,就能夠祛除病魔,沒病的人喝了井裏的水,可以強身健體。

“這個傳說靠譜麽?”我聽到這兒就疑惑了,好像很多國家和地區的民間傳說裏,都要有這樣幾個出神入化的井啊,河啊之類的聖跡。

“搜集來的資料是這樣的,沒有別的辦法,暫時隻能這樣相信。”

這口聖井,是大鵬銀城的象征,哪怕古城不見了,這口井還會留在原地。很長一段時間裏,陸放頂始終在尋找這口井,但實在是找不到。萬般無奈之下,他隻能把大部分精力放到旦猛盆地,還有塔兒湖。

瞎子顫巍巍的站起來,在自己的臥室裏翻騰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很厚的牛皮紙袋子。他把袋子交給我,裏麵都是當時搜集來的關於大鵬銀城的資料。

瞎子不再說這些事情了,一個勁兒的在喝酒,最後,整整一瓶酒都被他一個人喝光了。瞎子的酒量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好,他顯然是喝的有點多,情緒比較激動。

他說,他在這件事上,用了大概二十五年的時間,而且是人生中最寶貴的二十五年。

“你走吧。”瞎子擺了擺手:“我已經沒有用了,能做的隻有這麽多。”

我還是不太死心,我的預感告訴我,算命瞎子知道大事件裏很關鍵的一些問題,尤其是為什麽我會被牽扯到這件事裏的原因,他一定知道。盡管聽他的講述,我會有危險,可是錯過了這個機會,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洞悉真相的可能,我還想再嚐試一下。

“大爺,你看看,你想要告訴我的那些事,能不能寫到紙上,我拿過來看看,這樣可能會好一些?”

“那樣你會死的更快。”算命瞎子喝的是有點多,不過思維還是清晰的:“今天試了一次,我已經確定了,不行,什麽法子都不行。”

“事在人為,可能還有別的折中的辦法,咱們再想一想。”

“不要再打這個主意了,除非你活夠了。”瞎子低著頭,自己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抬起頭,那雙灰蒙蒙的眼睛翻了翻,說:“娃子,你的事情,我今天算是有譜了,不用再試,聽我一句勸。你想不出任何辦法的,因為有人一直都在盯著你。”

“有人一直都在盯著我?”我忍不住回了回頭,背後突然感覺涼颼颼的。

“你看不見他。”算命瞎子說道:“他盯著的,是你的心,你心裏知道什麽,他就知道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