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墨清就這樣睡著了,娟秀的臉龐帶著疲憊的顏色靜靜地靠在雙肘之上,頭發雖略有些亂,但還是在太陽光底下泛出健康的光澤。

她即不是王都中那種被養在深閨的女兒家,也不是坊間那些被小心護著的小家碧玉,更不是西域裏那些風情萬種的女人,但卻很是耐看,讓拓跋琞站在那裏盯了許久都不曾想著離開。

此時的拓跋琞沒有悸動的心跳,也沒有波瀾起伏的心情,隻是覺得就這樣安靜地待著、安靜地看著她很舒服,就好像一匹在塞外奔跑了數以千裏的駿馬,找到一處綠蔭茂盛的清泉,於樹下啜飲泉水一般自在舒適。

如此靜謐的時光,對於拓跋琞而言,是不曾有過的平和。

雅墨清動了動,蜷縮的身體被壓得有些麻了,從微微皺著的眉頭看得出來,她睡得有些不舒服。

拓跋琞緩步上前,伸出雙手將她抱起。一個征戰沙場多年的偉岸男子,手上的氣力自然是少不了的,雅墨清比他設想的要輕得多,這一用力,便順勢將她攏入了懷裏。拓跋琞一驚,心蹦蹦跳起來,忙低頭看了看,生怕吵醒了她。

還好,雅墨清很累,所以睡得極沉,根本不知發生了什麽。拓跋琞輕舒了一口氣,然後繼續抱著雅墨清直起身來,將她輕輕放置在床榻上,順手拿起被子為她蓋好,緊接著退了一步,立於床邊看著她。

打從記事起,拓跋琞便不曾讓自己停下征戰的腳步,如果說起初他或許隻是為了皇帝的命令而奮鬥,那麽後來,便是他將國之命運內化於心,成了自己責無旁貸的重任。

這些年,周邊成家立業、娶妻生子的朋友或是手下將士已不計其數,但這些事於拓跋琞而言,雖見得多卻離得遠。

在沒有遭受變故之前,拓跋琞在王都可是所有士家貴族小姐們最為上心的對象,皇帝常常以他年經尚幼為理由,拒絕了朝臣們為他冊立王妃的辭呈。

但拓跋琞自己知道,隻要國一日無安寧,他便要一日為國戌邊,隻要征戰還在繼續,他就沒有辦法成家,這一點,他自己心中清楚得很。並非真的如外界所說,他是一個毫無七情六欲的人,這麽做,其實是為了讓自己徹徹底底的沒有後顧之憂。

“哪天要是天下太平了,尋思著娶個妻,於日光沉浸中看她安靜地睡著,也算是一件不錯的事情吧……”

想到這兒,拓跋琞把自己嚇了一跳!

現在是什麽時候?柔然進兵在即,王都挾於成王之手,父皇母後岌岌可危……如此情形之下,怎麽能有如此想法?

拓跋琞退後一步,閉上眼睛定了定神,轉身走出屏風,處理營中事務了。

太陽開始西沉,大漠上塵沙飛揚,漸漸消退銳氣的太陽反倒紅通得有些可愛,更讓人看清了它圓滾滾的輪廓。

雅墨清睡了大半天,睡眼惺忪地緩緩睜眼,看了看周圍的陳設,才回想起來自己今天進了懷寧王的帳,然後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身上蓋著的被子上有一陣淡淡的檀木香,這是拓跋琞身上獨有的味道,雖然隻是那天他為她係上絲巾是才第一次嗅到,但卻讓她印象深刻得很。

自己明明是趴著睡的,怎麽到了**?莫非……是懷寧王把自己抱上了床?!

“啊?!”雅墨清想到這裏,不由地驚叫起來。

正試圖緩過神來,屏風外邊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何事如此驚詫?”

“無事……無事……”雅墨清顫顫巍巍地回著,吐了吐舌頭,起身下床。

雅墨清整理好衣冠,走出屏風外,看了看帳外的天色問道:“什麽時辰了?”

“近戌時了。”拓跋琞依舊在案上辦公,頭也沒抬地回答著。

“那豈不是沒飯吃了?”雅墨清頓時著急起來,像是碰上了天大的事一般。

拓跋琞一愣,辭嚴厲色道:“你自己睡過了頭,能怪誰呢?”

“可是……”雅墨清有些委屈,“王爺,我也不想如此,隻是連著忙了五個晝夜,不過睡了幾個時辰,著實有些體力不支,我也不知道怎麽就……”

“今日廚裏為本王準備的晚膳不怎麽合胃口,你若想吃,給予你便是。”拓跋琞說完,準備出帳,離開前道:“今夜操練夜行軍,本王明日天明時分才回帳,那盆中的水本是想沐浴用的,看來是用不上了,你若想沐浴,便用了吧。”

拓跋琞說完,便徑直離開了。

雅墨清站在原地應了兩聲,便開始吃起來了。

或許是太餓的緣故,雅墨清三口兩口就把飯吃完了,廚裏過來收拾碗筷的小役本來預算著花大半個時辰的時間來伺候一個女兒家家吃飯的,結果一來,站了不到一刻鍾,碗盤便全空了。

小役站在邊上,目瞪口呆地看了看碗盤,又看了看雅墨清,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還有事兒麽?”雅墨清問道。

“姑娘可是吃完了?還要廚裏再準備些什麽嗎?”小役恭敬地問道。

“不必了,晚膳不宜過飽,否則會夜裏睡得不踏實。”雅墨清說完,想了想,“王爺平日裏也吃得如此豐盛麽?有魚有肉的,還真是不錯呀!”雅墨清說完,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滿意足。

“姑娘真會說笑,這大漠之上物產不豐,終究比不上王都,王爺行軍在外,從不大魚大肉,生活用度檢樸得很,跟營中將士的夥食並無兩樣。您這飯菜是王爺特命小的們為您準備的,王爺說了,您這回治瘟疫有功,這漠北雖不如王都,但賞頓好吃的卻不在話下。”小役絮絮叨叨的說完了來龍去脈,雅墨清心裏已經樂開了花。

這人,還真是古怪得很,讓人準備就準備了唄,何故又推托說辭,自己也是傻,竟然也就信。

想著想著,雅墨清不由地笑了起來。

“姑娘別不信,小的說的句句屬實。”小役惶恐道。

“我知道,那便有勞你幫我把碗盤收回廚裏吧。”雅墨清說完,幫著把東西整理了一下。

“是,姑娘放著,小的來便是。”小役利索地把東西收拾完後,便出了門。

雅墨清把賬簾放下,壓實以後,移步到沐盆麵前,看著放置在沐盆旁邊的巾帕,又笑了起來。

“拓跋琞啊拓跋琞,你怎如同個小孩子一般?”雅墨清自言自語道。

雅墨清已然知曉,這水也是拓跋琞特意為她準備的。

看來,他手下的人辦事還挺用心的,這巾帕可是全新的,按照剛才小役所說懷寧王在軍中是極為檢樸之人,架於木架上的巾帕雖然用過,但也還有七八成新,怎麽就想著換了呢?顯然,這是給她準備的。

幾天了,她終於可以舒舒服服地洗上一個熱水澡,慶幸的是,拓跋琞知道她的心思,還為他準備好了。想到這兒,雅墨清開心地在水裏玩起來。

塞外的月在日落之後顯得尤為冷清。拓跋琞的夜行軍在大漠之上演練著,懷寧王立於陣前觀看,更深露重之時,懷寧王感到有些涼,於是緊了緊衣服。

“王爺,夜行軍訓練向來自律得很,您何需親自監督?這夜越來越涼了,您還是回帳中歇息吧。”一個將領諫言道。

“無妨,本王從未真正同夜行軍一道操練過,今夜正好帳中無事,看看也未嚐不可。”

見懷寧王如此說,將軍也不便再說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