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啊,說來聽聽。”王長輝追問道。

卡斯木笑道:“李尚軒。”

王長輝笑了:“卡斯木小姐,你還真敢想。李尚軒作為中國十大創意總監,在行業裏可是高山仰止的人物,我聽說他近年來已很少親自做策劃案了,全都是交給自己下麵的團隊去做。”

卡斯木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自嘲道:“看來是我們的夢圓得太過順利,有些飄了,竟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幻想,哈哈哈。可是,王局長,你這拋磚引玉之舉,可不能隻管扔不管引呐,是不是把拋後服務做得盡善盡美一些?我們不奢望李尚軒能參與到嘉年華活動中來,但凡能夠得到他的指點,我們就已經受益匪淺了。”

卡斯木說完,衝王長輝頑皮地眨了眨眼睛。

王長輝恨不得撿起自己拋出的板磚狠狠地砸自己一下,自己善意的提醒怎麽就成了搬起板磚砸自己的腳了啊。

“李尚軒,策劃界如此鼎鼎大名的人物,我怎麽可能與他有任何交集!”王長輝腹誹道。

“抱歉,實在是力所不能及。我們雖然和李尚軒同在上海,但上海之大,不知其幾千裏也,相互之間並不認識,也無合作,連他家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唉,我這玉引不出來,倒是引出狼了,還反咬我一口,你們這團隊也太狼性了。”王長輝故意裝出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他的幽默風趣,引來了眾人的哄堂大笑。

散會後,王長輝專門找到哈迪爾,把他拉到一旁。

“你得給我提供你收集的回鶻古服飾的圖案。”王長輝也不繞彎,單刀直入。

“王局長,莫非你還真打算把古服飾整成流水線產品?”哈迪爾至此也不相信王長輝有這般能耐,言語間有些嗤之以鼻。

“這個你不用管,到時候你看結果。”王長輝也不多廢話。

“行,那你就試試。不過,我隻能給你一些常用的圖案,畢竟搜集這些東西,花費了我很多精力,算是擁有個人知識產權。”哈迪爾說道。

“我知道,放心,不會濫用的。不過,我會用你的這些圖案和樣式,做幾套古服飾掛在莎句的江南書局中,你不會反對吧。”

“嗯,算是我授權了。”哈迪爾爽快地說道。

“簽個協議。”

王長輝做事一向嚴謹,趕緊去前指文印室打了幾份授權協議。

哈迪爾看也不看,提起筆“刷刷”幾下簽下自己的大名,遞給王長輝。

“你都不仔細看一下條款?萬一我把你賣了呢?”在業務經驗豐富的王長輝眼裏,哈迪爾的行為很是魯莽,缺乏必要的謹慎。

“沒什麽好看的,我相信你。我們新疆人一旦認你這個朋友,就會對你深信不疑。”哈迪爾笑了笑,主動伸出手和王長輝握了握,便轉身快步去追趕吾斯曼她們了。

王長輝呆立在原地,看著手中那幾頁愈發沉重的白紙,感覺上麵曾經在自己眼中重逾千鈞的黑字,在哈迪爾飛舞的筆下竟幻化成了輕飄飄的笑話,嘲笑著自己曾引以為傲的小心謹慎。

紙上的字跡在王長輝的眼中逐漸模糊,兩滴晶瑩的清淚滴在紙上,反射出刺眼的五彩光芒。

王長輝忽然想起了阿布來提,他也曾經如此信任自己。

王長輝感覺自己在這些真誠率直的維吾爾族人麵前,顯得愈發渺小起來,幾十年來形成的為人之道、處世之法,竟在直麵質樸純粹的人心時,不堪一擊,轟然倒塌。

王長輝沉思良久,默默地撕掉了手中的授權協議書。

懷著複雜的心情,王長輝回到了莎句。

他向黃勇副書記匯報了此次喀什之行的收獲。

黃勇非常高興,立刻向縣委匯報了莎句書店的進展情況和“喀什上海嘉年華”很有可能會在莎句縣進行一係列活動的消息。

縣委領導非常重視,立即召開會議,明確由王長輝負責,進一步加強與地委的溝通協調,爭取在莎句成立嘉年華活動的分會場,並抓緊做好活動的籌備工作。

王長輝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但他的內心卻平靜喜樂,他就像投身到文化戰線上的一名鋼鐵戰士,真正做到了聞戰則喜。

“援疆三年,時光短暫,得做出點讓人記憶長久的事來。”王長輝自從踏上喀什這片熱土,心底便強烈地產生了這樣一個執著的信念,這才是他敢於勇挑重擔的力量源泉。

“囡囡,你要的回鶻夫人裝,我幫你找到了!”

是夜,王長輝撥通女兒王曉楠的電話,把這個喜訊告訴她。

“真的?太好了!老爸,你簡直就是及時雨,送裝!”王曉楠極盡誇耀之辭。

“梁山老大不是宋江嗎?什麽時候變成宋莊了?”王長輝皺了皺眉頭。

“你別管,你趕緊把衣服給我送過來,你就是我家老大!對了,老爸,我最近正在研究唐回鶻夫人的全套妝容。回鶻夫人會將頭發挽成椎狀的‘回鶻髻’,並在髻上戴一頂綴滿珠玉的桃形金冠,冠上還綴有鳳鳥等裝飾,兩鬢一般插有簪釵,耳邊及頸項也會佩戴許多精美的首飾,如瑟瑟珠、步搖等,這些首飾的佩戴使她們看起來更加高貴華麗。腳下穿的鞋也很有講究,必須是鞋麵上繡有各種花紋圖案的翹頭軟錦鞋,這樣才能與整體服飾相映襯……”

王長輝一聽到“金冠”、“錦鞋”,頭都大了。

衣服剛有些眉目,還沒著落,女兒立馬就得隴望蜀,貪婪索要全套裝備。

“囡囡,你別叫我宋裝了,請稱呼我宋終吧……這衣服現在還隻是圖紙呢,要穿在你身上,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至於其他那些冠呀、鞋呀、瑟瑟珠等配飾什麽的,我聽見都瑟瑟發抖,能省則省吧。”

王曉楠立刻不高興了,嘟囔道:“爸,唐裝漢服最講究成套穿著!你別給我弄套丐版的,上去可遭人笑話!”

“為了弄到這套衣服,我自己都整成丐版的了!我還從未如此低聲下氣求過一個年輕人……”王長輝不管王曉楠如何軟硬皆施,他的應對之法就一條:絕不鬆口。

王曉楠見老父親久攻不下,忽然意識到全麵進攻恐怕收效甚微,還是得各個擊破。

這個時候,她回過神來,在腦子迅速複盤了一下剛才的戰鬥,突然意識到剛才疏忽了一個嚴重問題:“爸,你之前說什麽?那套衣服,還隻是圖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