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輝,囡囡還是要去參加那個什麽大賞活動?”站在窗邊一直看向窗外的老母親見兒子突然闖了進來,神情有些慌亂,連忙扭頭問道。

“那是她期盼已久的,就讓她去看看吧。人,總得有點愛好,不然生活也太枯燥了。”王長輝微笑著說道。

“對於一個學生來說,學習才能是她最大的愛好。兒子,你糊塗啊,像這種對學習百無一用的活動,你應該堅決製止!有這些時間刷刷題,說不定考試就能提高幾名。”老母親麵色凝重地走到王長輝麵前,言語中有種怒其不爭的慍怒。

“媽,時代變了,學曆將不再是一個人行走江湖唯一的準入證,以後,將是真正的百花齊放百家爭鳴!隻要做自己喜歡的事,就一定能做出成績。”王長輝說這番話的時候,腦子裏立刻就浮現出哈迪爾的模樣——一個放棄IT企業高薪而轉投新時代複古裁縫的年輕人。

“兒子,我不想和你爭論這個,我們理念不同,爭論再多也是雞同鴨講。你隻要看看你自身的發展,就知道當年老媽的選擇是對還是錯。學而優則仕,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老母親說完,便徑直走向門口,想離開自己的臥室。

“媽,那件衣服……還是請你拿出來吧。”就在母親快要出門的時候,王長輝在她身後輕聲說道。

老母親一怔,停住了腳步,但並沒有回頭。

片刻沉默,母親朗聲問道:“兒子,什麽衣服?”

“就是那件紅色的維族服飾,昨晚,囡囡試穿了很久。她很喜歡。”

老母親忽地轉過身來,臉由於極度氣憤漲得通紅。

“我沒拿那件衣服!”母親吼道。

“媽,衣服不會長腳,自己溜了。這家裏,就我們幾個人。我和嚴秋月不可能拿,囡囡就更不可能了,所以,隻可能是你。”

“我拿那件衣服幹什麽?我又穿不上!”

“阻止囡囡穿上,進而阻止她參加活動。”

“你為什麽一定認為會是我?”

“理由我已經講過了。還有,昨晚囡囡試衣服的時候,您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盯著孫女身上的服裝如同盯著敵人一般,眼裏似乎要噴出火來。”

母親聽完,冷笑了一聲,不再繼續解釋:“你怎麽說都行,衣服我沒拿。”

“媽,我知道你也是為囡囡好,但那件衣服不同尋常,非常珍貴,是手工複刻的唐代新疆古服飾,有很高的價值。而且,它也不屬於我,更不屬於囡囡,屬於一個新疆喀什的年輕手工藝人。他看到了囡囡對中國傳統文化、新疆文化的熱愛,想通過這次活動、通過囡囡,把回鶻古服飾首次展示給全世界!所以,這次服裝展示的意義很重大,囡囡能有幸參與其中,對她來說也是人生中一次難得的經曆,這是任何課本都給不了的。再說了,囡囡現在已經去到活動現場了,你也不想讓孫女失望吧。”王長輝語重心長地說道。

母親冷峻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她輕輕歎了口氣:“在我衣櫃第二格的最裏麵……我一摸那衣服的質地就不一般,所以也藏得很小心。”

王長輝欣喜若狂,他沒想到如此輕易地就說服了母親,他本以為要大費一番周折。

“看來,母親還是通情達理的。”王長輝在心裏默默地想道。

“以後,你們的事我也不想管了,囡囡學習的事,你們自己操心吧。就像你說的,我老了,跟不上形勢了,注定是被這個時代淘汰的人。”母親緩緩坐在沙發上,語帶哀傷。

見母親悵然若失,王長輝心裏很不是滋味,但也無可奈何。

兩代人觀念的對抗、立場的對峙,是處在同一個屋簷下逃不過的陣痛。

要麽痛自己,要麽痛孩子。

王長輝咬咬牙,決定還是痛自己。

“順便幫嚴秋月掃清了教育路上的障礙,也算是功德無量。”王長輝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

“媽,別這麽說。你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開開心心地頤養天年。這段時間,的確是我抽不開身照顧家,隻能緊急邀你入滬,辛苦你了。等這三年一過,我陪你好好在國內遊山玩水,把這失去的三年閑暇時光追回來!”王長輝不忍看見母親落寞的神情,故作開心地說道。

母親終於笑了:“別逗我開心了,快去給囡囡送衣服吧,別讓她失望。我會調整自己的,你老媽有這個覺悟。”

抱著衣服關上家門的時候,王長輝的眼眶濕潤了。

母親這一輩沒怎麽享過福,總是吃苦受累,老了也閑不下來,還要時時幫襯自己,並忍受新觀念的衝擊和生活方式的不適。

“與時俱進、換位思考、相互放手,才是三代同堂和諧共處三項原則吧。”王長輝這樣想道。

當王長輝匆匆趕到大賞現場,離活動開幕已經不到二十分鍾了。

一直站在門口翹首以盼的王曉楠欣喜地從父親手中搶過衣服,轉身就跑去了後台。

“別著急,慢點!”王長輝衝著王曉楠的背影喊道。

“從媽那兒找到的吧。”嚴秋月也看著王曉楠遠去的背影,笑道。

王長輝不置可否,沉默半晌後,才說道:“走吧,進去給女兒捧捧場。”

會場裏座無虛席,兩人尋覓良久,才在最後幾排的邊角處找到了兩個無人問津的座位。

“這麽遠,連舞台都看不清。”嚴秋月焦急地看向舞台,一臉憂慮。

王長輝也不想錯過女兒難得的登台時光,但前方人山人海,他也無計可施。

就在此時,王長輝的手機響了。

“王局長,還沒到會場?”

手機裏聲音嘈雜,但哈迪爾的聲音還是模糊地傳了出來。

“到了。沒想到這個活動熱度這麽高!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座位。唉,太遠了,望斷南飛雁!連舞台都看不清,聊勝於無。”

“王局長,一直往前走,我在前麵等你!”

掛掉電話,王長輝起身對嚴秋月說道:“走,到前麵去。”

“前麵?哪還有位置!你沒看見周圍那幾個人一直東張西望,還覬覦我們的座位呢。我們要是一走,最後連立錐之地都沒有。”嚴秋月打算嚴守陣地。

她也沒料到,這個大賞活動竟火爆成這樣。

“走吧。”王長輝不由分說把嚴秋月拉了起來,拉著她的手,穿梭在人潮湧動的人海之中。

燈光迷離、人影閃動,嚴秋月看著身前拉著自己手的王長輝,恍惚間像回到了當初熱戀的時候。

那時廣場上的電影,讓清貧時代的愛情,熾熱又純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