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你為什麽要在那樣的場合說那樣的話?看得出來,黃書記是非常欣賞你的,你又何必讓他難堪?”
當王曉楠沉沉睡去,夫妻兩人意猶未盡地各自斟了半杯紅酒,站在窗邊,望著窗外朦朧的夜色,嚴秋月忽然問道。
“我隻是實話實說而已,相信黃書記不會介意。”王長輝輕歎一聲,仰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也許,他和我一樣,壯誌未酬!”王長輝喃喃自語道。
“壯誌未酬?”嚴秋月扭頭看了一眼王長輝。
王長輝的臉隱沒在濃重的黑暗中,隻有微弱的銀白月光,引動出了他眼中的亮光點點。
“嘉年華活動已經成功舉辦,你還有什麽壯誌未酬?黃書記雖坐鎮一方,但也僅有短短三年時光,還能讓莎句起翻天覆地的變化?隻要四平八穩、穩步向前就行了。”嚴秋月對王長輝所謂的“壯誌”,不甚理解。
“你不懂。”王長輝眼中的光更甚,“你難道聽不出來嗎?黃書記想讓我再次回到莎句工作!推廣十二木卡姆,就是他給我出的另一道難題。”
嚴秋月“哦”了一聲,也一口喝光了杯中的紅酒,輕聲說道:“你們呀,說話就跟猜謎一樣,有什麽事不能坦誠相告嗎?非要猜來猜去。那你還願意回來嗎?”
王長輝沉默不語,如同窗邊一尊失了顏色、丟了魂魄的雕像一般,與黑暗渾然一體。
過了好一會兒,嚴秋月才聽到一聲似歎似哀的聲音:“睡吧,明天,我帶你們去葉爾羌汗國王陵走走,去阿曼尼莎汗紀念陵前,聆聽一下那古老又熱烈的樂章。”
第二天一早,王長輝和妻女剛剛走出招待所的門口,迎麵就碰到了晨練回來的黃勇。
“這麽早就出門?今天去哪兒逛啊?”黃勇滿麵笑容地問道。
王長輝連忙答道:“帶她們去葉爾羌汗國王陵看看。”
“得好好看看。那裏是伊斯蘭教優秀建築藝術的代表,而且葬有葉爾羌汗國 11代王室成員,裏麵還有唯一的一位女性王妃,偉大的阿曼尼莎汗。十二木卡姆能流傳至今,她功不可沒。”黃勇笑著介紹道。
一聽到“十二木卡姆”,王長輝心中警鈴大作:“黃書記不會趁現在就給我布置任務吧。”
不過,王長輝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黃勇隻說了一句“祝你們玩得開心”,便與他們分手道別,仿佛昨夜的場景,隻是王長輝一場一廂情願的夢。
他看著黃勇健步如飛的背影,心中十分困惑。
“領導也隻是酒後發一通感慨而已,還被你當成一支令箭了?老公,你這想象力也太豐富了。”嚴秋月笑著挽起王長輝的手,拉著還一臉茫然的王長輝朝前走去。
幾天以後,嚴秋月和王曉楠的喀什之行圓滿結束,她們對喀什和莎句留下了非常美好的印象,以至於離開之時,王曉楠還紅了眼眶。
“這是哈迪爾送你的禮物。”
直到王長輝從後備箱取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紙盒遞給王曉楠時,她才從依依不舍的眷戀中掙脫出來。
“這是什麽?”對於驚喜,小女孩天然沒有抵抗能力。
“我也不知道,拆開看看吧。”王長輝笑道。
他的確也不知道。
聽聞王曉楠她們今日要走,這份禮物是哈迪爾昨晚親自送過來的,並悄悄交給王長輝,囑咐他到達機場後才能拿出來。
“天啊,竟然是那套我在嘉年華上展示過的維吾爾服飾!”王曉楠迫不及待地拆開後,一聲驚呼。
“好像不止一套?”嚴秋月從王曉楠手中接過紙盒子,數了數,一共有五套。
“五套一模一樣的?”王長輝驚訝地取過一套服飾,拿在手中仔細端詳、輕輕摩挲。
把五套服飾都看過一遍之後,他才相信這五套服飾無論從材質、樣式還是花紋、圖案等各個方麵,完全一樣。
“不可能!短短一周時間,哈迪爾就能再複刻四套出來?我得問問他。”王長輝表麵雖驚訝,但內心卻滿是驚喜。
如果哈迪爾真完成了這此前絕不能完成的壯舉,那一定是在某個地方突破了!
王長輝隱隱感到,突破口就是他此前的提議!
“哈迪爾,五套服飾,是怎麽回事?”一接通電話,王長輝就急不可耐地問道。
“王處長,我們等你的電話已經足足一個晚上了,現在才打來?看來你的好奇心遠遠不夠啊,哈哈哈。”
王長輝連忙把手機拿離耳旁,看了看屏幕上顯示的姓名,的確是哈迪爾!
可為什麽現在說話的,卻是季昌全!
“季教授,哈迪爾的手機,怎麽在你那兒!”
“自從嘉年華活動後,我們倆就一直在一起,形影不離!對了,還有我的老師汪森奇。”
汪院長從季昌全手中接過手機,笑著給王長輝打了個招呼。
王長輝心中的疑惑更甚:活動早都結束了,這幾個人湊在一起幹嘛?
“衣服才打開看吧,嗬嗬。”季昌全充滿陰謀意味的笑聲隔著手機王長輝都能真切地感受到。
“不是哈迪爾讓我到機場才拆開嗎?”
“你呀,難道沒發現盒子上的圖案?沒感覺到盒子重量的異常?”季昌全笑得更開心了。
王長輝這才一把從王曉楠手中搶過包裝盒,細細看來,才發現上麵印有的圖案似曾相識。
“這不是我這套衣服上的圖案嗎?”王曉楠見父親怎麽突然對包裝盒感興趣了,好奇地探過頭來,一語驚醒夢中人。
王長輝恍然大悟,然後把五套衣服放在手裏掂量了一下,才明白季昌全的意思。
如果自己昨晚細心一些,就能立刻從圖案上猜到盒中之物。
而此前自己也接觸過新疆服飾,清楚一套衣服的重量,絕對不可能如此之重!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王長輝說不定就會拆開盒子,看看裏麵究竟是什麽。
想清楚這些環節,王長輝便笑著說道:“你們呀,壞透了,真是層層設套。我要是昨晚就打過去電話,你們會說我不守承諾;我要是現在才打,你們便說我不夠細心、好奇心不夠。反正不管我什麽時候打開,都不對。”
聽筒裏一片笑聲,那是季昌全、哈迪爾和汪森奇一起發出的。
“怎麽樣?驚喜嗎?”
“對了,你們是怎麽做到的?才短短幾天時間,就一口氣複刻了五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