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研學的路線一旦敲定,方案也就很快確定了下來。
孫書記聽完王長輝的匯報,非常滿意,稱讚他在之前的想法上又進了一步,既跳出了以前的活動定式,也突出了教育的針對性和有效性,算是深刻領會了文化潤疆的精神,內涵和外延都很豐富。
得到孫書記的首肯,王長輝又用了幾天時間把方案做了進一步的細化,這才發給了早已嗷嗷待哺的張新。
張新做事也是幹事雷厲風行,立即根據方案要求,向喀什各個中小學發布了此次“手拉手”活動的具體方案,並通過老師推薦、學生自願報名的方式,挑選活動參與者。
他還將方案同步發給了自己上海教育局的同事,和喀什保持了步調一致的節奏。
“名單大概什麽時候能確定?”王長輝將方案發給張新時,隨口問了一句。
“我也暫時無法確定!畢竟,這次活動的規模和人數都比以往更大,按照以前五六十人的活動規模,至少得兩三個星期吧。”張新斟酌片刻後說道。
“需要這麽久?”這個時間大大出乎了王長輝的預料。
“當然。小學生還好點兒,畢竟學業壓力沒那麽重,用增長見識、拓展視野、見識更大的世界這類說辭基本就能說服家長。但用這一套對付中學家長就不行了,中學家長的眼中,隻有學習、成績,其他任何活動在他們看來,都是不務正業!何況這次活動要耽擱一周的時間,這幾乎已經超越了他們所能容忍的極限了!”張新歎了口氣,有些沮喪地說道。
“對一個青少年來說,文明的熏陶、文化的傳承,難道還比不上死板的課本?”王長輝驚歎道。
“老王,這話你得去和學生家長說,不過,非常蒼白無力。他們隻在意是否對成績提高有幫助。對了,你不也是學生家長嗎?要不讓你女兒報名參加一下?”
王長輝隔著手機都能聽見張新的壞笑。
“這……”王長輝不知所措地拉長了音調,“我先得問問她……願不願意。”王長輝尷尬至極。
他發現,他剛剛義憤填膺、脫口而出的說辭,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得先問問你老婆同不同意吧,哈哈。老王,我也不逗你了,實話說,喀什這邊還好點,我認為湊足50人問題不大,上海那邊就難說了……這也是我們之前組織‘手拉手’活動為什麽幾乎都是以小學生為主的緣故。之前我總是催促你,也是怕你給我留下的搖人時間不夠!我預估,要組織這麽多人,至少得一個月。”
掛掉電話後,本躊躇滿誌的王長輝,有些泄氣。
他完全沒想到,本以學習為目標的活動,“學習”到頭來還成了攔路虎。
這天正是周五,下午快下班的時候,王長河正在辦公室裏和西安方麵聯係活動事宜,辦公桌上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老王,出事了!趕緊過來!”電話裏,張新的聲音透出一絲隱隱的絕望。
“出什麽事了?”王長輝脊背發麻,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你來看看就知道了!喀什二中!趕緊的,晚了就趕不上了!”
王長輝本還想仔細詢問一番,張新就迅速掛掉了電話。
“喀什二中?莫非張新親赴喀什二中招募活動參與者了?可這又能出什麽讓一個教育係統的老法師倍感絕望之事?”一放下電話,王長輝就衝出了辦公室,差點撞倒樓道裏辦件的兩人。
當王長輝火急火燎地趕到喀什二中時,已經過了放學時間。
校門口異常安靜,隻有三三兩兩晚走的學生正有說有笑地從教學樓裏出來。
“站住,你誰啊?”見王長輝旁若無人又憂心忡忡地往學校裏硬闖,膀大腰圓的看門大哥一個箭步衝上去敏捷地補上了微閉校門的缺口,舉起手中的叉棍,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堵上了門裏的漏洞。
“大爺,教育局的張局在裏麵?”王長輝這才停住腳步,焦急地問道。
“張局是誰?不知道。”看門大哥姿勢不變、氣勢不減,還朝王長輝進逼了一步。
“來不及解釋了,我得立馬進去!”王長輝說完,挺身而出,準備和大哥來個雞蛋碰石頭。
當大哥手中叉棍頂端的彎曲弧線就要完美對上王長輝脖頸的弧度時,一個聲音忽然從門裏傳來:“可是文旅局的王處長?”
話音剛落,一位穿著白色襯衣,戴著金絲邊眼鏡,手裏提著黑色公文包的中年人一臉笑意地出現在校門後。
門衛大哥立刻從戰鬥狀態轉換成恭敬佇立的迎賓狀態,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叉棍,但眼中咄咄逼人的餘光絲毫不減,仍往王長輝身上飄忽走位。
“李主任,下班了?”門衛大哥朝那位中年人打了個招呼。
李主任笑著回道:“老楚,辛苦了。”
“王處長?”中年人穿過校門,走到王長輝身旁,再次詢問已有些出神的王長輝。
“對對,是我。”王長輝仔細打量了一下來人,並不認識,納悶這人怎麽會認識自己。
“張局就在三樓階梯教室,你進教學樓,在第二個樓道處往右拐,上到三樓,左手邊就是。”中年人熱情地伸出手,和王長輝握了握,笑著指路,“我還有些急事,得到教育局開個臨時會議,就不奉陪了。”
中年人說完,回頭朝門衛大哥說道:“老楚,這是王處長,讓他進去。”
中年人說完,便笑著朝王長輝揮了揮手,轉身疾步而去。
看著中年人消失在街角,王長輝懊悔不已:“應該問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剛才我聽見你叫他李主任?”王長輝在門衛大哥的秉公執法下,一邊登記姓名,一邊問道。
“教導處李主任。”門衛大哥看了一眼王長輝的登記,指了指教學大樓,“你要去階梯教室,從那兒進去吧。”
教學大樓裏異常安靜,王長輝隻聽到自己皮鞋的“嘎達”聲回響在空曠的教學大樓裏,顯得單調而空靈。
他忐忑地走上三樓,剛轉過左手邊的牆角,就和一個衝過來的學生撞了個滿懷。
那位學生甚至來不及回頭看看到底撞上了什麽,就匆匆跑下樓去,仿佛身後有種看不見的恐懼在拚命地追逐、撕咬。
“喂,到底怎麽了?”王長輝衝著那位學生的背影喊道。
回答他的,隻有他自己的回聲。
這時,他已經看見了階梯教室虛掩的大門。
門縫中那一絲光亮不斷地被某種奇怪的黑影迅速遮蔽,又再現,光影變幻,讓門縫就這樣若明若暗地閃動起來,急促而熱烈。
他甚至聽到了帶著怨憤、不甘等複雜情緒的嘈雜之聲隱隱傳出,那些聲音拂過他的肌膚,拉扯出伏倒的汗毛,讓它們根根樹立。
王長輝深吸了一口氣,讓提到嗓子眼的心艱難歸位,這才緩緩走向階梯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