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處長,你好,還記得我嗎?”

電話裏,一個年輕、充滿蓬勃朝氣的聲音傳了出來,王長輝甚至能從聲音裏聽出對方略帶笑意。

“抱歉,實在是聽不出來。”王長輝覺得那聲音分外陌生,但隱有一絲熟悉。

“我是孫飛揚。幾天前,我們在西安的大唐芙蓉園,有過一夜之情、一麵之緣。”孫飛揚話還沒說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

王長輝平時也喜歡開玩笑,聽到孫飛揚的話也忍俊不禁。

其實那日從大唐芙蓉園離開後,王長輝就冷靜了下來。

除了惋惜喀什學子們沒有穿上回鶻服飾以外,王長輝最想做的,還有給孫飛揚道歉。

當時他太過著急,不分青紅皂白先把孫飛揚訓斥了一番。

王長輝事後一想,人家夢回大唐演藝公司屬於盈利性質的企業,所有組織的活動、采購的物料,本就以市場需求為主導。

回鶻古服飾不僅稀有,而且造價不菲,在大唐芙蓉園這個地方,幾乎無人問津,孫飛揚不可能為了民族團結的大義做虧本買賣。

王長輝回想起自己當時居高臨下、措辭嚴厲的指責就很是後悔,而孫飛揚麵對突如其來的無端發難,一直保持著一臉謙遜的微笑,並開展有禮有節地據理力爭和耐心的勸說工作,這更讓王長輝深深自責又印象深刻。

他本想親自向孫飛揚道歉,但第二天的行程很緊,根本沒有間歇容他做這事,回來後也沒有孫飛揚的聯係方式,道歉之事也就逐漸被王長輝拋於腦後。

沒想到,孫飛揚竟主動打來了電話。

“莫非,是興師問罪來了?”這個念頭隻在王長輝的腦中稍縱即逝,立刻就被他在心裏否定了。

“孫總,當夜之事,是我唐突了,一直想找機會當麵向你道歉,一來公務纏身,實在走不開,二來也沒你聯係方式。正好趁此機會,先說一聲對不起。”王長輝鄭重地說道。

“道歉?何歉之有?你並沒有對不起我啊。其實,我今天冒昧來擾,是來給王處長道謝的!”

孫飛揚聞言後明顯一懵,隨即說出的話讓王長輝更懵。

“王處長,你那天的訓斥,猶如當頭棒喝,讓我猛然驚醒。盛世的大唐,不僅有長安,還有西域!人們欣賞長安的繁華,但也永遠銘記絲綢之路的繁忙!絲綢之路綿延萬裏,連接東西,在世界上的影響力其實比長安更勝一籌,到如今,一帶一路依然是東西方貿易界的頂流!你說我演繹的是不完美、不完整的大唐,以前我還真沒思考過這個問題,當時也是非常不服氣。自從那日一別,這幾天,我一直都在翻閱史料、靜下心裏認真思考,你說得沒錯,以前是我們太狹隘了!”孫飛揚神情嚴肅、言語真誠,“所以,我找到西安教育局,想要你的聯係方式,還好他們留下了活動主辦方的聯係電話,打過去一問,是喀什教育局的張局長。聽聞來意後,他熱情地把你的電話告訴了我。”

“聽你的意思,應該不是專程來道謝的吧。說吧,還有什麽事?”王長輝“嗬嗬”一笑,說道。

如果隻是道謝那麽簡單,孫飛揚何必大費周折尋找聯係方式?

又何必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得如此詳盡?

應該如王長輝的道歉一樣,偶有想起,隨即拋之腦後。

孫飛揚輕咳了兩聲,似在穩定心緒,這才說道:“別看我們已在大唐芙蓉園駐演多年,也捧紅了很多演員,其實我們的主創團隊都很年輕,也很有闖勁,喜歡挑戰新事物。這些年來,《夢回大唐》沉浸式演出雖漸入佳境,但也固化成了定式,即便有所創新,也隻是在細節上做一些無傷大雅的調整。迎合了大眾的胃口,卻讓我們主創團隊有些沒了胃口。畢竟幾年如一日地吃一成不變的飯菜,即便味道再可口,也終有煩膩的一天。”

王長輝安靜地聽著,內心卻湧動起一種不可名狀的興奮。

他隱隱預感到孫飛揚接下來想說些什麽。

“其實,我們很久以前就想走出舒適區,到更大的世界裏去看看,到更大的舞台上去表演。當然,這一切,都必須圍繞著大唐,圍繞著中華文明!高僧玄奘從長安出發,向西而行,取來了真經。很久以前,我就有一種想法和衝動,追隨高僧的步伐,向西而行,也許就能讓‘夢回大唐’更加圓滿。很多年了,這對我來說,仍然隻是一個夢,從未真正開始。直到這次迎來了喀什的學生們,從他們的眼中,我讀到了渴望和遺憾。正是這種童真般的渴望和遺憾,讓我確信,我們西行的時機已經來臨,該走出舒適圈,破圈而動了!”

孫飛揚越說越激動,王長輝仿佛看到了那晚談及唐朝曆史便一臉興奮的年輕人。

“所以,你想在新疆演繹《夢回大唐》?”王長輝內心激動,麵上仍不動聲色。

“蕭瑟秋風今又是,換了人間!不,將會是首創的、全新的沉浸式表演!其實,我在西安《夢回大唐》取得成功後就對進軍新疆、致敬西域、重溫絲綢之路有了構思,卻一直在選址上舉棋不定。直到遇見你們,我就毫不猶豫地選擇落子喀什啦。”孫飛揚高興地說道。

“首創的、全新的表演?”王長輝的內心為之一振,他知道這將使文化潤疆的形式更加豐富,內容更加飽滿,“所以,是什麽樣的沉浸式劇目?”

“既然是追隨玄奘而來,劇目名當然也要像當年玄奘的著作一樣。”孫飛揚笑道,“我們的主創團隊將隻在喀什上演的劇目,命名為《大唐西域記》!”

“《大唐西域記》?此刻,我的眼前,就已有了生動瑰麗的西域影像!好名字!孫總,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說。”王長輝笑道。

“還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