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盤烤串，刷著紅豔豔的辣椒，撒著一層切得細碎的蔥花，冒著騰騰熱氣，在鬧哄哄的大排檔，格外吸引人。
季桐為了保持身材一直很注意運動健身，但在飲食這一塊他的自覺性就差了許多。
雖然沒有肆無忌憚，但麵對火鍋烤串，他從不委屈自己。
坐在人來人往的大排檔，聽著周圍人你來我往的閑聊喧嘩，他和林霄凡這一方小桌子，仿佛獨成一個空間。
桌子旁邊的皂莢樹枝繁葉茂，像一把大傘，被掛上斑斕的彩燈，世間繁華不過如此。
“來點啤酒？”啤酒配烤串，當年他們聚餐的標配。
季桐搖了搖頭：“明天還有活動。”
“行，那就不喝了。”林霄凡點了兩瓶飲料，十分突兀地問道，“聽說你把帥行打了？”
這事已經過去好久，季桐知道林霄凡想問的不是他打帥行的事，而是視頻的事。
他點點頭：“嗯，視頻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回國之後知道的。”林霄凡將飲料插上吸管遞給季桐，“我讓人去查了一下。”
他知道視頻事件的時候也很驚嚇，所以找人去查了。最直接的就是把當年那幾個朋友“請”出來喝了茶。
“那你......”為什麽不解釋？
“對不起，季桐。”林霄凡的臉在燈光下柔和了不少，桃花眼裏映著光，本該明亮多情，此刻卻格外嚴肅。
“不管視頻是誰拍的，不管是因為什麽傳出去的。我都是罪魁禍首。”他的眼睛有些紅，不知道是燈光的原因還是情緒上來了。
“那幾個朋友出社會比我早，有一個也是同性戀。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知道他是同性戀之後特別感興趣，問了他不少問題。”
“後來他問我是不是喜歡男的，就在我準備否認的那一刻，腦海裏忽然就出現了你的臉。”
時隔多年，林霄凡依舊記得當時的心情。他對自己可能是同性戀這件事意外驚嚇多過反感。
他覺得他應該是喜歡女人的，可是交了那麽多女朋友，除了牽手擁抱，就連接吻都很少，更別說更進一步的想法了。
他甚至偷偷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有問題。
而當他開始疑惑自己性向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在想起季桐的時候，覺得如果和這樣的同性談戀愛，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後來那幾個朋友來找他，喝了酒，被激將法一激，他就在大冒險“找一個同性向他表白”的時候，給季桐打了電話。
“其實那個時候我並不確定你是不是喜歡我，但那一刻我能想到的隻有你，我想要叫過來的人也隻有你。所以......”
過了這麽多年，林霄凡終於在這件事上給了季桐一個交代。而直到現在他也不能確定，當年堅持要完成這個大冒險是因為激將法還是因為他就是想那麽做。
季桐很平靜的吃著烤串，聽著他們的過去，等林霄凡說完，他才說道：“都過去了。”
他打帥行本來也不是因為視頻的事。
“我知道，過去的事永遠不能改變，好的壞的都隻能照單全收，但是我希望你能給我補償的機會。”
林霄凡看著季桐平靜的臉，心中泛著苦澀。
季桐歎息了一聲，抬眸看著林霄凡。
兩人在人聲鼎沸的鬧市，坐在一棵高大的皂莢樹下，在燈火璀璨的夜晚對視著。
良久，季桐才開口：“林霄凡，你後來為什麽要和悠蘭在一起？回國後還把她安排到了公司？”
不可否認，林霄凡和悠蘭的那一段，是季桐永遠的痛。
至今季桐也沒去咖啡館喝過咖啡。
除了喝咖啡會胃痛，更因為當年咖啡館的那一幕就像沒有加糖的咖啡，苦的不僅是味蕾，還有心。
林霄凡低下頭，看著飲料瓶外麵的那層水霧，輕輕用手一劃拉，水霧就匯聚到一起淌下一行水，沿著瓶子流到桌子上。
“對不起，當年我和她確實曖昧過，但我們不算在一起。我那個時候是糊塗的，沒有看清自己的感情。在你從咖啡館離開那一刻，我是追出來了的，但剛出來就被侯老的人帶走了。”
後來的事對他來說就像一場夢一樣，異國他鄉，他被迫在五年的時間裏成長，強大。
如果不是回國後又遇上了季桐，他或許永遠不會審視自己的感情，也許身邊還是來來往往，不會缺人，但也長久不了。
然後呢，到了一定年齡，選一個對事業有助力的女人，結婚生子。然後像林元豪一樣，外麵仍舊情人不斷。
這在他們那個圈子再正常不過，那些酒會峰會，有幾個是帶著老婆參加的？大部分的女伴都是養在外麵的小情兒。
林霄凡從小見到的世界就是這樣的，就連他媽媽也不過是林元豪的情人。
可是在重新見到季桐，在明白自己對季桐的感情之後，林霄凡就不那麽想了。
他甚至能理解為何會有人“弱水三千隻飲一瓢”，因為除了他，旁人再入不了眼，撩不動心。
人可以主宰世界，可有時候卻主宰不了自己的心。
侯老罵他糊塗，林元豪罵他蠢貨，可那又怎麽樣？真心真意去愛一個人的滋味他們不懂，他又何必同他們爭論？
“我回國後之所以要幫悠蘭，是因為，她是我妹妹。”
“噗——”季桐一口飲料全噴林霄凡臉上了。
“對不起，對不起。”他連忙抽出紙巾替林霄凡擦拭。
他很少如此失態，實在是林霄凡的這句話殺傷力太大，驚到他了。
“沒事沒事。”林霄凡從季桐手裏拿過紙，把臉上頭上的飲料擦了。可頭發還是黏在了一起。他用手捋了捋，隨後放棄。
“要不重新點一盤？”季桐微囧，受波及的不止林霄凡的頭發和臉，還有桌上的烤串。
難得看到季桐如此表情，林霄凡忽然心情大好。他笑著叫服務員重新再給他們上一盤，然後對季桐道：“你這反應算好的了，我剛知道的時候可比你反應還大。”
這種狗血的戲碼原本以為隻會在電視劇裏才有，沒想到竟叫他遇上了。
果然藝術源於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