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城市遠郊。

巍峨陡峭的山仿佛連接了天地,山腰向上長年籠罩在雲霧當中。

古樹岑天,幽靜而神秘。

沿著一條石階小路迤邐而上,半個小時後便來到一座氣勢恢宏、青磚灰瓦的道觀前。

高而寬的朱門上方懸掛著一塊蘇木大匾,匾號,三清觀。

唐依南氣喘籲籲的說:“終於到了,好累呀!”

蕭天越呼吸平穩,目光淡然,他沒想到唐依南竟然帶自己來這裏。

“你是來許願的嗎?”

“我是來還願的!”

唐依南淺然一笑,抬腿邁進了大門。

道觀裏香氣繚繞,每個大殿前都有許多香客在虔誠的敬香叩拜。

蕭天越百無聊賴的跟在唐依南的後麵,將她請香、敬香、叩拜、雙手合十還願的整個過程都看在了眼裏。

她許的是什麽願?

還的又是什麽願?

蕭天越忽然很好奇。

一套流程完畢後,唐依南從蒲團上站了起來,然後朝著一個售賣護身法器的攤位走去。

她認真的挑了好半天,最終心滿意足的買下了一個玉質吊墜。

“蕭先生,這個送給你!”唐依南雙手撐開掛繩,準備為蕭天越戴上。

“為什麽要送給我這個?”蕭天越不明所以。

“你不是送給我一個吊墜嘛,這個就當是我的還禮了。”

“那個吊墜是我祖傳的。”

“哈……我沒有祖傳的吊墜。”唐依南突然捂住胸口說:“你該不會是想要回去吧?”

“你喜歡的話就送你好了。”

“那這個送給你!”唐依南為蕭天越戴上了吊墜。

“……!”

兩個人麵對麵的站在一起。

無言的對視。

片刻後,唐依南的臉一紅,垂頭朝著一座大殿走去。

蕭天越一頭霧水的跟在後麵,她這是什麽意思?

那座大殿前排了好長的隊,放眼看向殿內,隻見一名老道正端坐在一張方桌前給人批卦算命。

大殿門口還立了一個招牌,上麵寫著:天師卜命,一卦千金。

唐依南排在了隊伍後麵,對蕭天越說:“那位是張天師,聽說他算得可準了。”

“你要算卦嗎?”

“既然來了就算算唄,反正也沒什麽事。”

“你想算啥?”

“不告訴你!”

“還挺神秘的!”蕭天越笑了一下。

大殿內。

一名年輕的女子說:“天師,我最近很不順利,男朋友騙走了我全部的積蓄,工作也沒了,我該怎麽辦呀?”

張天師閉目凝神,悠然說道:“離!”

“離?那是什麽意思?”

“離開暮城,另尋他處,重頭開始,方得始終!”

“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正所謂三十六計走為上,走,是你現在最好的辦法。”

“那好吧!”女子悶悶不樂的站了起來。

“另外,你印堂發黑,預示著你近日可能會有血光之災,我這有一道天師符,可保你逢凶化吉,萬事呈祥!”

“謝謝天師!”

“不必客氣,結緣價,1888,算上卦金,一共2888……”

一位道童一手拿著天師符,一手拿著收款二維碼走到了女子跟前。

女子咬了咬嘴唇,掃碼付款後退出了大殿。

“下一位!”張天師高喊一聲。

一名男子迫不及待的跑了進去。

“你想算什麽?”張天師問。

“天師,我是搞工程的,今年在郊區承包了一個小區,但是這樓無論如何就是蓋不起來,工地三天兩頭的出事,不是設備故障,就是工人發生意外,我是不是犯什麽煞星啊?”

“攤開手掌我看看!”

男子攤開了手掌,“您幫我破破!”

“你今年犯太歲,本就諸事不順,竟然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你這不是自掘墳墓麽!”

“那怎麽才能化解呢?”

“辦法倒是有一個……”

“什麽辦法?”

“我這有一麵天光八寶鏡,你請回去懸掛在臥房當中,可幫你化解一切不順利的事。”

“多少錢?”

“結緣價,十五萬!”

“這麽貴?”

“物以稀為貴,這天光八寶鏡世間僅此一件,要與不要,你自己考慮!”

“便宜點吧,工程款還沒下來,現在都是我自己在墊資。”

“概不講價,沒錢就別來算命。”

“這……你確定那鏡子真的能幫我化解一切不順利的事嗎?”男子顧慮重重,十五萬可不是個小數目。

張天師滿臉不高興的說:“你在懷疑我的本事?”

“不敢,不敢,我隻是怕買回去沒什麽作用。”

“哼,買不起就直說,別找什麽借口,那法器可是由我親自開光的。”

“我再考慮考慮吧!”男子付了卦金,一臉憂鬱的走出了大殿。

一千塊錢,不但沒解決問題,還被天師嘲諷了一番。

“十五萬都沒有,還搞個毛工程,活該你倒黴……下一位!”

一名婦女怒氣衝衝的闖進了大殿。

她握著一個玉鐲,怒罵道:“你這個騙子,前天在你這花三萬塊錢買來的玉鐲,竟然跟地攤貨一模一樣!你還說是什麽上品玉鐲,馬上給我退錢!”

張天師麵不改色,心中已有對策,“你買走的是上品法器,不是奢侈首飾,你可別搞混了!”

婦女一愣,“啥上品法器?它就是一個地攤貨!”

“那可是由我親自加持了七七四十九天的玉鐲,可幫你驅凶化吉,保你歲歲平安,收你三萬塊錢還多嗎?難道你的命都抵不過那三萬塊錢嗎?”

婦女繼續爭辯著,“那你也不能拿個地攤貨來騙我……退錢……”

這時,大殿裏突然來了一個男人。他和張天師相互看了看,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這位大姐,這個鐲子你賣多少錢賣,我買!”

婦女頓時楞住了,“老弟,這就是個地攤貨,不值錢。”

“大姐,你是有所不知,上品法器本身都是不值錢的東西,為什麽呢,因為財不能外露,不然被不法子看到了,容易引來血光之災,你開個價吧,這玉鐲我買了!”

“原來是這樣啊,看來是我誤會張天師了,對不起,這鐲子我不賣。”

婦女的臉上多雲轉晴,原本還看不上眼的地攤貨,瞬間就變成了無價之寶。

她點頭哈腰的向張天師道歉,然後美滋滋的走了。

路過排隊的人群時,還不忘替張天師宣傳幾句,“果然是高人啊!”

信男信女們一個接一個的往大殿裏走,又一個接一個的往外來。

有人臉上洋溢著笑容,有人臉上掛滿了惆悵。

而這些人的手中,大部分都用高低不等的結緣價,請來了可以幫助他們逢凶化吉的法器。

蕭天越頂著烈日,無奈的看著這些人。

二十分鍾後,終於輪到了唐依南。

她一個人來到大殿內,剛坐下,還沒等開口說話,那位天師先說話了。

張天師捋了捋胡子,笑眯眯的說道:“這位姑娘,你有喜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