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吵鬧聲不斷，長凳坐滿，銅鍋咕嘟作響，食客將簽子撈起蘸料，吃得眉飛色舞。
她站在一旁有些茫然。
這些東西……該如何吃？
正躊躇間，旁邊一漢子大咧咧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喲，新來的？連串串都不會吃？”
“京城來的大小姐吧？這邊可不是你們講規矩的地方！”
頓時有人哄笑。
婉晴麵色一紅，窘迫得抬不起頭，正欲離去，卻聽身後一道溫和如春風的女聲響起：
“姑娘是第一次來我們這兒吧？不懂也沒關係，我教你。”
婉晴猛地轉頭。
身後站著一名身穿素衣的小娘子，眉眼溫柔如水，烏發挽成簡單的綰髻，鬢角垂落幾縷發絲，卻平添幾分清麗之姿。
她嘴角微彎，眼波盈盈，不施粉黛卻美得令人移不開眼。
“你、你是……”婉晴喃喃出聲，一時間竟呆住。
這張臉，這聲音，這舉止……
分明就是盛夏言！
可眼前這女子，卻比那畫像中的盛夏言更加生動。
她不再是皇宮中那個高高在上傳說中的神醫，而是煙火人間中笑對凡塵的店主娘子。
“這鍋裏是鴛鴦湯底，紅油這邊重口味，白湯這邊清淡些，姑娘可依自己喜好選簽子，在鍋裏涮熟就能吃了。”
盛夏言一邊說，一邊拿起桌邊的小竹簽，夾了一塊酥肉遞給她。
“試試看，外酥裏嫩，蘸香碟更好吃。”
婉晴怔怔地接過，手微微顫抖。
盛夏言卻隻是笑，溫柔耐心地繼續解釋著各種蘸料的配法，時不時與店中夥計交談，目光清澈如水。
婉晴站在原地，心口一陣發緊。
她從未想過，那個她千方百計模仿、嫉妒到骨子裏的人。
卻是如此天真無邪之人，她還依舊能在這亂世紅塵中，自帶光芒。
不是靠容貌，不是靠權勢，而是她那骨子裏浸透溫柔與堅韌的氣息。
就連她自己也都被深深吸引到了。
婉晴坐在角落的小桌邊，手中握著那根尚未蘸醬的簽子，目光時不時地落在那忙碌的身影上。
她眼神沉沉，終於在盛夏言端著湯盅經過她身旁時，輕聲喚了一句：
“……盛夏言？”
那女子一頓，回頭疑惑地望著她，眨了眨眼，神情溫和卻明顯茫然：“姑娘再說什麽？”
婉晴試探著道：“你……不是叫盛夏言嗎？”
盛夏言微微一笑，將湯盅放穩，輕輕搖頭：“我叫素語，姑娘認錯人了吧？”
那一瞬，婉晴心中警鈴大作。
不對。
她分明長得一模一樣，甚至連那一抬手一投足的神態，都沒有錯。
可她竟然聽不出“盛夏言”這個名字。
她怎麽會不知道？
婉晴眯起眼，思緒飛轉。
若不是演得太像——那就隻有一種可能。
她失憶了。
她在心中咀嚼著這個猜測，越想越有幾分肯定。
眼前的素語，分明就是盛夏言。
但對“盛夏言”這三個字毫無反應，說明她根本不記得過去的事。
婉晴唇角輕輕勾起，掩下心底翻湧的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