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時這些話，如果是像尹一景這樣的老板，是不可能直接說出來的。

要怎麽選人，他會完全放手讓底下人自己去做主，理由很簡單，就是他有足夠的自信，在自己選人的事情上，已經做到了如此。

如果是他來選人，沈蕾就已經是個隨時能被替換掉的人，不會任由當初她離開之後，莫妮卡弄出的尷尬局麵。

或者說，如果是他的話，從一開始沈蕾就不會有機會拿捏住銷售部絕大多數客戶資源，還能讓她張牙舞爪到，沒有其他人能夠取代她。

可現在祁時麵臨的情況不一樣，對她來說，現在她手裏能用的所有人，全都是無可替換的。

替她打理公司日常事務的衛明，既是她同學，也是她親自提拔起來的自己人。

銷售部的沈蕾，是她親自去請過來，算是撿了被尹氏培養起來的優秀人才的漏。

研發部的林娟，更是她自己一手在尹氏帶起來的。

至少這三個人，現在如果其中任何一個人要走，她都會麵臨一個爛攤子，很難收拾。

但沈蕾當初在尹氏的銷售部犯過的錯誤，她絕不能讓曆史再在雙行重演，所以祁時選擇開誠布公地直接說出來。

沈蕾這種人，在酒桌飯局上見慣了各種人，麵對祁時這種直腸子，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我這麽直白地跟你說出來，希望你不要生氣，”祁時真誠地說，“雙行從無到有，銷售部的局麵是你開展出來的，我現在明白地告訴你，我沒有其他人可用，所以我不能讓你出事，而你接下來選的人，至關重要，他們會不會是第二個莫妮卡，能不能收買第二個趙新蕊，讓你再次栽在同一個坑裏，很重要。”

沈蕾有些好笑地問她：“你這麽坦誠地告訴我你少不了我，就不怕我‘擁兵自重’？在商場上，最忌亮底牌，這個道理你肯定不會不清楚。”

“那當然是因為我也有一個重要前提，”祁時說，“當初你從尹氏離開是怎樣的局麵，你自己心裏最清楚，但凡當時還有第二個足夠好的選擇，你也不至於答應我來雙行。”

祁時說完還給她倒了杯水，更加深入地把話直接說穿了：“更何況現在沈誌文已經回家了，他之後會是什麽局麵，你心裏一定已經預演了很多遍。”

雙行背後是誰，沈蕾比誰都清楚。

將來在沈誌文腹背受敵的時候，唯一會出手幫他，也有能力出手幫他的是誰，沈蕾心裏明鏡似的。

祁時最初在懷疑尹一景的時候，想法比較簡單片麵，那時候甚至還開始防備沈蕾，但現在她想明白之後，局麵就很明朗了。

她說完之後就走了出去，隻留下沈蕾一個人還坐在小會議室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蕾才回過神來，她從包裏掏出一隻迷你的護手霜來，那護手霜都已經被擠得十分幹癟，管身都已經被擰成了一團，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這支護手霜還是上次沈誌文送她的，當時沈誌文說，像她這樣的工作，手伸出去就是第二張臉，平時得多護著才行。

那時候沈蕾還揶揄地問了他一句：“那幹家務活最傷手，你怎麽不說呢？”

沈誌文就誇張地叫嚷起來：“我什麽時候讓你下過水啊姑奶奶！什麽時候不是我做好飯了才叫你起來的！”

現在想想，他說的也沒錯，雖然他並不是那麽擅長廚藝，後來被嫌棄的多了，就叫外賣或者打包回來的更多一些，但不管是哪種情況，確實隻要他在的時候，就沒讓沈蕾幹過任何家務活。

所以祁時剛才的話一點都沒錯。

人最怕的就是有軟肋，且不說沈蕾現在沒有更好的去處，即便有，她為了將來沈誌文有可能會需要的支持，也不可能離開雙行，畢竟誰都知道，能在緊要關頭有能力且有可能會幫他的，也就隻有尹一景了。

祁時從小會議室出來，直麵迎上剛好過來找她的衛明。

“昨天太匆忙了，都沒來得及問你，基金會的事是怎麽解決的？”

“尹一景打了三百萬到基金會賬上，不管是誰資助，隻要解決了醫療費用就好，”祁時三兩句話把這件事帶過去，然後問，“你這邊有什麽問題嗎？”

“還真有點小問題，”衛明特意打了一份文件出來遞給她，“這是之前鄒文柏他們公司跟我們公司合作的項目情況，他當時是參投了我們變色鏡項目的，現在他們公司要追回這筆投資，那項目怎麽辦？”

不可能隻要出問題，就去找尹一景。

更何況現在尹一景還在做檢查，馬上要出國去做手術。

祁時不想讓他再提自己操這些不必要的心。

更何況她前幾天到處跑眼鏡門店，當然也不隻是出於私心，想替尹一景找到之前那副相似的鏡框而已。

“變色鏡的成本還能壓縮嗎？”祁時問，“我這幾天剛好跑了不少眼鏡店，各個企業旗下的都有，我發現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每家店，我是說同一個企業下同一個品牌的每家店，都會有價格上的差異，如果僅僅體現在折扣上，還能理解，但我仔細對比過，他們連標價都有一百塊上下的浮動差異，這就不太正常了，也就是說他們在進貨的成本上就有差異。”

衛明沒想到她百忙之中居然還做了這樣的市場調查，明顯愣了愣，然後很快恢複如常地說：“這件事交給我，我再去談。”

“采購那邊，現在公司家小業小，不能由著他們亂來，我們也沒有一個完備的公式去計算，所以要從各個方麵入手，盡可能地節約成本，”祁時說，“這件事我會親自跟進。”

她說完就雷厲風行地往財務那邊的方向過去了。

從衛明的方向看過去，祁時徑直走向了熊小秋的工位，兩個人壓低了聲音在討論，所以在他現在這個位置，聽不清楚她們具體聊了什麽。

但顯而易見，一定是讓熊小秋給出一個最優方案，最好是能給出一個根據各項成本和製作、包裝、運輸等等方麵的費用扣除之後毛利潤的算法出來。

真是人不可貌相，這才短短幾個月時間，祁時已經從一個隻負責研發的主管，順利過渡到企業領導者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