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最近和醫院那邊聯係很緊密，應該進展還不錯？”

“是還不錯，醫院那邊畢竟有專業數據支持，”祁時有些高興，“很有收獲。”

她說著情緒又低落下來：“不過現階段的研發，還是有個很大的壁壘。”

衛明很感興趣：“怎麽說？”

“近視眼手術很難徹底根治，這你是知道的吧？”祁時說，“我專注眼科方麵的研發已經好幾年了，眼睛相關的病因有很多種，我們這種研發，和那些食品類的產品研發還不同，他們隻需要口感好，營養搭配均衡，食材有各種組合方式，但我們這個可是和眼睛相關的，一步都不能錯，而且都必須依托現有的醫療水平來進行配套研發。”

衛明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現在的醫療水平還沒到能夠徹底根治眼部疾病，哪怕是近視都無法通過手術去根治，更何況是視行為障礙。”

“就是這個道理，”祁時歎了口氣，“我和範磊一直在用尹一景的相關數據做實驗，但是效果都不太讓人滿意。”

“助聽器也不能徹底改變失聰患者的情況，他們說話還需要長時間的練習，”衛明安慰她，“所以如果難度太大，就應該先放棄徹底根治的目標，先從眼前能做到的開始。”

“你的意思是……”

“通過手術也許還無法徹底根治眼疾，但如果能保住視力狀況不再惡化，然後通過你們研發的產品，來輔助生活，避免一些不方便的情況，就已經是很大進步了。”

祁時點點頭：“沒錯，所以我們在往這方麵努力，隻是也很難。”

“想要做開創者，當然難，但如果隻是跟風，就不是你了，”衛明對祁時很有信心，“而且現在對你來說，天時地利人和，成功隻是早晚問題，你也不用太焦慮。”

“還真被你說中了，我確實有點焦慮，現在不比原來在雙行的時候，很多事不是我能控製得了的，其他部門也好，醫院那邊也好，都隻是合作，需要各方配合，我能把握的部分太少了，這種沒辦法自己掌控的感覺很難受。”

無能為力的感覺確實不怎麽好受。

“但你能想明白的，”衛明很了解她，“你忙起來的時候就沒時間想這些了，看來最近不是很忙？”

這還真是說到了點子上。

祁時最近的工作已經忙得差不多了，接下來需要醫院那邊的協調和配合，但醫院那邊現在於安平忙得團團轉，也不是所有事都能讓範磊代勞的，更何況範磊自己也不想因此錯過許多他本職工作上能學習的機會，所以也就暫時擱置下來了，隻能先等他們忙完這一陣。

對於於安平他們這些醫生來說，不管名字前麵有多少頭銜，什麽級別，歸根結底都是醫生，雖然和祁時他們合作也是為了能幫助更多視行為障礙患者，但如果眼前的哭聲都聽不到，又怎麽能去聽到遠方的哭聲呢？

於安平一定是要優先去處理早早掛了專家號來看眼睛的患者的。

最近剛好有一個患者情況非常特別，他是個叫皓皓的小男孩。

皓皓才兩歲，平時生活上也沒有表現出特別大的視行為障礙問題，所以家長在此之前，都沒有引起重視。

直到有一天他在外麵玩滑滑車的時候，直接撞進了被壓斷了表層蓋兒的下水道裏。

幸好當時家長就在身邊，又有鄰居馬上去叫了物業過來一起幫忙搭救，才把皓皓救上來。

皓皓是在青天白日的情況下，玩滑滑車的速度並不快、並不存在慣性的情況下，就這樣衝下去的。

物業很負責，馬上叫人陪同家長一起送他去醫院檢查，外傷並不嚴重，但眼睛卻被檢查出來有問題。

這在醫學上也非常罕見，於是皓皓的家長在醫院的建議下，來到了嶽城，掛了於安平的專家號。

這個病例確實非常特殊，於安平也是第一次見，他立刻召集眼科所有醫生一起開會討論皓皓的情況。

範磊卻一眼就看出來：“我曾經看到過類似的病例。”

於安平很驚訝：“成年人還是孩子？”

“現在是成年人，但是病發的時候是孩子，比皓皓還小，當時他才一歲。”

這樣說，於安平就明白了：“你是說尹一景？”

“對，當時的醫療水平並不發達，能留下來的病曆資料並不多，而且還曾經有相當一部分資料毀於當年的一場意外爆炸事故。”

這件事於安平是有所耳聞的。

也就是說，皓皓現在的情況，和當年的尹一景一模一樣。

如果任由他的眼疾這樣發展下去，尹一景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

更何況皓皓的家庭情況並不算富裕，比尹一景的情況要更加複雜。

於安平說：“這是好事，等於我們現在有了同一類病情的初發階段病情，和徹底失明之後的數據，這兩個患者如果能結合治療，或許我們會有更多發現。”

治療眼睛這種事，當然是因人而異，即便是相同的病因和臨床反應，都有各自特殊的情況，比如病情程度，和個體差異性等等。

“我通知一下尹一景。”

尹一景雖然工作很忙，但他永遠不做本末倒置的事，所以聽說了情況之後，馬上就同意了配合治療。

問題卻出在了皓皓那邊。

皓皓才兩歲，但他父母已經離異，母親遠赴國外深造，根本沒打算回國，他父親已經另組家庭，現在孩子是奶奶在帶。

奶奶的身體也不是太好，皓皓爸爸另組家庭之後，現任妻子也不願意花費多少錢在皓皓身上，平時生活開銷就已經是奶奶在用退休金補貼了，她實在拿不出錢來做下一步治療。

範磊聯係了皓皓的父親，皓皓父親聽完之後第一句話是：“他還治得好嗎？治好要花多少錢？我還有一個兒子，我不能為了他，毀了我們一家人的生活。”

範磊有種錯覺，皓皓父親似乎更想從他嘴裏聽到“治不好了”的結論，這樣才能讓他名正言順地放棄皓皓的治療。

但範磊直接說：“皓皓才兩歲，隻要他有治愈的可能性，就不能放棄。”

“你說得輕巧，你們醫院給免費治嗎？還不是得要錢，”皓皓父親越說越激動，“我看孩子本來就沒事，就是你們想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