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小先生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道士,很具仙風道骨的風範。
“你是……”我一陣遲疑。
“陳雲峰,這位乃是我辛天一脈當家人,也是我的師尊。”休閑青年道。
“啊?”我一訝。
隨即,便發現那涼亭雖不翼而飛,但四周環境,明顯仍是在山穀中。
我愕然中,聽聞陽一這麽說,豈會不知這老道士乃是世外高人,連忙施禮:“陳雲峰,見過前輩。”
“嗬嗬,小先生言重了。”老道士一笑,一隻手攏在衣袖中,我分明看到,有一節戒尺隱約露出。
“原來是這位老道打的我。”我心道:“可當頭棒喝,不是佛家的麽?道家難不成也有這一說?”
我雖然談不上見多識廣,可基本的常識,還是懂的。
“嗬嗬,當頭棒喝,可不隻是佛家才有。小先生難道沒聽過老子化胡麽?”老道士似笑非笑道。
我嚇了一跳。
這老道士難不成懂讀心術?居然知道我心中所想?
“嗬嗬,小先生被魔音攝魂,陷入迷幻,老道迫不得已,才以當頭棒喝喚醒小先生,還望小先生莫要怪罪。”老道士含笑道。
我連稱不敢。
魔音?
我想起最後那個聲音“哈哈哈!禍亂,你們是在說我麽?”
的確,我就是那時陷入了幻覺之中。
“敢問道長,如果我陷入迷幻之中,沒有醒來,那又會如何?”我虛心求教。
“嗬嗬,你在迷幻中,夢到了什麽?”老道士淡笑。
我將所夢和盤托出。
老道士連連點頭:“小先生所夢,與黃粱美夢、南柯一夢有的一拚,但可惜的是小先生的根骨,不如那兩位,一旦沉醉夢中,世上便再也沒有小先生這個人了。”
我聞言,心裏突的一下。
黃粱美夢、南柯一夢都是盡人皆知的典故,我自然知道。
盧生窮困潦倒,路過旅店,無意中抱怨處境,而聽其訴苦之人,乃是仙人呂洞賓。呂洞賓給他一個枕頭,讓他枕著睡覺,在夢中,他曆經了子孫滿堂、福祿雙全,可謂權勢滔天,位極人臣。在夢中壽終正寢之後,他最終醒來。而此時,店主人煮的小米,還都沒熟。
由此,其心中頓悟。
南柯一夢與之相仿,隻是更為深刻,乃是一人在樹下做夢,經曆大起大落,醒來之後,悟透人生,歸隱道家。
照老道士的話講,我的經曆的確與他們相通,隻是不同的是,夢中的我死去,現實中的我,便也會死去。
要不是這老道士喚醒我,恐怕世上已經沒了我陳雲峰這號人。
念及此處,我冷汗涔涔,急忙致謝。
老道士淡笑:“區區小事,小先生不必介懷,前途艱辛,還望小先生珍重。”
我心裏一緊,這老道士是話裏有話啊。
我立時明白過來,沒錯,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那九蠱毒姑逃之夭夭,雖說重傷,但也分對誰,對上我,哪怕她氣若遊絲,怕都能殺我千百遍。更何況,背後還有一個詭異老頭孫雲非?
別說這兩個老怪物,就是手下的小嘍囉,隨意來上一位,都遠非我能應付。
想到這裏,我急忙求救。
老道士一笑:“小先生見諒,我辛天一脈,還遠沒有到出世的時候,江湖廣袤,有緣自會再見。”
說著,老道士起身,陽剛、陽林緊隨,陽一則是一把將我拎起,大步流星,與眾人直奔山外。
到了山外,南宮敏、上官靜芷兩位女子眼神奇怪的看我一眼,便與老道士交頭接耳一陣之後告辭而去。
老道士則是回頭道:“陽一,你送小先生一程。”
“是。”休閑青年點頭。
“那小先生,有緣再見了。”老道士淡笑中,攜兩位徒弟幾晃之下,不見蹤影。
陽一則是拎著我,如流星趕月般疾行。
到了河邊,居然也不止步,登萍渡水,平躺而過。
我目瞪口呆。
四句偈語,居然這陽一能真正做到其一。
什麽叫平地渡水?
這才叫!
過了河岸,陽一又送我一程,直到出了山區,才向我一笑,道:“陳先生,家師有命,我便不送了。”
“多……”我正要道謝,陽一一晃,已不見蹤影。
我啞然。
一路之上,見了這許多高人,直到現在,我都覺得如墜夢境,有許多不真實。
此地距離寨子鄉已經不遠,郭陽明的寶馬車,便在那裏。
不過,我沒有鑰匙,這車我自然無法開走。實際上,就算我有鑰匙,心中抵觸,也不願再與之有任何交集。
“不好!”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暗自叫苦。
錢!
我身上那點錢,都給了陰靈操縱的那小腳老太,現在真的是分文皆無,就隻有一部手機。可就算把這部手機賣了,撐死也就換個幾百塊錢。
我是出來尋找活命之機,而非旅遊的,因此,我連卡都沒帶一張。
此時此刻的我,距離江州何止千裏迢迢,幾百塊錢哪裏夠?
雖然明知沒錢,但我還是心存僥幸的在身上摸索。忽然,我一愣。
在兜裏,居然有一遝錢。
我愣了片刻取出,頓時喜形於色,這錢雖然不多,但也有幾千,足夠我返回江州。難不成,竟是陽一在我不知不覺中塞下的?
是了,一定是這樣。
我對陽一不由感觀大好。
這小道士雖然限於師命,對我生死不理不睬,但也不算絕情,至少還給了我足夠的路費。
這裏雖離那寨子鄉不遠,但我也不敢耽擱,誰知道孫雲非那些邪祟什麽時候來襲?
到了寨子鄉,天已經晚了。
我在一家小旅館住下。
那家小旅館的老板奇怪的看我一眼。我知道他好奇什麽,因為我們曾在這裏住過,過去天數不多,他肯定記得我們是三個人來,對而今我一個人折返有些奇怪,但也沒多問,隻是問我住什麽單人間還是雙人間。
這倒讓我犯了難。
按道理說,還是住雙人間好。畢竟,雙人間的話,至少有一個人作伴,可以壯膽子。可反過來一想,卻也不對。
雙人間雖好,可萬一住在屋裏的就是那邪祟,我不是自投羅網?就算不是邪祟,是個普通人的話,萬一邪祟來襲,我豈不是連累了人家?
想到這裏,我直接道:“還是住單間吧。”
我付了房錢,又要了份飯,就回了房間。
將房間門窗鎖上,我心裏仍是惴惴。醫院中,那羅佳佳詭異消融於地麵的情形,我可是曆曆在目。她能那麽消失,沒準就能再那麽爬出來。
精神焦慮的我,大半夜都沒睡著,最後一狠心,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豁出去了!這麽想著,心情放鬆許多,我倒頭便睡。
令我驚奇的是,這一晚上,居然什麽都沒發生。
請早,我起早退了房,坐公交直奔平城市車站。
在車站,買了當天通往江州的班次客車票。這一路上,居然都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與來時的步步驚心相比,歸途太過平淡,平淡的我幾乎都不能相信,心中難安。不敢去與任何人交流,也不敢去關注任何人,一路上提心吊膽。
終於,平安抵達江州。
一入江州,我就直奔住處,收拾衣物,和房東交接,退了房子。這鬼地方,距離華商大廈太近,我是不敢再住了。
當晚,我住進了一家賓館,心裏琢磨著下一步應該怎麽辦。
工作肯定是要找的,坐吃山空啊,我一個窮屌絲,可沒多少積蓄。但現在找工作,也不容易,有了這次高薪招聘的教訓,我也不敢輕易去那些名不見經傳的公司應聘。
這件事,隻得暫時放一放。
好在,陽一給的錢還夠我緩一陣。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看能不能破解當前的局麵,不讓孫雲非他們再糾纏著我。不知道將那份合同燒了,會不會解開危局?我心道。
拿出那份合同,我終究沒敢燒,萬一這份合同是有別的用途,毀掉了我可沒地方再去弄第二份,那可就追悔莫及了。這個時候,我有些後悔起來,那老道士是難得的世外高人,當時我要是死纏爛打,沒準有效。就算行不通,谘詢他一下,也是好的啊。
世上沒賣後悔藥的,現在一切隻能靠我自己。可這一點,顯然憑我自己是辦不到的,還是要找一個有道行的來幫襯。
去哪裏找呢?
一般的和尚道士肯定不行,大都是混吃混喝,沒有什麽真本事。可有本事的,也不會自己跳出來啊。就算自己跳出來,有郭陽明這個前車之鑒,我也不敢輕信。
既得有道行,又得信得過,這可謂是難上加難。
我思忖了半天,也沒琢磨出個四五六來,依舊是一籌莫展。
對了!我正發愁,卻忽然想起一件事張楊!
張楊、郭陽明都是邪祟,郭陽明與陽一爭鬥,拿楊子當了擋箭牌,顯然楊子不如他。那楊子和他之間,究竟是什麽關係?楊子是什麽化身邪祟的?是這幾年,還是早就是了?如果早就是了的話……
我和張楊發小,依稀記得張楊是我們陳家村的外來戶,是我小時候搬來的。因為我和張楊關係不錯,兩家時常走動。如果張楊父母也是邪祟,那我父母豈不是萬分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