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長的話引起了一陣小小的**,我們都壓抑著自己激動的心情。自從電蛇出現在地球上之後,總是神出鬼沒,沒有人知道電蛇吸取完電力之後會去哪裏。有人認為它們是一種大氣層生物,永遠隱藏在雲層深處,也有人認為它們的巢穴在人跡罕至的高山,甚至有人認為它們的巢穴在月球上,定期到地球進食。但每種說法都沒有有力的證據支撐。但是誰能想到,電蛇會選擇在開羅建造它們的巢穴,這個世界十大超級城市之一的巨型城市可實在算不上是人跡罕至的地方。
大家都是聰明人,馬上就明白了這次任務的重要性,哪個國家能先捕捉一隻電蛇,意味著什麽無需多言。但我馬上就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還沒等我抓住那個不安的想法,就聽見王大錘說話了。
“隊長,埃及人失敗了,對嗎?”
羅毅沉默了兩秒,把目光從朱博士身上移開,才回答王大錘的問題,“埃及政府拒絕透露他們是否進行了捕獲行動,但根據我們的評估,埃及人肯定不會坐視不理,他們一定進行了探索行動。事實上這一次出現巢穴的消息是埃及政府主動透露給各大國的,但獲得的科技成果必須與埃及政府共享。”
“嗬,想讓大國們幹活,然後自己直接摘果子……”王大錘不屑地說。
“那他們應該更配合才對!”吳曉晨有些憤怒地說,“他們在故意拖時間!他們故意讓我們在沙漠裏走五百公裏,還塞一個眼睛給我們!”
“雖然現在還沒有發現電蛇主動攻擊人類的案例,但這次不一樣,”沒有理會吳曉晨的抱怨,羅毅繼續說道,“這一次我們要進入電蛇的領地,很可能會遭遇真正的攻擊。”
“羅隊,咱們沒有重武器,”一直沒吭聲的周茂說話了,他指指我們身上背負的CQ-A突擊步槍,“用這個能對付的了電蛇嗎?”
“不知道,”羅毅幹脆地說,“埃及人不允許我們攜帶重武器,盡管他們同意了各大國的武裝力量進入開羅,但他們擔心我們使用重武器會激怒電蛇,這裏可是開羅,有接近三千萬人口,全埃及三分之一的居民都在這裏了。就這些輕武器的使用權還是美國人向埃及人爭取到的。”
“太棒了,真要感謝美帝,”王大錘諷刺道,“我他媽才不相信埃及人敢搜美國人的身,美國人敢把微型核彈給帶進去你們信不信?”
“少說這些沒用的,”羅毅瞪了他一眼,“不管別的國家怎麽樣,我們是中國軍人,絕對不會做任何有損祖國形象的事情。”
“不用太糾結武器的事情,”朱博士終於開口了,他溫和地說,“你們想想看,對於電蛇,即使我們帶了重武器又怎麽樣?很可能根本不會發生交火,如果發生了交火,這些武器就能對付能進行星際穿越的外星高級智慧生命體?讓我來澄清一下,我們這一次的目的主要是交流,而非攻擊。”
“如果捕捉也算一種友好交流的話,”王大錘說,“那朝它們開火也算不得什麽失禮的事情咯?”
“我一直不讚同什麽捕捉計劃,我們根本不了解電蛇,我們首要的和它們交流,而不是一上來就對它們進行攻擊……”朱博士有些激動。
“博士,”吳曉晨不太客氣地打斷他,“我不知道你們科學家是怎麽看待這些東西的,但是在我眼裏,這些東西是入侵者,是它們先發動了攻擊。”
“可是它們沒有主動攻擊過人類啊。”朱博士執拗地說。
“但是已經有幾萬人因為大停電而死掉,難道你要告訴我,這些人都是因為運氣不好還是不該在停電的時候坐電梯和地鐵?”吳曉晨反駁道。
“可能在朱博士眼裏,為了地球文明和外星文明的親善大業做出犧牲也是值得的。”王大錘陰陽怪氣地說,這句話頓時引起了一陣竊笑。
朱博士的臉有些紅,顯然他並不太適應這種場合,但還是堅持道,“我不同意攻擊電蛇的巢穴。”
“博士,我得到的命令之一是護送你抵達開羅,這點我們已經做到了,”羅毅語氣平和但堅決地說,“第二個任務是捕捉一條電蛇,至於我們能不能做到,是我們的事情,我們自然有我們的手段,但我不會允許有任何隊員違反紀律,希望你能理解。”
朱博士歎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不過,除非遭到主動攻擊,在任何情況下,我們不會使用武器,”似乎是為了安慰朱博士,羅毅補充道,“我們不輕易挑起戰爭,但不代表我們害怕戰爭,不管敵人來自哪裏,在我們中國軍人眼裏都是紙老虎,整理裝備,出發!”
沒有人問阿卜杜去了哪裏,畢竟我們已經到了開羅,似乎已經不需要向導了。隊員們排成一隊開始向開羅進發。周茂走在最前,王大錘緊隨其後,我和朱博士並排跟在後麵,羅隊在最後壓陣。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裏總有一股隱隱的不安。
臨近中午,我們終於抵達了開羅城。這是一座灰色基調的城市,暗黃色的建築隨處可見,到處都是灰塵,公路上沒有了來往的車流,隻有幾輛黑白相間的出租車停在路邊,引擎蓋上滿是沙塵。但我們不能判斷這些車在這裏停了多久,也許是幾年前,也許是上午。這是一座現代和古老並存的城市,你可以在開羅遇到五千年前的金字塔,也可以看到古希臘風格的建築,當然也能看見宣禮塔和清真寺,你也可以走進現代的星巴克買一杯美式黑咖啡,然後在金色的尼羅河上坐著樣式古老的帆船品嚐一下阿拉伯烤肉。這是一座時光都為之凝固的城市,但我們沒有心情欣賞這一切。這座城市失去電力的同時也失去了靈魂,大街上沒有了汽車的喧鬧,小巷裏也沒有了小販的喊叫。自從看到那張照片之後,我終於知道為什麽開羅這麽安靜了,沒人想生活在電蛇的巢穴旁邊,也許是因為驚慌,開羅人都已經逃離了這座城市,也許他們隻是躲在家中……誰知道呢。
風卷起地上被廢棄的紙張和塵土,我頓時有了一種走在末世廢土的好萊塢大片中的感覺。嗯,這個想法可不太妙,我暗自盤點了一下這個典型的冒險小隊成員。羅隊是一個夠格的隊長,性格堅毅,不苟言笑,想必不會輕易掛掉。王大錘話最多,在電影裏一般是死的最快的那種,但也說不好。至於吳曉晨和周茂……算了,我還是打住了自己的思緒,這也太不吉利了。不過,一支探險小隊裏塞一個和指揮官理念不合的科學家,倒是非常符合好萊塢劇本,我得好好盯著朱博士。不過,話說回來,我到現在還沒搞清楚朱博士到底是來幹什麽的,既然羅隊不說,我也不好多問。
沒過多久,我們就來到了薩拉丁城堡的邊緣。薩拉丁城堡位於穆蓋塔姆山上,說是山,其實就是一個易守難攻的小土包,當年的薩拉丁蘇丹在這裏建造城堡就是為了抵禦十字軍的入侵。繞過城堡後,我們終於接近了“巢穴”。埃及人顯然已經在天坑周圍建立了一個簡陋的營地,一些土黃色的美製沙漠行軍帳篷散落在天坑周圍,身著沙漠迷彩的埃及士兵們在營地裏進進出出。我注意到在帳篷裏還擺放著幾個傳統水煙壺,幾個下級軍官正無精打采地抽著水煙。在人群中,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阿卜杜顯然已經提前到了,他正在和一個戴著貝雷帽的軍官低聲交談著。看見我們之後,阿卜杜朝我們走來,笑容滿麵,手裏還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銀壺。我不禁在心裏暗歎,這些埃及朋友們還真是喜歡苦中作樂。
“嘖嘖,這個地兒,怎麽著也是三環以內吧?”王大錘圍著天坑邊上的一片破破爛爛的平房四處打量著,“埃及人民是不是不知道什麽是拆遷啊,這地兒蓋一片商品房,怎麽著單價也得五萬起吧?”
王大錘的話倒是驅走了我心裏的一些不安,不得不說,小隊裏有個這種整天滿嘴跑火車的人還是蠻有道理的。
我忍不住逗他,“大錘,你知道這地兒是幹啥的不?”
王大錘愣住了,“你丫挺的別想嚇唬我,剛才你說塞加拉是埋死人的地兒,我信了,這兒可是開羅市中心!你可別說這兒也是……”
我猛地一拍巴掌,“我操,大錘,沒看出來啊,是不是背後偷吃木乃伊粉了變聰明了?這地兒就是大名鼎鼎的死人城啊!你仔細瞅瞅,那個長方形的是個啥?”
王大錘走近細瞧,那是一個黃白色的長方形物體,大小和棺材相近,坐落在一個石質平台上,他狐疑地看著我,“這是個石棺?什麽是死人城?”
“死人城,就是死人住的城唄,”我瞟了他一眼,“這兒就是死人城,瞅瞅,這一片所有的平房都是墓地,埃及人把死人埋在地下,然後在上麵蓋房子給死人住,不過早就被窮人給占了。”
“我操……”王大錘的目光轉向“巢穴”的方向,“這些埃……哎……外星朋友們可真重口味啊,不遠億萬光年來到地球,先偷電再盜墓……”
大錘的話引起了一片低笑聲,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我朝天坑的方向望去,注意到羅隊正在和阿卜杜嚴肅地交談,而朱博士此時正站在天坑的邊緣向下觀望。
我也走上前,戰戰兢兢地站在天坑邊緣往下看去,正午的陽光從我們身後斜上方射進天坑,卻沒有照亮對麵坑壁,陽光仿佛被陰影吞噬……我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這是為什麽,這個天坑並不像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深井,這片地底已經被挖空了,塌陷的隻是其中一部分,我們就像站在一個雞蛋殼上注視著蛋殼上的一個洞。
隨時可能會繼續塌陷,一想到這裏,我就不禁後退了兩步。朱博士看了我一眼,說道,“不用擔心,我們站的地方是安全的,你看——”他指了指我們所站之處的下方洞壁。我壯著膽探頭向下看了看,才注意到我們腳下並不像對麵一樣空無一物,而是有結實的洞壁。也就是說,我們腳下是堅實的地麵,我們所在之處正好是這個天坑的邊緣,總之不會塌陷下去,看清楚後,我不禁暗自鬆了口氣。這時,隊員們也走到我身邊,一起看著這個黑色的深淵。
在照片上看到是一回事兒,在現實中見到又是一回事兒。與其說這是一個天坑,還不如說這就是一個地獄的入口。這是一個典型的陷落式天坑,很顯然,電蛇們在人類沒有察覺的時候就已經挖空了這片地底,直到脆弱的地麵再也無法承受重量而發生了塌陷,才讓電蛇的巢穴大白於天下。
站在一個深不見底的方圓八千平米的大坑旁,一股陰鬱的感覺從我心底泛起,這是人類麵對未知時的天然恐懼感,我不禁有些喘不過氣來,相信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兒去。我的腦海裏突然出現尼采的那句名言: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怪不得見不到電蛇,原來它們鑽進了地底。沒有人知道有多少電蛇來到了地球,但現在看來,它們的數量可能比專家預估的要多幾個數量級。我想象著電蛇們鑽進地底,在幽深的地底挖空岩石和泥土,建造自己的巢穴,無數閃著藍光的電蛇向地底前進,需要進食的時候就鑽出地麵尋找人類的電廠,我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它們到底想幹什麽?
“集合!”羅隊喊了一聲,我們紛紛轉身向羅隊走去,他在一張桌子上攤開一張圖紙。我們圍攏著桌子,凝神向那張圖紙望去。
“這是下麵的地形圖,但並不完整,”羅隊在地圖上指點著,乍一看,就像很多彎曲的線條支撐的一隻碗,但我馬上就明白了,這是一張剖麵圖,“你們都看到了,這個天坑並不深,最深處大概隻有三十五米,然後有七條隧道分別沿著不同的方向繼續向地底延伸。埃及人隻下到了天坑底部,他們沒有貿然深入這些隧道。現在,美國人,俄羅斯人,英國人,德國人,法國人都已經抵達了,他們各自選了一條隧道進行探索,每天早上出發,晚上返回,然後將各自隊伍獲取的信息在地表匯總,並且完善地圖。也就是說,如果我們想要探索新的隧道,隻剩下兩條隧道選擇了。”
“這倒不是問題,”阿卜杜開口說話了,他操著不甚流利的漢語說道,“最先抵達的是美國人,他們已經探索了兩天,今天是第三天,在前兩天,他們已經深入探索了大約3公裏的長度,垂直深度大約500米,好消息是,他們沒有遇到電蛇,壞消息是,他們沒有遇到電蛇,其他隊伍的遭遇也差不多。”
不知道這是不是埃及式的幽默感,反正沒有人被逗笑。
“換句話說,這些隧道並不陡峭,人類可以直接走進去,不用借助速降工具,”羅毅接著他的話說道,“我們能趕上進度。”
“美國人的動作可夠慢的,”王大錘的語氣中充滿了輕蔑,“兩天才走了三公裏……”
“已經夠快了,”吳曉晨不同意王大錘的說法,“美國人很謹慎,這可不是一次輕鬆的越野行軍跑,不過,500米的深度,就沒有遇到地下水嗎?”
“沒有,”阿卜杜終於又有機會說話了,“電蛇挖掘隧道好像專門避開來地下水係,隧道裏雖然有些潮濕和悶熱,但沒有發現水。”阿卜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天坑最初出現的時候,有人目擊到了電蛇的蹤影,但現在它們大概全部鑽進隧道了,對了,在下麵,電子產品是無法工作的。”
“電蛇可以影響周圍的電子產品,”朱博士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是影響的範圍還是未知的,也就是說,所有和電相關的裝備都沒辦法使用,包括紅外線成像儀,手電筒,通訊設備……”
“現在可以理解美國人為什麽這麽慢了,”吳曉晨瞟了王大錘一眼,“沒有高科技裝備的現代化軍隊,就像老虎被拔了牙,越依賴於高科技裝備的軍隊影響越大。這樣看來,兩天走了三公裏也不算慢。”
羅毅點點頭,“現在大家都一樣了,這是一場公平的競賽。”
埃及人聳聳肩,攤開雙手,不解地問,“你們中國人為什麽總是喜歡把任何事情都變成競賽?”
“這就是我們今天能站在這裏的原因。”羅毅淡淡地說。
“我有個問題,這些隧道的直徑大約都在兩米左右,如果是電蛇挖掘的,為什麽恰好適合人類通過?”我問道,聽完我的問題,我注意到朱博士看了我一眼。
“我們不知道,”阿卜杜聳聳肩,“沒人知道,也許隻是巧合。”
“這個天坑呢?”我指指右後方的天坑,“電蛇怎麽會挖掘出這麽大的空洞?那麽多土都去哪裏了?”
阿卜杜這次幹脆再次聳聳肩,攤開雙手,一副無奈的表情。
“很可能空洞本身就存在,隻是電蛇的行為影響了地質穩定性,引發的地震導致了坍塌,”朱博士替我解了圍,他關心地問阿卜杜,“這次塌陷,有多少犧牲者?”
“我們還不知道,”阿卜杜的臉上露出一絲悲戚,“都是些窮人,政府從來都沒搞清楚過有多少人生活在死人城。”
“我感到很抱歉……”朱博士露出一臉歉意。
“都有,盤點一下裝備,”羅毅開始布置任務,“我們從這兩條隧道中選擇一條,”他指點著地圖上尚未被探索的兩條隧道,其中一條略平緩,與水平線大約呈30度夾角,另外一條略陡峭幾度,羅毅指著第二條隧道,“我傾向於這一條,雖然陡了點,但是前進相同的距離,可以深入地底更多,都有意見嗎?”
我們當然沒有意見,正式小隊成員有五人,隊長羅毅,吳曉晨,王大錘,周茂和我。我們很快就清點了裝備,我們每個人配備了一把Q4手槍、強力軍用手電筒、多功能軍刀,通訊器……不過看起來手電筒和通訊器都可以留在地麵上了。
“看來,我們需要一些專業設備,”羅毅站起身,對阿卜杜說,“要煩勞貴方了。”
阿卜杜瞪圓了雙眼,勸說道,“我的朋友,用不著這麽著急的,其他隊伍都是到來的第二天才開始行動的,你們可以休息一下,來點薄荷紅茶和點心怎麽樣?我們這兒還有招待客人的阿拉伯水煙,保證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謝謝你們的好意,”羅毅打斷他,“我們一個小時後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