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半夏驚恐地轉過身來,貼在門上。這裏是走廊的盡頭,她已經無處可逃了。怪物慢慢地朝於半夏走過來,用木然而又凶狠的目光,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她看於半夏的目光充滿仇恨,似乎要撲過來咬斷於半夏的脖子,然後再一口口地咬光她的肉!
於半夏驚恐到了極點,顫抖著朝走廊的窗戶看了看。為今之計,似乎隻有撞破窗戶的玻璃,衝到外麵去!這樣雖然可能被碎玻璃紮得鮮血淋漓,但現在為了活命,也隻能這樣了!
那怪物看出了於半夏的目的,忽然閃電般衝了過來!天哪,它速度實在太快了,於半夏還沒得及挪動,它就衝到了於半夏的麵前!於半夏這才發現發現那張恐怖的臉離自己隻有幾寸之遙,那雙可怕的眼睛正直直地瞪著她的眼睛!
“不許傷害它!”歐陽的聲音忽然響起,接著便是一聲槍響。
那怪物慘叫了一聲,轉身撲向窗戶,撞破玻璃逃走了。於半夏感到心頭猛地一輕,接著便是一陣眩暈,慢慢地順著門板滑了下來。
“你沒事吧?”歐陽滿臉關切,衝過來拉起了於半夏。
“沒……沒事……”於半夏軟軟地說,臉上忽然泛起一陣紅暈,低聲說:“我又被你救了……”
歐陽朝她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門上的槍眼,遺憾地說,“真糟糕,沒打中……”
“不知道歲寒在不在裏麵。我剛才敲門沒人開,但門是從裏麵鎖住的……”於半夏低聲說。
歐陽一怔,飛快地思考了一下,忽然一腳踢開書房的門。歲寒正縮在書房裏麵,見有人踢門,下意識地想撈個什麽東西保護自己,見是歐陽後又訕訕地把那東西放下了。
“你在啊?”於半夏失聲驚叫,“我剛才叫你開門,你為什麽不開?我剛才被怪物追著,差點就被它殺了!”
歲寒尷尬地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哼,”歐陽從鼻子哼了一下,繃著臉朝歲寒逼了過去。
“歐陽啊,你幹嗎?”歲寒感受到了威脅,訕笑著向後退去。
“我全明白了,”歐陽冷笑著說,“你留我們下來,就是為了當你的替死鬼吧。你想讓那怪物把注意力轉向我們,吃了我們就走人,對吧?”
於半夏這才明白歲寒剛才為什麽不開門,原來就是特意把她留給怪物啊!
“我沒這麽壞……”歲寒趕緊搖手,“我隻是想讓你們暫時吸引那東西的注意力,我會趁這個時候作法救你的……”
歐陽朝他身後看了看,果然看到了一些七零八落的法器,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情,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之所以要設那個圍困屋內的法陣,是為了在那個東西打破你屋外的結界之後,進入屋內之後,削弱它的力量吧!然後你再作法……當然,此時如果有傻瓜幫你吸引它的注意力,你再趁機作法,就更好了,對吧?”
“是是!”歲寒搗蒜般點著頭,“我剛才已經在加緊作法了,並不是打算讓她……”
“得了吧你!”歐陽鄙夷地打斷了他,“我看你這些所謂的魔法全是在自欺欺人!什麽結界、法陣,根本一點作用都沒有,至於你那些法器,根本就是些無用的垃圾,你就不用瞎折騰了!”
歲寒本來訕訕地笑著,聽歐陽這樣說忽然冷笑了起來,“你還真是唯物主義者啊!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還相信世上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法術呢?你讓我翻譯這個小冊子,其實就是想得到這種法術,對吧?”
歐陽被問住了,愣了片刻後才低下頭恨恨地說:“那是另外一碼事!”
於半夏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看歐陽,她知道他現在的心情一定很矛盾,然後若無其事地岔開了話題,“剛才那個到底是什麽東西?它困擾你多久了?”
聽她如此問,歐陽也抬起頭來,目光炯炯地盯著歲寒。
歲寒的臉色頓時黯淡了下來,猶豫了半晌後才說:“她是我妻子……”
“什麽?”歐陽和於半夏低聲驚叫了一聲。歲寒趕緊補充,“不過是我已經過世的妻子……”
於半夏懵了,感覺如墜冰窟:難道又來個死而複生的?歐陽也很感詫異,盯著歲寒仔細看了看,眼底忽然閃出了興奮的光芒。
“她是我的妻子……”歲寒的臉色灰白,平緩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鬱悶,“在半年前死掉了……我給她在山裏買了一個墓,葬在了那裏……頭幾天還很正常,到第三天晚上的時候……怪事就出現了……她又回來了,身上帶著泥土,在外麵拍門,拍窗戶,怪叫著要進來。我很害怕,不讓她進來,她就每天驚擾我。我在屋子外圍設了很多的法陣,但仍沒法把她驅走。我沒有辦法,隻有把我住的那幾個房間房門加固,窗戶裝上鐵欄杆,一到晚上就躲到那裏麵。她沒法進房間去找我,就在這屋子裏亂走,破壞東西,尖聲怪叫。我沒有辦法,又設了那個圍困屋內的法陣,結果還是沒有效果……”
“你知道這些發陣沒有效果,還讓她當餌?”歐陽看了看於半夏,憤怒地說。
歲寒趕緊說:“不,不是,我又換了一種法陣,就在昨天……這是一個研究魔法很資深的人告訴我的,我覺得會很有用……”
歐陽從鼻子哼了一聲,故意看向天花板。歲寒的臉色更加難看。
“你……覺得她是什麽?鬼魂麽?”於半夏皺著眉頭問歲寒。一想起那東西的可怕的樣子,她就感到全身發冷。
“也許是鬼魂吧……還能是什麽?”歲寒蔫蔫地說。
“應該不是鬼魂,”歐陽沉著嗓子說,一邊的嘴角向上勾著,眼裏竟有興奮的光芒,“她怕槍,還能砸玻璃,證明她不是死魂。她是個活物,至少是活死人!”
“活死人?”聽到這話後於半夏本能地抽搐了一下,而歐陽的樣子更讓她心悸:他怎麽了?難道又開始興奮了?
“不過,”歐陽微微皺了皺眉頭,朝於半夏看了過去,“既然她是回來找你的,幹嗎要攻擊她呢?難道她是不分青紅皂白,見人就攻擊的麽?”
“這個麽……”歲寒的臉上漫起一層黑紅,“大概她是懷疑她是我的女朋友,她生前很會吃醋的啦……”
“哦,”歐陽鄙夷地笑了笑,“而你又非常花心,讓她很辛苦,對不對?”
歲寒啞然,訕訕地低下頭來。
“你妻子今天受了驚嚇,估計不會再來了吧。我們恐怕得進山裏找她。”歐陽看了看大霧彌漫的窗外。
“她會麽?她可是幽靈……不,僵屍……”
“我不知道她是什麽,但絕不是沒有智能的東西,”歐陽的眼睛閃閃發光,“從她和我在森林裏做迷藏,最後把我甩掉了就能看出來。”
於半夏偷偷地注視著他,發現他一臉興奮和誌在必得的神情,心裏頓時一沉:他為什麽這麽高興?難道是想把歲寒的老婆抓回來研究,找出她複活的方法,再用它讓他的妻子複活?
這天晚上歲寒的妻子果然沒有來騷擾他們。她果然還是有一定智能的,並不是完全沒有思維的活屍。第二天歐陽叫歲寒帶他們去他老婆的墓上看看。隻見那是一塊平地,沒有墳頭,也沒有墓碑。歐陽懷疑地看了看歲寒,找來一把鍬挖開了墳墓。墓裏什麽都沒有,隻有一條髒地毯,上麵有幾大團血跡。歐陽狐疑地盯著地毯看了一會兒,忽然大聲冷笑起來,“我明白了,你老婆不是病死的,而是被你殺死的,是吧?你嫌她吃醋煩人,就把她給殺了,對不對?”轉過身對準歲寒的臉就是一拳。
歲寒被打了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捂著臉申辯,“我也是迫不得已……她發現我又交了個女朋友,便發狂了,要拿刀去殺她……我阻止她,一不小心把她打死了……”
“哼,”歐陽滿臉怒色,準備繼續打他,仔細想了想後卻沒有這樣做,“我現在暫時不管你這破事,我還要……”他頓了頓,冷笑著繼續說,“總而言之,先抓住你老婆再說!我倒要看看,她是個什麽怪物!?”
歐陽找來了一隻大狗,讓它聞了聞被怪物打破的玻璃窗。大狗聞了之後就把他們帶進了深山,帶到了一大岩洞前。
“這就是她棲身的地方麽?”歐陽朝岩洞裏看了看。岩洞裏麵伸手不見五指。歐陽拿出電筒準備往裏走,忽然發現腳下散落了一些血點。
“血?”於半夏感到頭皮一麻:歲寒的妻子已經變得像妖鬼一樣……會不會吃人啊?
“哦,是兔子,還有狐狸,”歐陽用手電筒往洞裏照了照,驚喜地說,“還有火堆……她吃的是熟食!”
熟食?這麽說她的智力和生活能力遠遠超越了活死人……已經跟人差不多了?
“她現在大概是去打獵了。我們就在這裏埋伏吧。”歐陽掏出短槍,檢查了一下機括,轉頭看了看於半夏,“要麽你回去?”
於半夏臉色蒼白,但用堅定的目光表示自己不回去。
“那就算了……防止那家夥回繞回去攻擊你,你還是跟在我們身邊比較安全。”歐陽也改了主意,“你就縮在角落裏,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不要出來!”
兩個小時很快便飛走了。大家潛伏在黑暗裏,大氣都不敢出。因為在黑暗中呆久了,他們的眼睛已經能在黑暗中視物。
“塌!塌!塌!”洞外傳來了腳步聲。怪物好像回來了,她的腳步聲非常沉重,似乎背了什麽沉重的東西。怪物在門口停住了,然後就沒有了聲息,不知道在幹什麽。
大家下意識地朝洞口伸長了脖子。
“嗵嗵嗵!”一個東西忽然滾進洞來,摔到不遠處。大家嚇了一跳,接著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這是一隻羊。應該是哪個農民家養的。頭上血肉模糊的一團,不知是被砸的還是被咬的。看來那怪物很凶猛啊。歐陽皺了皺眉頭,看向洞口,聚精會神地跟著怪物進來。
“啊!”歲寒忽然大聲慘叫了起來,叫聲慘絕人寰。歐陽趕緊朝歲寒看去,赫然見那怪物挾住歲寒的手臂,咬住了他的脖子。
“放開他!”歐陽端起槍對準怪物,準備開槍的時候卻遲疑了一下。
“嚎!”就趁他一遲疑的功夫,那怪物放開歲寒,朝歐陽撲了過來。歐陽隱約看到那怪物的利爪已經罩到了他臉上,趕緊向後一閃。他雖然避開了這一抓,他的槍卻被怪物打得脫手,遠遠地飛了出去。
於半夏嚇得尖叫起來。
那怪物又朝歐陽撲去,伸出雙爪朝他的脖子扼去。歐陽向洞口逃去,忽然跳了一步。怪物緊跟過去,忽然“啪”的一聲大響,接著便是怪物撕心裂肺的一聲慘叫。歐陽、於半夏和歲寒圍攏了過來,看來怪物的腿被一隻捕狼的大夾子夾到了,癱在地上動彈不得。原來歐陽怕這怪物很凶悍,他們抓不住她,便在洞口附近設了一個捕狼的夾子。他沒想到怪物會從後麵進來,隻好引她過去,多虧他記準了夾子的位置,否則被夾子打中的就是他了。
“哎呀,媽呀,這婆娘真狠……”歲寒摸著脖子上的傷處,又是驚悸又是憤恨。於半夏看了看他的脖子,發現他襯衫後麵已全是鮮血。歐陽也朝他看了看,卻冷笑著說:“沒什麽大不了的,她咬的是後頸。隻是皮肉之傷罷了。”
歐陽拿出手電筒照了照怪物的傷口,忽然“咦”了一聲,“她的血是鮮紅的,好像活人的血……她應該不是活死人……”
“你才是活死人呢!”怪物忽然口吐人言,“老娘活得好好的!”
“啊?”大家一驚,朝怪物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幾下。歲寒狐疑著開了口,臉上滿是驚悸和愧疚,“你……活了?怎麽活過來的?”
“老娘根本就沒死!”瓊華氣喘籲籲地說,“你這個天殺的,還真以為能殺得了老娘啊……你還真狠心啊,竟然把老娘用地毯包上,像垃圾一樣埋到地裏……多虧你埋得不深,又來了一隻野狗,把老娘扒了出來,要不老娘就真得去見閻王了……”
瓊華回憶著當時的情景,樹皮般的臉不停地抽搐。當初那野狗瞪著通紅的眼睛,吐著血紅的舌頭,氣喘籲籲地把她扒出來,撕開地毯準備吃她。多虧她在這危急的時刻醒了過來,摸起石塊打跑了野狗,否則她就算不爛在地裏,也會藏在野狗的肚子裏。她越想越是生氣,越想越覺得淒慘,忍不住對歲寒破口大罵,越罵越是難聽。
“你先別罵!”歐陽大聲說,用力地一揮手,“既然你活著……怎麽會變成這種樣子?”
“你白癡啊!”瓊華大罵道,“你也在山野裏住幾個月試試!不吃糧食也不吃鹽……能這樣就不錯了!”
歐陽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歲寒畏畏縮縮地說:“那……瓊華,你既然沒有死,幹嗎不回來找我呢?幹嗎還要裝神弄鬼的……”
“我回來幹什麽?”瓊華歇斯底裏地大吼,唾沫星子飛濺,“回來讓你再殺我一次麽?我當然要扮鬼……我先把墳墓填上,讓你看不出我活過來了……然後每天晚上回來找你,叫你害怕,叫你愧疚……”
“唉……你這是何苦啊……”歲寒羞慚地低下頭去,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不可聞。
“得了得了,”歐陽笑著說,“既然你老婆沒死,既然是皆大歡喜。我本來還在苦惱發現你‘殺人’的事實後該不該向警察報告呢。你就把你老婆接回家去吧!相信她經過一番調養,很快就能回複到以前的樣子,你們還像以前一樣過日子,不好的很麽?”說這話的時候他嘴邊帶著一絲輕蔑,眉心則凝著一絲怒氣。於半夏知道他在心底其實很瞧不起歲寒夫婦,但他需要歲寒為他翻譯那本小冊子,所以想要盡快息事寧人。至於他眉心的怒氣——恐怕是因為沮喪吧。他大概以為還有一種複活的方法,沒想到隻是一對冤家夫妻導演出來的鬧劇。
“誰要跟這混蛋回去!?”瓊華吼道,“這個混蛋差點把我打死,我還跟他回去做什麽?”她吼叫的時候力氣很足,尾音卻有些顫。可見她心底並不是堅定地這樣想。
“當初他打傷你也隻是失手啊。再說他已經很後悔了。”歐陽朝歲寒看了看一眼,眼底潛藏著輕蔑和唾棄,“再說你對他也不是完全沒情意了……你剛才咬的是他的後頸,對吧?如果你真想傷他的性命,一上來咬他的喉管就可以了。你還是愛著他的,對吧?”
瓊華被戳到了軟肋,低下頭不說話了。
歐陽捅了捅歲寒,意思叫他趕緊表態。歲寒趕緊說:“是的……老婆……一切都是我不好……我們回家吧,以後就當這事沒發生,好不好?”
瓊華哼了一聲,用手抹了抹頭發,然後大聲說:“還不幫我把夾子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