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霄高考結束那年，隨著父親參加了上市酒會。
最後的酒吧狂歡中，不喜熱鬧的他坐在角落，看著眾人喝酒、嬉笑，有種抽離世俗的淡漠。
他還記得，那是一陣燈光閃爍後，入耳的曲風從爵士的慵懶突然明快。
舞池一角，有個身影默默搖擺著，許是因為酒精的作用，動作隨著歌曲漸入佳境，再也無法被忽略。
4/4拍的《DearFutureHusband》讓她揚了唇角，隨著眾人拍手讓路，曲線玲瓏的身體融入舞池正中，雀躍的腳步混著明媚的笑，瞬間吸走周霄的目光。
那烏黑發絲束著，利落的額間兩片碎鑽發夾，隨著舞動反出晶瑩光輝，發尾在旋轉中劃出優美的弧度。
那種渾然天成的自信讓他不禁坐直了身體。
從旁人的議論中，他得知這人叫隋昕，剛入職G證券不久，分在他父親朋友廖青的組裏。
而這容貌神態，周霄握了下手中的蘇打水，他似乎早前就見過……
後來他就去了海城上大學，可這名字和身影，卻在心裏印刻了四年。
周霄收回思緒，看著隋昕睡熟的側臉……
擰眉抬眸間，他拿起手機進了浴室，撥出一個號碼。
“你大爺的，這都幾點了？”對麵聲音直爽且不耐。
跟著又問，“怎麽樣？搞定你那領導了沒，什麽時候過來？”
周霄猶豫幾秒，“我這有點狀況，暫時走不開。等項目忙完，馬上過去。”
“什麽？！”對麵簡直難以置信，“周霄，你坑爹呢！”
這端卻無聲，半晌才道：“所有能遠程的事交給我，現場你多盯，最多再有兩三周吧。”
“靠，”聽筒那邊顯然拍了桌子，“你簡直……你……你不帶這麽耍人的！地兒都選好了，設計稿馬上出，你說你來不了？”
周霄覺得對麵隨時要心梗了，隻得安慰道：“再等等，我抓緊落實投資，不成你先雇人。”
“啊！”對麵似乎被他提醒了，“投資人的錢什麽時候到位？那邊催著我簽合同呢。”
“馬上，我去催。”
“抓緊抓緊，”對麵火急火燎著，“到位了還一堆事呢！”
“嗯。”周霄應道，由著對麵又數落了他幾句，也沒轍地掛了電話。
從浴室出來，高大身影在床與寫字台間停了半晌，忽然認命般放鬆下來。
走前幾步替隋昕掖掖被子，而後從隨身的包裏拿出電腦，坐到桌前。
密密麻麻的行業數據和報告呈現眼前，線條流暢的手指落在鍵盤間，熟練的操作中字跡和圖表飛逝。
彷如一曲優美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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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隋昕猛然自床中坐起。
室內幽靜，柔和的白光從薄紗窗簾間透入，她定了定神，悚然看到一個身影趴在對麵的寫字台上，寂靜著。
一連串的記憶湧回腦中，她不自覺地皺了臉，自己昨天都幹了什麽……
在後輩麵前的失態讓隋昕想懊惱地大叫，又怕吵醒這明顯照顧了她一夜的人。
於是輕手輕腳地掀被下床，身上還是昨天的套裝，她趕忙拿了身衣服鑽進浴室。
舒適的水流衝刷掉滿身雜味，隋昕沒敢用吹風機，隻擦幹頭發換好衣服就出到外間。
趴在桌上的人還是醒了。
“那個……”隋昕有些尷尬，摸摸頭發，“謝謝。”
最後說出兩個字。
周霄沒什麽表情，隻從椅子上站起，“報告我寫完了。”
“哦，好。”隋昕答，有些心不在焉。
對麵看看她，“能借你浴室用下嗎，太早了，我怕回房吵醒路哥。”
“行。”隋昕應了，向旁讓了半分，周霄從她身邊通過，卻在擦肩後忽然站定。
“以後別一個人去喝酒，”身體未轉，語音卻傳來。
隋昕愣了愣。
周霄半轉回頭，“那個姓段的，離他遠點。”眼中是忽現的晦澀。
隋昕在愣神間抬起頭，看著兩步開外的人，這種結論式的話語從一個小她五歲的男孩嘴裏說出，顯得突兀非常。
“我知道。”她站在床邊，僵硬地答了，目光卻從方才的局促中抽離，隱出幾分抵觸。
這一切都落在周霄眼裏，他目光未動、身體未動，語氣維持著肅然：
“昨天要不是我和Merry在走廊，送你回來的，就是他。”
聲音低沉著，說不上埋怨，卻含義豐富。
隋昕默默，周霄講的她懂，昨天確實多虧了他，可被個實習生如此“教訓”，總讓人無言難堪。
所以她吸了口氣，目光未退：“周霄，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懂很多？”
眼前的俊臉呈現著少見的低壓，默默與她對望。
隋昕笑笑，“職場的事，沒那麽簡單。你剛畢業，有些還不明白。”眉眼間盡是淡然，“不過，還是謝謝你的提醒。”
“是嗎？”對麵唇角扯動幾分，“那昕姐給我講講，我有什麽理解錯的？”
明顯的挑釁讓隋昕皺了眉，“工作，不是過家家，你想怎樣就怎樣。”
她看著對麵，年輕的眼裏是澄澈的光，好看晶亮，此刻卻因為徹夜未眠泛著血絲。
但這微紅不耽誤一方清明輕彎，“噢？那你想怎樣，跟姓段的睡覺？”
“周霄！”隋昕喝住他，這說的什麽混賬話？
對麵淡色薄唇卻挑挑，“是我耽誤你了？”
高大身影立於玄關前，滲著無形的壓力。
隋昕蹙眉，“你覺得呢？”她不想答了，所以反問。
“覺不出來。畢竟，我不懂。”顯然是在較勁。
一瞬間，屋中彌散著緊繃的情緒，襯著浴室排風扇嗡嗡的輕響，讓人煩躁異常。
隋昕用盡涵養和包容，生生將一口要噴薄而出的怒氣忍下：
“小朋友，我用了四年，每年工作4000小時，才有機會坐上酒桌。”
她目視前方，笑得成熟坦**：“等你也有同樣資格的時候，咱們再聊吧。”
周霄被她看著：“所以是我多餘，抱歉。”
“我已經謝過你了，”隋昕抬頭，“我隻是覺得，你在給別人建議前，應該先把自己的事做好。”
她半轉了身，行至一旁沙發處，自手袋中拿了化妝包。
對麵眼光輕動，想再說什麽，卻被她繼續搶先道，“浴室你還用不用？不用我去吹頭發了。”
“用。”
周霄站在原地，深深看她一眼，眸中似有千言萬語流過，最後隻轉了身。
“昨晚任曉彤給你打過電話，回下吧，”之後抬步，走入那暖光的小間中。
隋昕看著消失的背影呼出口氣，她沒有想到，向來態度和順的周霄還有這不馴的一麵，而她要是不壓下他，以後還怎麽管人？
無奈的搖頭中，她打開手機。
界麵上一堆的留言，這工作，真是一刻不讓人放鬆。
她調到與任曉彤的對話欄，撥了個語音出去，對麵幾乎秒接，“我的姐姐，你可醒了？”
隋昕笑笑，“抱歉啊，昨天直接醉過去了。”
“你可真行！”明顯的反話，“讓我給你打電話，結果你不接，我差點就報警了，知道麽？”
“哈哈，”隋昕幹笑兩聲，“對不起對不起，回頭請你吃飯，犒勞你的敬業！”
“切，”那端不屑，跟著話鋒一轉，“不過昨晚送你回來那個實習生，好帥啊！”
隋昕幾乎能想到對麵的表情，“你要幹嘛……”於是警惕道。
“我能幹嘛？”任曉彤垮了語氣，“別提了，我差點把他當成壞人，還讓他視頻拍了身份證，啊……”
隋昕噗嗤一聲樂了，還有這段？於是壓著聲音問，“他就乖乖拿了？”
“是啊，拿了，”對麵感歎著，“剛22誒，你怎麽老能遇到帥哥？”
隋昕撇撇嘴，怎麽不說帥哥氣死人呢？隨後又反應過來，“什麽叫老？”
“呸呸呸，”任曉彤也意識到自己說話犯了忌諱，“之前那個不算！不過這個周霄，”
她發出幾聲詭異的笑，“我哪天找你探班去吧，你們在開發區？”
“你別來！”隋昕一臉黑線，“人家剛畢業，想什麽呢？”
“我不是想你了麽，”那端獻媚道。
“你那是想我？”隋昕翻個白眼，“別搗亂啊，想聚也等我報完項目的。”
任曉彤氣哼一聲，“行，那到時你可得幫我約。”
“……”隋昕扶額，這女人真是本性難移，“回頭再說，”她沒答應，隻想結束這話題。
“幫我跟周霄道個歉啊，”對麵笑笑，“下次姐姐請他吃飯！”
“您還有事嗎？”隋昕低聲問。
“周霄，真好聽……”叮地一聲，她直接切斷了連接，這女人沒救了。
周霄出來時，隋昕已畫好淡妝坐在電腦前。
隨意的瞥眼間，那氤氳著濕氣的身體與淩亂貼服的發絲讓人冷不丁一顫，氣歸氣，這人這身材臉蛋……
真是好到讓人咂舌……
“我好了。”周霄手裏拿著毛巾，對她說。
“嗯，”隋昕點點頭，進到浴室。
濕潤的空氣中彌散著洗發水的香味，她略微低頭吹著發頂，卻發現周霄的手機落在了洗手台上。
屏幕亮著，對話是一個叫高雲熙的人：
高：【越想越搓火！騙子！】
周：【我盡快】
高：【你那個領導到底好不好搞啊，不行用美男計，別浪費天賦】
周：【……用不著，我會跟她說的】
高：【那你快點，行不行的一句話，我要瘋了！】
周：【好，等我消息】
隋昕抬眼，看向鏡中的目光微微挑了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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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項目組幾人在餐廳碰麵，一切都如常流轉著。
來到公司會議室後，隋昕和徐冰冰討論了幾個會計問題，她昨天也沒休息好，又是宿醉，此時渾身上下哪都不舒服。
正坐在椅中揉著額頭，眼前卻有個保溫杯遞來。
隋昕抬起頭，入目是周霄雕琢般完美的麵孔，衝她微笑著：“蜂蜜水，解酒。”
她愣了兩秒：“謝謝。”
這蜂蜜是哪兒來的？隋昕疑問，不過可以預見，八成又是從哪個姑娘那兒要的。
但是，她擰開蓋子喝下一口，溫溫的微甜卻真讓人舒服不少。
午休時，會議室裏又不見了周霄。
光線昏暗的走廊中，高挺的身影站在稍矮的女生麵前，“段總罵你了？”
看著又一個抹了眼淚的人，男孩耐心著，畢竟昨天，是他連累她。
周霄自小在人情世故上就很敏銳，所以昨天，他打電話沒找到隋昕，就去敲了徐冰冰房門，得知她在二層和段鬱他們吃飯後，就覺得不太好。
於是他聯係了剛剛分開的Merry，以問幾個項目問題為由把她又叫了回來，並且“正巧”在酒店二層電梯口“偶遇”。
段鬱撞見自家員工，必然不好進一步行動，而Merry這壞了好事還不自知的人，挨頓罵也不足為奇。
周霄安慰她幾句，在手機上下了個訂單，幾杯奶茶。
他們項目組人手有份，公司這邊，隻給Merry多訂了一杯，女孩喜出望外，很快也就忘了被罵的不快。
隋昕中午又趴在桌子上睡了會，還好沒有再做什麽奇怪的夢。睜開眼時，看見麵前大大一個杯子。
“誰訂的？”她問。
“周霄，”一旁的路堯答，喝了一口，“嘖，這玩意有什麽好喝的？”極為不解。
隋昕看看她那杯，是款水果茶，標簽上妥妥地寫著0卡糖，還挺懂。
她剝開吸管插入，喝了一口，那飄逸的身影也正好推門進來。
“謝謝啊，”隋昕朝他晃晃飲料，經過昨晚，這人似乎變了點什麽，卻又說不出。
周霄手裏抱著一摞資料，目光在隋昕身上凝了片刻，忽然彎彎眉眼，似是確認了什麽，之後坐回徐冰冰身邊，開始在那些紙張間標標貼貼。
隋昕轉轉手中杯子，自嘲地笑笑，她也真是，跟個畢業生較什麽勁，丟不丟人？
正思忖間，“昕姐，”對麵有人叫她。
隋昕回神。
“電話，”徐冰冰朝她努努嘴。
她低頭，點亮的手機屏幕上，“廖BOSS”幾個字清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