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昕看著麵前顛倒黑白的人，牙根直癢……
他怎麽不說說自己當時幹嘛呢？
可廖青不知其中這些，直被說得臉僵：
“是是是，回頭我說他，”眼神瞟向隋昕，示意她也說點什麽。
隋昕轉過臉，“段總，昨天的事我解釋下，是組裏趕進度，才讓周霄晚上約Merry來問幾個問題，不是您想的那樣。”
她沒有順著廖青的示意打圓場，而是頂了回去，用一種隻有她和段鬱明了的語氣。
“是麽？”對麵輕轉茶杯，“那是我小人之心，錯怪隋總的人了，抱歉。”
輕笑中，微眯的眼裏是種晦澀。
“誒，段總可別這麽說！”廖青趕忙道，“周霄年輕，肯定有做事不到位的地方，回頭我提醒他，下不為例。”
對麵聽了扯扯唇，給他們添了茶，“行吧，不開心的事我也不想多說了，反正廖總你多關注關注我們，隋總也多上上心。”
“好好好，”廖青答，瞥瞥隋昕。
“好……”她也勉強說。
廖青就勢趕緊轉了話題，“段總晚上有空嗎？請你吃個飯，好久沒聚了。”
段鬱想了想，“行，本來有個安排，但廖總來了，不能怠慢，”隨即抬頭，“隋總一起嗎？”
隋昕靜在原地，又要吃飯……可饒了她吧。
還好下一秒，廖青主動替她擋了，“不讓隋昕去了，她們趕緊趕進度吧，我請段總！”
段鬱眼神轉轉，沒有反駁，繃著的唇角隱隱上翹，“那就辛苦小隋了。”
“嗨，您哪兒的話，都是應該的。”
廖青嘴裏像是抹了蜜，“那行李我先放這兒，去給項目組開個會，一會兒過來找您，咱們走。”
“行。”段鬱起了身，返回寫字台。
廖青帶著隋昕出了屋，頭也不回地奔了他們所在的會議室。
在座諸位見大BOSS來了，紛紛惶恐起立，叫著“廖總”。
廖青麵色嚴峻，“你們可真給我長臉！”
話說給每個人，更是說給身後的隋昕。
接著在長桌一端坐了，聽了進度匯報，又嚴肅布置了幾句。
最後，“周霄，”他轉過頭，“你出來一下。”
男孩自座位上抬起頭，看了隋昕一眼，默默跟著廖青出了門。
會議室終於安靜下來，其餘三人長長出了口氣，紛紛問隋昕廖總怎麽突然來了？
她想了想，說正好從廣城回來辦點事。
那三人也沒起疑，趁著BOSS在，趕緊一個個努力工作去了。
約莫二十分鍾，周霄回到會議室，卻沒見廖青，應該是和段鬱吃飯去了。
男孩走到她身邊，“昕姐，有空麽，跟你說點事。”語氣透著落寞。
隋昕看著斜上方暗淡的眼神，應了聲好，跟著他拐進旁側小間。
擺著圓桌的屋中，有種淡淡的壓抑。
周霄站著，“剛剛廖總說，後續要調我去廣城，盛方這裏，他會換個人過來。”
隋昕蹙眉，她以為廖青叫周霄出去就是批評幾句，沒想到……
她看看身前人，“你自己怎麽想？”
和周霄站得近了，身高帶來莫名的懸殊感，她幾乎要45度仰頭，才能與他對視。
周霄也看著她，“我當然想在盛方，畢竟跟了這麽久，而且上市項目，含金量不一樣的。”
廖青要調他去的廣城那邊，是他們組那個攤上監管檢查的項目。工作無非是整理先前的資料查缺補漏，技術含量遠不如現在這裏。
隋昕聽了他的答案，說不出是種什麽感覺，卻還是點了點頭，“行，那我去跟廖總說。”
周霄眼中一亮，隨即又暗了，“會不會，讓你為難？”
“不會，”隋昕咬咬牙，廖青調周霄走，無非是想給段鬱個交代。摒棄其他不說，單這條她就想問問，憑什麽？也太給那人臉了！
明明是他作妖在先，現在反咬一口，而且前因後果加起來，指不定那人心裏盤算什麽。
沒準猛參周霄就是種試探，廖青真要把他弄走了，後續還不變本加厲往她身上招呼？她還活不活了……
所以，決不能輕易妥協。
有了這個決心，隋昕忽然揚起戰鬥的意誌。
“但有個問題，我要知道。”她抬了下頜，看向對麵，“你和Merry，到底怎麽回事？”
剛才在段鬱那、在韓總那，她冥冥中都幫他擋了，但既然話已至此，她也必須當麵問清。
周霄眸光淡淡地，“沒什麽。”
答得簡潔明了。
隋昕看著那狹長清亮的眼眸，似在衡量這回答的成色，卻從輕彎未彎的唇角讀出一抹有意收斂的笑，配上瞳仁深處不易察覺的光，讓她有種別樣之感。
周霄眸底隱著的，好像一種審視，又像是刺探，仿佛這問題他等待了很久，也早備好了答案。
隋昕目光輕閃，心中踟躕卻未顯在表麵。
明明她是問話人，怎麽可能讓對方反客為主？
所以她控製著表情嚴肅了幾分，“那我再強調下，”
“咱們投行條線有規定，不能和項目方，還有本部門的同事談戀愛，你雖然是實習，但也算項目組成員，所以也要遵守，明白嗎？”
周霄維持著看來的神態，“明白。”
“那以後注意點，既然沒什麽就別讓人誤會。”隋昕語氣稍緩。
周霄目光轉了轉：“誰誤會了？”
隋昕被問得一愣：“段總、韓總、廖總，包括Merry本人，你如果沒那意思，就別讓人家多想。”
對麵人聽了笑笑，“好的。”
隨即又道，“還有別人嗎？”
隋昕抬眼：“沒了。”
周霄靜默地盯著她，眼神數度轉圜，最終的輕晃後變為一池清明。
“那就好。”唇角微提，又是讓人沒脾氣的乖巧。
隋昕輕吸口氣，不得不承認，剛剛那一瞬她有些惶恐，仿佛被人遏住了什麽心事。
她不知周霄在想什麽，或者期待什麽答案。
隻是從那幽黑的瞳仁深處，她好似看到了某些晦澀不明的東西。
隋昕不願深想，於是故作輕鬆地換了話題，囑咐了周霄幾句工作的事，便回過身。
臨要開門，忽然想起：“對了，昨天你說要找我，什麽事？”
半扭了頭。
這問話顯然超出身後人預期，隋昕明顯感覺周霄頓了下。
隨即又笑笑，“沒什麽，就想問問咱們現場工作到何時，家裏有點安排。”
隋昕狐疑地盯看他，“下月初吧，順利的話。”
“好的。”周霄點點頭。
“就問這個？”隋昕目光在他臉上晃過，沒看出異樣。
“嗯，”男孩展唇。
“大晚上的，還以為你有什麽要緊事。”隋昕最後瞥他一眼，轉了身。
又通知周霄給他訂了下周二的機票，跟會計師一起去盤點，流程徐冰冰會告訴他。
“下周二？”周霄在身後問。
“對，有問題？”
“沒有，不過我沒經驗，怕應付不來。”
隋昕笑笑，“沒關係，我和冰冰遠程協助你，不懂就問，再說還有會計師呢。”
“哦，”桌邊人低了頭，片刻忽然抬起，“讓我去盤點，誰的意思？”
隋昕已經抓上門把的手停住，“我，怎麽了？”
幾秒息聲，半晌後，“那沒事了。”
隋昕奇怪，這人又在在意什麽？
推門走出，會議室中徐冰冰正好找她。
兩人一起過了會計師新發來的資料，隋昕又讓組裏負責法律的程少抓緊約段總時間，把股權方麵的訪談做了。
這人其實叫程少陽，隻不過被他們習慣性簡稱程少。
坐回自己位置，隋昕集中回複了軟件上各路消息。
項目組其他人可以專注當下，她作為負責人卻要多線作戰。
手頭除了盛方，還有廖青布置她跟的另外兩個項目，一個剛剛初步接觸，一個正在規範整改中。
每天成堆的問題找來，讓人一刻不得閑。
這不，律師又約她半小時後開個會。
隋昕回了好的，思維跳躍到另一個項目上，在攤開的筆記本中寫下溝通要點。
放下筆時，視線裏忽然冒出個手機，她一愣。
隻見一方黑色端在幹淨修長的指間，骨節配合手掌彎出恰好的弧度，明明是MAX型號的屏幕，卻顯得輕巧非常。
她上移了視線，果然是那張無緣含笑的臉，“給你惹麻煩了，晚上想吃什麽，選選？”
周霄坐到她旁邊，打開的界麵是一家粵菜，挺有名的連鎖。
隋昕帶團隊去過城裏的店，隻是最近趕進度無心張羅，這麽一想，的確吃了太久企業安排的快餐，早就膩了。
她接過手機，“這麽好？”這東西一轉到她手裏，就顯得厚重且大了。
“這家離咱們不近啊，能送到？”她劃了下界麵，偏頭問。
周霄在她旁邊微微探身，“可以，這是他們南邊的店，我叫閃送去取。”
說著伸了食指，點按屏幕下方，“我隨便點了幾個，你再選選，一起下單。”
羅列著菜色的頁麵展開，隋昕回身低頭。
本應集中於屏幕的視線，卻驀地凝上那點動的指尖。
這人甲麵也如手一般修長，指緣淡淡一條白線，修剪得幹淨整潔，隨著骨骼拉出利落的線條，手背隱有筋絡隱現，是種難言之感……
“他們家主食也不錯，你看看，我沒點。”周霄收了手，說道。
隋昕忽地晃回思緒，被自己偏頗的意識嚇了一跳，她怎麽又在觀察周霄？！
心中狠拍自己兩下，強迫視線集中回選菜欄。
可這一看倒好，已點列表中八成都是她喜歡的，這麽巧？
隋昕不禁彎了唇角，算著人數又補了兩道菜，將手機遞還周霄。
那人接過，在訂單下又備注了什麽。
隋昕控製著自己的眼神：“記得跟Julie說下，別給咱們訂飯了，順便問問韓總要不要一起。”
“好，”周霄不知她心中那些天人交戰，放了手機起身。
突然上揚的海拔阻斷了隋昕的思緒，她暗出口氣，目視那身影開門出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