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視力,預防近視,眼保健操……”
這段話還有隨後響起的音樂是千禧年前後那一代小學生再熟悉不過的日常。對我來說,眼保健操沒能預防近視,卻帶來了其他的收獲,比如訓練想象力。
即便是站在今天的位置回過頭當一個“事後諸葛亮”,我依舊不能確定音樂或文學創作所需要的想象力是否真的可以來自於童年的無心插柳。但一直以來,在別人眼中或許再普通不過的場景裏,我有時也的確能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得到不一樣的體驗與收獲。
還是先說回眼保健操吧。
坐在教室裏閉上眼睛,將胳膊肘架在課桌上,雙手舉起,兩根大拇指置於山根旁的睛明穴,做好第一節的準備姿勢,我便能看見一塊黑色的幕布上閃爍著無數細密的光點,如夜空中璀璨的銀河般深邃浩渺。音樂響起,便是開始的訊號,這個時候試著輕輕轉動自己的意念,隨便去想什麽,讓點點星光自由自在地排列組合、幻化、破碎、再重聚,不似一筆一筆地勾勒描繪,更像是一本書,像省略了過程的沙畫,按你想要的速度或快或慢地翻開,一幅接一幅,呈現出意想不到的內容,每次都不盡相同。
你能看見長方形的桌麵上立著兩根針,它們旋轉起來,變成一張劉海兒很長,長到隻露出一隻眼睛的驚惶的臉孔,你剛覺得自己就要看清它的真麵目了,刹那間它又化作陽光下晶瑩的雪山,化作疾速下墜的黑洞,化作兩隻麵對麵聾拉著耳朵的可愛的兔子,化作一個腰間別著斧子的海盜堅毅的背影,化作一線天的缺口下駐足仰望的旅人……
如此種種,你可以試著找尋歸納它們之間的聯係,也可以漫無目的地任其發展,肆意生長。在那段貌似每天都重複著的日子裏,你不必擔心會盲目到看不清未來的方向,至少在那短暫的幾分鍾裏,一切盡是嶄新未知的模樣。
音樂停止了,我撤掉捂在臉上的手掌,再閉一會兒眼睛,不急著睜開。窗外,太陽在雲的縫隙間時而露出笑容,時而麵色凝重,視野中隻剩下不知何時已被染成鮮紅的幕布,仿佛自己正趴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探出頭向下張望,任由滾燙的岩漿翻覆著融化了剛剛所有離奇的畫麵,又好像那是自己身體裏湧動著的血,是無處安放的回憶,正跟隨意念的指引找尋出去的路,想象著一場極盡雕琢的華麗毀滅之後,那又將是一個怎樣不同凡響的世界。